玄青光幕之上，一幅幅画面铺卷开来。
一排鎏金色的小字随即浮现。
【永乐二十一年，春】
文昌县。
清澜港。
码头上一片繁忙景象。
万商云集，十几艘大小不一的帆船停靠在石砌码头边。
脚夫们扛着麻袋、木箱在栈桥上来回穿梭，吆喝声、海浪声、船板吱呀声混成一片。
林长久没穿官服，一身靛蓝绸缎便袍，腰间松松系著条素色布带。
跟在他身后的朱瞻基，同样穿着便衣。
“朱百户，这边。”
林长久突然走进一家馆子，回头招呼一声。
“林老爷您来了！快里面请！”
掌柜的明显是熟人。
林长久摆摆手，熟门熟路地领着朱瞻基在靠窗的桌子坐下。
“老陈，两碗泡馍，羊肉多切点，粉丝多放，再来两个夹馍。”
林长久吩咐完，转头对朱瞻基笑道。
“朱百户尝尝，这可是西安的吃食，放在以前，咱们这琼州文昌县，别说吃了，见都见不著。”
朱瞻基在椅子上坐下，手里却拿出了一陶罐，罐口蒙着细纱，里面传出“瞿瞿”的鸣叫声。
“哟，朱百户蛐蛐养的不错啊。”
林长久笑道。
“呵，一般一般，我就是养来玩玩。”
朱瞻基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手里却已经拿着竹签习惯性的伸进了罐中。
两人说话间，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端了上来。
粗陶大碗里，奶白色的汤汁浸泡著掰成黄豆大小的馍块，上面铺着厚厚一层切得薄薄的羊肉片，撒著翠绿的葱花、蒜苗，还有晶莹的粉丝。
香气扑鼻。
两人随即动起了筷子
“这，这羊肉不错。”
朱瞻基吃了口羊肉，眉毛不由得扬起。
“呵，以前咱们海南，包括福建一些地方，都养山羊，山羊嘛，肉紧，膻味重，上不得大台面，但我发现，有些山地、草场，其实很适合集体养绵羊，尤其是那种耐热耐湿的改良种。”
朱瞻基一边吃著泡馍，目光又飘向一旁的蛐蛐罐，随口道：“所以林县令就引进了？”
“不光引进。”
林长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我让人规划了几处牧场，专门养这种羊，搞大规模养殖，几年下来，每年能出栏三千多头了。”
“可我不全放出来，我控制着出栏的数量，控制着市面上羊肉的供应。”
朱瞻基终于把注意力从蛐蛐罐上完全收回，他放下筷子，眉头微蹙：“林县令这是何意？既然养出了那么多羊，何不全部投放市面？非要把羊压在手里做什么？”
“你看，你钻牛角尖了。”
林长久摇了摇头，用筷子指了指碗里的羊肉。
“我如此做，是为了控价。”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你看啊，手里羊多了，我多放些出来杀，羊肉价就贱，羊少了，我少放些出来，羊肉价就贵，这价格的涨落，就由我说了算了。”
“这里面的好处太多了，我先开始可以让羊肉价格低一些，等大家吃惯了，我突然拔高羊肉的价格。”
“我再搞些特价羊肉来卖，比如逢年过节，或者某个大户人家办喜事，我批个条子，让他们以高于市价几倍的价格，就可以买到市场上没有的羊肉，你说，那些大户人家会不会感激我？”
朱瞻基随即陷入沉思，然后又狐疑的问道：“您是说，能靠这个赚钱？”
“何止是赚钱。”
林长久压低了声音。
“今年陛下亲征，需不需要钱粮？若是强行加税，会不会民怨沸腾？但若是用此法呢？”
“羊肉、鱼干、海货、甚至那些南洋来的香料、珠宝我把这些非必需之物的价格抬一抬，普通老百姓本来也买不起这些东西，能吃得上、用得起这些的，不都是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吗？”
朱瞻基呼吸微微一滞。
“收达官贵人的钱，支持陛下北伐，又不损百姓。”
林长久端起碗，喝了口汤。
“这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朱瞻基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林县令此法确实精妙，但有个前提，必须得掌控大量货源，官府总不能亲自下场做生意吧？这千头万绪的，不好办。”
林长久哈哈一笑，摆摆手：“我就随口一说，朱百户怎么还当真了？快吃快吃。”
他低头专心吃泡馍，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闲谈。
朱瞻基却食不知味了。
他盯着碗里的羊肉，又看看那罐蛐蛐，脑中反复回响着林长久的话。
半晌，他才重新拿起筷子，边吃边问：“林县令方才说，这控制价格的法子，莫非跟这养蛐蛐一样？”
“对啊，朱百户果真是聪慧，不愧是太子殿下看重的人。”
林长久抹了抹嘴。
“养蛐蛐嘛，养得多才容易出好货，一百只里总能挑出一两只厉害的，羊也一样，养得多，才能控制出栏的数量，另外”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这羊得在距离市场最近的地方养，羊从牧场到餐桌，中间环节越少，成本越低，咱们控价的能力就越强。”
闻言，朱瞻基沉思了起来。
画面切换。
文昌县城外，沿江的一片竹林深处，掩映着一座雅致的小苑。
白墙灰瓦，竹影婆娑。
黄昏时分，苑内已经点起了灯笼。
正堂里摆了十几张茶桌，坐了十成满。
客人中有衣着华丽的商人，也有文士打扮的读书人，甚至还有高鼻深目的异域胡商。
堂前有个小小的戏台，台侧坐着个乐师，正在调试手中的琵琶。
林长久带着朱瞻基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桌上摆着几碟干果、一壶清茶。
“朱百户，这儿如何？”
林长久笑着问。
朱瞻基环视四周。
“清雅别致。”
“呵。”
林长久指了指空戏台。
“等会儿上台唱曲的，可是应天府的名妓。”
朱瞻基一愣：“应天府的名妓？怎会流落到这的？”
“因为本县太爷给钱大方啊。”
林长久说得理所当然。
“我一年给她开五百两银子，包吃包住，还专门给她配了两个丫鬟伺候。”
朱瞻基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两？林县令，你一个七品知县，年俸不过九十石米，折银不到五十两，你花五百两请一个唱曲的？这钱”
“赚得回来。”
林长久笑眯眯地打断朱瞻基。
“有了这名角在，这里就成了整个文昌县，不，是整个琼州府最热闹的听曲之所，她每天只唱一曲，并且只在黄昏时分，知道为什么吗？”
朱瞻基摇头。
“因为物以稀为贵，要是这女子每天唱十曲，想必过不了几天，这曲子也就没多少人喜欢听了，人嘛，听多了就听腻了，而如今这般，想听曲的人却天天爆满。”
林长久压低声音。
“听完这一曲，天色已晚，城门已经关了，这些客人要不要吃饭？吃完饭要不要住店？”
他指了指苑外：“这条街上，有八家饭庄、六处客栈，这些产业，本县尊都投了钱。”
朱瞻基怔住了。
“不然你以为，咱们平日吃喝玩乐的钱哪来的？”
林长久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全是胡商们请的，我可没动县里的一分钱。”
朱瞻基沉默良久，终于叹道：“还是林县令高明。”
“谈不上高明。”
林长久摆了摆手。
“不过是把该花的钱，花在能生钱的地方罢了。”
画面再次切换。
文昌县码头，春日的晨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一艘官船停靠在岸边，船工们正忙着搬运货物。
朱瞻基已经换下飞鱼服，穿了一身寻常的绸缎长衫，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
林长久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刘主簿和几个衙役。
衙役们抬着几个木箱。
“朱百户，这些土特产，你带回去。”
林长久指了指木箱。
“里面有文昌特产的鱼干、椰子糖、胡椒，还有些南洋来的小玩意儿，另外”
他示意衙役把陶罐搬过来：“这些蛐蛐，都是精挑细选的好货，朱百户，你带回京去，闲暇时斗着玩，也算是个念想。”
朱瞻基看着那一整箱的蛐蛐，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多谢林县令。”
林长久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塞到朱瞻基手里：“这些，朱百户收著，路上打点用。”
朱瞻基手上一颤。
他猛地抬头，睁大眼睛：“林县令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
林长久笑得一脸诚恳。
“就是，朱百户这几个月在文昌，跟着本官见识了不少，有些事嘛，比如咱们听听曲、斗斗蛐蛐、玩玩叶子戏什么的就不必跟太子殿下详细汇报了嘛？”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这些琐碎小事，何必烦他呢？你说是不是？”
朱瞻基盯着林长久看了半晌，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票。
最终，他缓缓将银票收入怀中，沉声道：“林县令放心，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提。”
“那就好，那就好。”
林长久拍手笑道：“朱百户一路顺风！”
朱瞻基转身上船，走到舷边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林长久。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抱了抱拳，转身进了船舱。
官船缓缓驶离码头，向北方而去。
林长久站在码头上，目送船只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麻烦总算送走了。”
林长久伸了个懒腰。
“走咯，回家抱儿子去咯。”
洪武五年，养心殿前。
朱元璋盯着光幕，眉头紧蹙。
“这老小子说的法子，很好啊。”
朱元璋转头看向身后众臣。
“你们听明白了吗？他这是用控货的法子来控价，然后用高价货从富人手里掏钱，还不伤百姓。”
“陛下，林长久的理财之能，我等早已心服口服，如今更是开了眼界。”
“若真依他所说，那百姓岂不是连税都不用交了，而国库丰足了？”
李善长叹了口气，道。
其他大臣也都是一副叹服之色。
朱元璋则突然走到少年朱棣面前，一巴掌拍在其后脑勺上：“看看你孙子！被那老小子一下子就带坏了，现在还收受贿赂！你说说你是怎么教的呢？”
少年朱棣委屈地捂著头：“爹，我还没成亲，还没孙子呢！”
“没成亲就能推卸责任了？”
朱元璋眼睛一瞪。
朱棣怕了，迅速躲在了朱标的身后。
朱标连忙上前打圆场。
“父皇息怒，四弟日后定会严加管教的。”
“哼，你就惯着他吧。”
朱元璋还要再说什么，天空中的玄青光幕却再次发生了变化。
新的画面铺展开来，一排排鎏金色文字率先浮现。
朱元璋听到动静，赶紧抬头看去。
【永乐二十一年，夏，太子与太孙返京】
【永乐帝削汉王护卫，责斥汉王】
【汉王不忿，当时，皇太孙立于殿外】
【成化十年，盛世国运腾飞奠基的第二步，即将立稳】
画面铺展开来。
顺天府。
养心殿外。
朱瞻基一身皇太孙的服饰，垂手立于殿门外。
殿内，传出一阵怒斥声。
“尖嘴猴腮，没有一点帝王相，你哪点比得上你大哥？！！”
这明显是老年朱棣的声音。
即便朱棣此时已经65岁了，但声音依旧中气十足，充满威严。
但很迅速的，一阵充满愤慨的洪亮声音，就从大殿之内传了出来。
“修不成永乐大典，咱们就下去见不了列祖列宗？！”
“我们全家造的反，下去就能见列祖列宗了？就算你把永乐大典修成古今第一奇书，史官也不会记载你是顺位继承的！！”
“我是汉王，又不是龙王，河南山东不下雨，这都能赖到我头上？”
“国家一年税收就那点，永乐大典要写，还要修紫禁城、通运河、打仗要钱，还要赈灾！”
“你下毒酒也罢，三尺白绫也好，阖府上下就这么点人，你睁大眼睛看看儿子我多孝顺，这个位子你坐到底，千万别让给我。
听到汉王愤慨的咆哮，朱瞻基浑身一颤，脸上清晰地流露出惊骇之色。
看到这一幕
朱元璋整个人僵住了。
他身后众臣也僵住了。
朱标身后的少年朱棣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懵逼了。
此刻，整个养心殿前，死一般的寂静。
玄青光幕之上，一幅幅画面铺卷开来。
一排鎏金色的小字随即浮现。
【永乐二十一年，春】
文昌县。
清澜港。
码头上一片繁忙景象。
万商云集，十几艘大小不一的帆船停靠在石砌码头边。
脚夫们扛着麻袋、木箱在栈桥上来回穿梭，吆喝声、海浪声、船板吱呀声混成一片。
林长久没穿官服，一身靛蓝绸缎便袍，腰间松松系著条素色布带。
跟在他身后的朱瞻基，同样穿着便衣。
“朱百户，这边。”
林长久突然走进一家馆子，回头招呼一声。
“林老爷您来了！快里面请！”
掌柜的明显是熟人。
林长久摆摆手，熟门熟路地领着朱瞻基在靠窗的桌子坐下。
“老陈，两碗泡馍，羊肉多切点，粉丝多放，再来两个夹馍。”
林长久吩咐完，转头对朱瞻基笑道。
“朱百户尝尝，这可是西安的吃食，放在以前，咱们这琼州文昌县，别说吃了，见都见不著。”
朱瞻基在椅子上坐下，手里却拿出了一陶罐，罐口蒙着细纱，里面传出“瞿瞿”的鸣叫声。
“哟，朱百户蛐蛐养的不错啊。”
林长久笑道。
“呵，一般一般，我就是养来玩玩。”
朱瞻基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手里却已经拿着竹签习惯性的伸进了罐中。
两人说话间，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端了上来。
粗陶大碗里，奶白色的汤汁浸泡著掰成黄豆大小的馍块，上面铺着厚厚一层切得薄薄的羊肉片，撒著翠绿的葱花、蒜苗，还有晶莹的粉丝。
香气扑鼻。
两人随即动起了筷子
“这，这羊肉不错。”
朱瞻基吃了口羊肉，眉毛不由得扬起。
“呵，以前咱们海南，包括福建一些地方，都养山羊，山羊嘛，肉紧，膻味重，上不得大台面，但我发现，有些山地、草场，其实很适合集体养绵羊，尤其是那种耐热耐湿的改良种。”
朱瞻基一边吃著泡馍，目光又飘向一旁的蛐蛐罐，随口道：“所以林县令就引进了？”
“不光引进。”
林长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我让人规划了几处牧场，专门养这种羊，搞大规模养殖，几年下来，每年能出栏三千多头了。”
“可我不全放出来，我控制着出栏的数量，控制着市面上羊肉的供应。”
朱瞻基终于把注意力从蛐蛐罐上完全收回，他放下筷子，眉头微蹙：“林县令这是何意？既然养出了那么多羊，何不全部投放市面？非要把羊压在手里做什么？”
“你看，你钻牛角尖了。”
林长久摇了摇头，用筷子指了指碗里的羊肉。
“我如此做，是为了控价。”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你看啊，手里羊多了，我多放些出来杀，羊肉价就贱，羊少了，我少放些出来，羊肉价就贵，这价格的涨落，就由我说了算了。”
“这里面的好处太多了，我先开始可以让羊肉价格低一些，等大家吃惯了，我突然拔高羊肉的价格。”
“我再搞些特价羊肉来卖，比如逢年过节，或者某个大户人家办喜事，我批个条子，让他们以高于市价几倍的价格，就可以买到市场上没有的羊肉，你说，那些大户人家会不会感激我？”
朱瞻基随即陷入沉思，然后又狐疑的问道：“您是说，能靠这个赚钱？”
“何止是赚钱。”
林长久压低了声音。
“今年陛下亲征，需不需要钱粮？若是强行加税，会不会民怨沸腾？但若是用此法呢？”
“羊肉、鱼干、海货、甚至那些南洋来的香料、珠宝我把这些非必需之物的价格抬一抬，普通老百姓本来也买不起这些东西，能吃得上、用得起这些的，不都是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吗？”
朱瞻基呼吸微微一滞。
“收达官贵人的钱，支持陛下北伐，又不损百姓。”
林长久端起碗，喝了口汤。
“这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朱瞻基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林县令此法确实精妙，但有个前提，必须得掌控大量货源，官府总不能亲自下场做生意吧？这千头万绪的，不好办。”
林长久哈哈一笑，摆摆手：“我就随口一说，朱百户怎么还当真了？快吃快吃。”
他低头专心吃泡馍，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闲谈。
朱瞻基却食不知味了。
他盯着碗里的羊肉，又看看那罐蛐蛐，脑中反复回响着林长久的话。
半晌，他才重新拿起筷子，边吃边问：“林县令方才说，这控制价格的法子，莫非跟这养蛐蛐一样？”
“对啊，朱百户果真是聪慧，不愧是太子殿下看重的人。”
林长久抹了抹嘴。
“养蛐蛐嘛，养得多才容易出好货，一百只里总能挑出一两只厉害的，羊也一样，养得多，才能控制出栏的数量，另外”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这羊得在距离市场最近的地方养，羊从牧场到餐桌，中间环节越少，成本越低，咱们控价的能力就越强。”
闻言，朱瞻基沉思了起来。
画面切换。
文昌县城外，沿江的一片竹林深处，掩映着一座雅致的小苑。
白墙灰瓦，竹影婆娑。
黄昏时分，苑内已经点起了灯笼。
正堂里摆了十几张茶桌，坐了十成满。
客人中有衣着华丽的商人，也有文士打扮的读书人，甚至还有高鼻深目的异域胡商。
堂前有个小小的戏台，台侧坐着个乐师，正在调试手中的琵琶。
林长久带着朱瞻基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桌上摆着几碟干果、一壶清茶。
“朱百户，这儿如何？”
林长久笑着问。
朱瞻基环视四周。
“清雅别致。”
“呵。”
林长久指了指空戏台。
“等会儿上台唱曲的，可是应天府的名妓。”
朱瞻基一愣：“应天府的名妓？怎会流落到这的？”
“因为本县太爷给钱大方啊。”
林长久说得理所当然。
“我一年给她开五百两银子，包吃包住，还专门给她配了两个丫鬟伺候。”
朱瞻基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两？林县令，你一个七品知县，年俸不过九十石米，折银不到五十两，你花五百两请一个唱曲的？这钱”
“赚得回来。”
林长久笑眯眯地打断朱瞻基。
“有了这名角在，这里就成了整个文昌县，不，是整个琼州府最热闹的听曲之所，她每天只唱一曲，并且只在黄昏时分，知道为什么吗？”
朱瞻基摇头。
玄青光幕之上，一幅幅画面铺卷开来。
一排鎏金色的小字随即浮现。
【永乐二十一年，春】
文昌县。
清澜港。
码头上一片繁忙景象。
万商云集，十几艘大小不一的帆船停靠在石砌码头边。
脚夫们扛着麻袋、木箱在栈桥上来回穿梭，吆喝声、海浪声、船板吱呀声混成一片。
林长久没穿官服，一身靛蓝绸缎便袍，腰间松松系著条素色布带。
跟在他身后的朱瞻基，同样穿着便衣。
“朱百户，这边。”
林长久突然走进一家馆子，回头招呼一声。
“林老爷您来了！快里面请！”
掌柜的明显是熟人。
林长久摆摆手，熟门熟路地领着朱瞻基在靠窗的桌子坐下。
“老陈，两碗泡馍，羊肉多切点，粉丝多放，再来两个夹馍。”
林长久吩咐完，转头对朱瞻基笑道。
“朱百户尝尝，这可是西安的吃食，放在以前，咱们这琼州文昌县，别说吃了，见都见不著。”
朱瞻基在椅子上坐下，手里却拿出了一陶罐，罐口蒙着细纱，里面传出“瞿瞿”的鸣叫声。
“哟，朱百户蛐蛐养的不错啊。”
林长久笑道。
“呵，一般一般，我就是养来玩玩。”
朱瞻基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手里却已经拿着竹签习惯性的伸进了罐中。
两人说话间，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端了上来。
粗陶大碗里，奶白色的汤汁浸泡著掰成黄豆大小的馍块，上面铺着厚厚一层切得薄薄的羊肉片，撒著翠绿的葱花、蒜苗，还有晶莹的粉丝。
香气扑鼻。
两人随即动起了筷子
“这，这羊肉不错。”
朱瞻基吃了口羊肉，眉毛不由得扬起。
“呵，以前咱们海南，包括福建一些地方，都养山羊，山羊嘛，肉紧，膻味重，上不得大台面，但我发现，有些山地、草场，其实很适合集体养绵羊，尤其是那种耐热耐湿的改良种。”
朱瞻基一边吃著泡馍，目光又飘向一旁的蛐蛐罐，随口道：“所以林县令就引进了？”
“不光引进。”
林长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我让人规划了几处牧场，专门养这种羊，搞大规模养殖，几年下来，每年能出栏三千多头了。”
“可我不全放出来，我控制着出栏的数量，控制着市面上羊肉的供应。”
朱瞻基终于把注意力从蛐蛐罐上完全收回，他放下筷子，眉头微蹙：“林县令这是何意？既然养出了那么多羊，何不全部投放市面？非要把羊压在手里做什么？”
“你看，你钻牛角尖了。”
林长久摇了摇头，用筷子指了指碗里的羊肉。
“我如此做，是为了控价。”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你看啊，手里羊多了，我多放些出来杀，羊肉价就贱，羊少了，我少放些出来，羊肉价就贵，这价格的涨落，就由我说了算了。”
“这里面的好处太多了，我先开始可以让羊肉价格低一些，等大家吃惯了，我突然拔高羊肉的价格。”
“我再搞些特价羊肉来卖，比如逢年过节，或者某个大户人家办喜事，我批个条子，让他们以高于市价几倍的价格，就可以买到市场上没有的羊肉，你说，那些大户人家会不会感激我？”
朱瞻基随即陷入沉思，然后又狐疑的问道：“您是说，能靠这个赚钱？”
“何止是赚钱。”
林长久压低了声音。
“今年陛下亲征，需不需要钱粮？若是强行加税，会不会民怨沸腾？但若是用此法呢？”
“羊肉、鱼干、海货、甚至那些南洋来的香料、珠宝我把这些非必需之物的价格抬一抬，普通老百姓本来也买不起这些东西，能吃得上、用得起这些的，不都是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吗？”
朱瞻基呼吸微微一滞。
“收达官贵人的钱，支持陛下北伐，又不损百姓。”
林长久端起碗，喝了口汤。
“这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朱瞻基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林县令此法确实精妙，但有个前提，必须得掌控大量货源，官府总不能亲自下场做生意吧？这千头万绪的，不好办。”
林长久哈哈一笑，摆摆手：“我就随口一说，朱百户怎么还当真了？快吃快吃。
他低头专心吃泡馍，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闲谈。
朱瞻基却食不知味了。
他盯着碗里的羊肉，又看看那罐蛐蛐，脑中反复回响着林长久的话。
半晌，他才重新拿起筷子，边吃边问：“林县令方才说，这控制价格的法子，莫非跟这养蛐蛐一样？”
“对啊，朱百户果真是聪慧，不愧是太子殿下看重的人。”
林长久抹了抹嘴。
“养蛐蛐嘛，养得多才容易出好货，一百只里总能挑出一两只厉害的，羊也一样，养得多，才能控制出栏的数量，另外”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这羊得在距离市场最近的地方养，羊从牧场到餐桌，中间环节越少，成本越低，咱们控价的能力就越强。”
闻言，朱瞻基沉思了起来。
画面切换。
文昌县城外，沿江的一片竹林深处，掩映着一座雅致的小苑。
白墙灰瓦，竹影婆娑。
黄昏时分，苑内已经点起了灯笼。
正堂里摆了十几张茶桌，坐了十成满。
客人中有衣着华丽的商人，也有文士打扮的读书人，甚至还有高鼻深目的异域胡商。
堂前有个小小的戏台，台侧坐着个乐师，正在调试手中的琵琶。
林长久带着朱瞻基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桌上摆着几碟干果、一壶清茶。
“朱百户，这儿如何？”
林长久笑着问。
朱瞻基环视四周。
“清雅别致。”
“呵。”
林长久指了指空戏台。
“等会儿上台唱曲的，可是应天府的名妓。”
朱瞻基一愣：“应天府的名妓？怎会流落到这的？”
“因为本县太爷给钱大方啊。”
林长久说得理所当然。
“我一年给她开五百两银子，包吃包住，还专门给她配了两个丫鬟伺候。”
朱瞻基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两？林县令，你一个七品知县，年俸不过九十石米，折银不到五十两，你花五百两请一个唱曲的？这钱”
“赚得回来。”
林长久笑眯眯地打断朱瞻基。
“有了这名角在，这里就成了整个文昌县，不，是整个琼州府最热闹的听曲之所，她每天只唱一曲，并且只在黄昏时分，知道为什么吗？”
朱瞻基摇头。
玄青光幕之上，一幅幅画面铺卷开来。
一排鎏金色的小字随即浮现。
【永乐二十一年，春】
文昌县。
清澜港。
码头上一片繁忙景象。
万商云集，十几艘大小不一的帆船停靠在石砌码头边。
脚夫们扛着麻袋、木箱在栈桥上来回穿梭，吆喝声、海浪声、船板吱呀声混成一片。
林长久没穿官服，一身靛蓝绸缎便袍，腰间松松系著条素色布带。
跟在他身后的朱瞻基，同样穿着便衣。
“朱百户，这边。”
林长久突然走进一家馆子，回头招呼一声。
“林老爷您来了！快里面请！”
掌柜的明显是熟人。
林长久摆摆手，熟门熟路地领着朱瞻基在靠窗的桌子坐下。
“老陈，两碗泡馍，羊肉多切点，粉丝多放，再来两个夹馍。”
林长久吩咐完，转头对朱瞻基笑道。
“朱百户尝尝，这可是西安的吃食，放在以前，咱们这琼州文昌县，别说吃了，见都见不著。”
朱瞻基在椅子上坐下，手里却拿出了一陶罐，罐口蒙着细纱，里面传出“瞿瞿”的鸣叫声。
“哟，朱百户蛐蛐养的不错啊。”
林长久笑道。
“呵，一般一般，我就是养来玩玩。”
朱瞻基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手里却已经拿着竹签习惯性的伸进了罐中。
两人说话间，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端了上来。
粗陶大碗里，奶白色的汤汁浸泡著掰成黄豆大小的馍块，上面铺着厚厚一层切得薄薄的羊肉片，撒著翠绿的葱花、蒜苗，还有晶莹的粉丝。
香气扑鼻。
两人随即动起了筷子
“这，这羊肉不错。”
朱瞻基吃了口羊肉，眉毛不由得扬起。
“呵，以前咱们海南，包括福建一些地方，都养山羊，山羊嘛，肉紧，膻味重，上不得大台面，但我发现，有些山地、草场，其实很适合集体养绵羊，尤其是那种耐热耐湿的改良种。”
朱瞻基一边吃著泡馍，目光又飘向一旁的蛐蛐罐，随口道：“所以林县令就引进了？”
“不光引进。”
林长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我让人规划了几处牧场，专门养这种羊，搞大规模养殖，几年下来，每年能出栏三千多头了。”
“可我不全放出来，我控制着出栏的数量，控制着市面上羊肉的供应。”
朱瞻基终于把注意力从蛐蛐罐上完全收回，他放下筷子，眉头微蹙：“林县令这是何意？既然养出了那么多羊，何不全部投放市面？非要把羊压在手里做什么？”
“你看，你钻牛角尖了。”
林长久摇了摇头，用筷子指了指碗里的羊肉。
“我如此做，是为了控价。”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你看啊，手里羊多了，我多放些出来杀，羊肉价就贱，羊少了，我少放些出来，羊肉价就贵，这价格的涨落，就由我说了算了。”
“这里面的好处太多了，我先开始可以让羊肉价格低一些，等大家吃惯了，我突然拔高羊肉的价格。”
“我再搞些特价羊肉来卖，比如逢年过节，或者某个大户人家办喜事，我批个条子，让他们以高于市价几倍的价格，就可以买到市场上没有的羊肉，你说，那些大户人家会不会感激我？”
朱瞻基随即陷入沉思，然后又狐疑的问道：“您是说，能靠这个赚钱？”
“何止是赚钱。”
林长久压低了声音。
“今年陛下亲征，需不需要钱粮？若是强行加税，会不会民怨沸腾？但若是用此法呢？”
“羊肉、鱼干、海货、甚至那些南洋来的香料、珠宝我把这些非必需之物的价格抬一抬，普通老百姓本来也买不起这些东西，能吃得上、用得起这些的，不都是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吗？”
朱瞻基呼吸微微一滞。
“收达官贵人的钱，支持陛下北伐，又不损百姓。”
林长久端起碗，喝了口汤。
“这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朱瞻基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林县令此法确实精妙，但有个前提，必须得掌控大量货源，官府总不能亲自下场做生意吧？这千头万绪的，不好办。”
林长久哈哈一笑，摆摆手：“我就随口一说，朱百户怎么还当真了？快吃快吃。”
他低头专心吃泡馍，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闲谈。
朱瞻基却食不知味了。
他盯着碗里的羊肉，又看看那罐蛐蛐，脑中反复回响着林长久的话。
半晌，他才重新拿起筷子，边吃边问：“林县令方才说，这控制价格的法子，莫非跟这养蛐蛐一样？”
“对啊，朱百户果真是聪慧，不愧是太子殿下看重的人。”
林长久抹了抹嘴。
“养蛐蛐嘛，养得多才容易出好货，一百只里总能挑出一两只厉害的，羊也一样，养得多，才能控制出栏的数量，另外”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这羊得在距离市场最近的地方养，羊从牧场到餐桌，中间环节越少，成本越低，咱们控价的能力就越强。”
闻言，朱瞻基沉思了起来。
画面切换。
文昌县城外，沿江的一片竹林深处，掩映着一座雅致的小苑。
白墙灰瓦，竹影婆娑。
黄昏时分，苑内已经点起了灯笼。
正堂里摆了十几张茶桌，坐了十成满。
客人中有衣着华丽的商人，也有文士打扮的读书人，甚至还有高鼻深目的异域胡商。
堂前有个小小的戏台，台侧坐着个乐师，正在调试手中的琵琶。
林长久带着朱瞻基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桌上摆着几碟干果、一壶清茶。
“朱百户，这儿如何？”
林长久笑着问。
朱瞻基环视四周。
“清雅别致。”
“呵。”
林长久指了指空戏台。
“等会儿上台唱曲的，可是应天府的名妓。”
朱瞻基一愣：“应天府的名妓？怎会流落到这的？”
“因为本县太爷给钱大方啊。”
林长久说得理所当然。
“我一年给她开五百两银子，包吃包住，还专门给她配了两个丫鬟伺候。”
朱瞻基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两？林县令，你一个七品知县，年俸不过九十石米，折银不到五十两，你花五百两请一个唱曲的？这钱”
“赚得回来。”
林长久笑眯眯地打断朱瞻基。
“有了这名角在，这里就成了整个文昌县，不，是整个琼州府最热闹的听曲之所，她每天只唱一曲，并且只在黄昏时分，知道为什么吗？”
朱瞻基摇头。
玄青光幕之上，一幅幅画面铺卷开来。
一排鎏金色的小字随即浮现。
【永乐二十一年，春】
文昌县。
清澜港。
码头上一片繁忙景象。
万商云集，十几艘大小不一的帆船停靠在石砌码头边。
脚夫们扛着麻袋、木箱在栈桥上来回穿梭，吆喝声、海浪声、船板吱呀声混成一片。
林长久没穿官服，一身靛蓝绸缎便袍，腰间松松系著条素色布带。
跟在他身后的朱瞻基，同样穿着便衣。
“朱百户，这边。”
林长久突然走进一家馆子，回头招呼一声。
“林老爷您来了！快里面请！”
掌柜的明显是熟人。
林长久摆摆手，熟门熟路地领着朱瞻基在靠窗的桌子坐下。
“老陈，两碗泡馍，羊肉多切点，粉丝多放，再来两个夹馍。”
林长久吩咐完，转头对朱瞻基笑道。
“朱百户尝尝，这可是西安的吃食，放在以前，咱们这琼州文昌县，别说吃了，见都见不著。”
朱瞻基在椅子上坐下，手里却拿出了一陶罐，罐口蒙着细纱，里面传出“瞿瞿”的鸣叫声。
“哟，朱百户蛐蛐养的不错啊。”
林长久笑道。
“呵，一般一般，我就是养来玩玩。”
朱瞻基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手里却已经拿着竹签习惯性的伸进了罐中。
两人说话间，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端了上来。
粗陶大碗里，奶白色的汤汁浸泡著掰成黄豆大小的馍块，上面铺着厚厚一层切得薄薄的羊肉片，撒著翠绿的葱花、蒜苗，还有晶莹的粉丝。
香气扑鼻。
两人随即动起了筷子
“这，这羊肉不错。”
朱瞻基吃了口羊肉，眉毛不由得扬起。
“呵，以前咱们海南，包括福建一些地方，都养山羊，山羊嘛，肉紧，膻味重，上不得大台面，但我发现，有些山地、草场，其实很适合集体养绵羊，尤其是那种耐热耐湿的改良种。”
朱瞻基一边吃著泡馍，目光又飘向一旁的蛐蛐罐，随口道：“所以林县令就引进了？”
“不光引进。”
林长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我让人规划了几处牧场，专门养这种羊，搞大规模养殖，几年下来，每年能出栏三千多头了。”
“可我不全放出来，我控制着出栏的数量，控制着市面上羊肉的供应。”
朱瞻基终于把注意力从蛐蛐罐上完全收回，他放下筷子，眉头微蹙：“林县令这是何意？既然养出了那么多羊，何不全部投放市面？非要把羊压在手里做什么？”
“你看，你钻牛角尖了。”
林长久摇了摇头，用筷子指了指碗里的羊肉。
“我如此做，是为了控价。”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你看啊，手里羊多了，我多放些出来杀，羊肉价就贱，羊少了，我少放些出来，羊肉价就贵，这价格的涨落，就由我说了算了。”
“这里面的好处太多了，我先开始可以让羊肉价格低一些，等大家吃惯了，我突然拔高羊肉的价格。”
“我再搞些特价羊肉来卖，比如逢年过节，或者某个大户人家办喜事，我批个条子，让他们以高于市价几倍的价格，就可以买到市场上没有的羊肉，你说，那些大户人家会不会感激我？”
朱瞻基随即陷入沉思，然后又狐疑的问道：“您是说，能靠这个赚钱？”
“何止是赚钱。”
林长久压低了声音。
“今年陛下亲征，需不需要钱粮？若是强行加税，会不会民怨沸腾？但若是用此法呢？”
“羊肉、鱼干、海货、甚至那些南洋来的香料、珠宝我把这些非必需之物的价格抬一抬，普通老百姓本来也买不起这些东西，能吃得上、用得起这些的，不都是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吗？”
朱瞻基呼吸微微一滞。
“收达官贵人的钱，支持陛下北伐，又不损百姓。”
林长久端起碗，喝了口汤。
“这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朱瞻基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林县令此法确实精妙，但有个前提，必须得掌控大量货源，官府总不能亲自下场做生意吧？这千头万绪的，不好办。”
林长久哈哈一笑，摆摆手：“我就随口一说，朱百户怎么还当真了？快吃快吃。”
他低头专心吃泡馍，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闲谈。
朱瞻基却食不知味了。
他盯着碗里的羊肉，又看看那罐蛐蛐，脑中反复回响着林长久的话。
半晌，他才重新拿起筷子，边吃边问：“林县令方才说，这控制价格的法子，莫非跟这养蛐蛐一样？”
“对啊，朱百户果真是聪慧，不愧是太子殿下看重的人。”
林长久抹了抹嘴。
“养蛐蛐嘛，养得多才容易出好货，一百只里总能挑出一两只厉害的，羊也一样，养得多，才能控制出栏的数量，另外”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这羊得在距离市场最近的地方养，羊从牧场到餐桌，中间环节越少，成本越低，咱们控价的能力就越强。”
闻言，朱瞻基沉思了起来。
画面切换。
文昌县城外，沿江的一片竹林深处，掩映着一座雅致的小苑。
白墙灰瓦，竹影婆娑。
黄昏时分，苑内已经点起了灯笼。
正堂里摆了十几张茶桌，坐了十成满。
客人中有衣着华丽的商人，也有文士打扮的读书人，甚至还有高鼻深目的异域胡商。
堂前有个小小的戏台，台侧坐着个乐师，正在调试手中的琵琶。
林长久带着朱瞻基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桌上摆着几碟干果、一壶清茶。
“朱百户，这儿如何？”
林长久笑着问。
朱瞻基环视四周。
“清雅别致。”
“呵。”
林长久指了指空戏台。
“等会儿上台唱曲的，可是应天府的名妓。”
朱瞻基一愣：“应天府的名妓？怎会流落到这的？”
“因为本县太爷给钱大方啊。”
林长久说得理所当然。
“我一年给她开五百两银子，包吃包住，还专门给她配了两个丫鬟伺候。”
朱瞻基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两？林县令，你一个七品知县，年俸不过九十石米，折银不到五十两，你花五百两请一个唱曲的？这钱”
“赚得回来。”
林长久笑眯眯地打断朱瞻基。
“有了这名角在，这里就成了整个文昌县，不，是整个琼州府最热闹的听曲之所，她每天只唱一曲，并且只在黄昏时分，知道为什么吗？”
朱瞻基摇头。
玄青光幕之上，一幅幅画面铺卷开来。
一排鎏金色的小字随即浮现。
【永乐二十一年，春】
文昌县。
清澜港。
码头上一片繁忙景象。
万商云集，十几艘大小不一的帆船停靠在石砌码头边。
脚夫们扛着麻袋、木箱在栈桥上来回穿梭，吆喝声、海浪声、船板吱呀声混成一片。
林长久没穿官服，一身靛蓝绸缎便袍，腰间松松系著条素色布带。
跟在他身后的朱瞻基，同样穿着便衣。
“朱百户，这边。”
林长久突然走进一家馆子，回头招呼一声。
“林老爷您来了！快里面请！”
掌柜的明显是熟人。
林长久摆摆手，熟门熟路地领着朱瞻基在靠窗的桌子坐下。
“老陈，两碗泡馍，羊肉多切点，粉丝多放，再来两个夹馍。”
林长久吩咐完，转头对朱瞻基笑道。
“朱百户尝尝，这可是西安的吃食，放在以前，咱们这琼州文昌县，别说吃了，见都见不著。”
朱瞻基在椅子上坐下，手里却拿出了一陶罐，罐口蒙着细纱，里面传出“瞿瞿”的鸣叫声。
“哟，朱百户蛐蛐养的不错啊。”
林长久笑道。
“呵，一般一般，我就是养来玩玩。”
朱瞻基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手里却已经拿着竹签习惯性的伸进了罐中。
两人说话间，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端了上来。
粗陶大碗里，奶白色的汤汁浸泡著掰成黄豆大小的馍块，上面铺着厚厚一层切得薄薄的羊肉片，撒著翠绿的葱花、蒜苗，还有晶莹的粉丝。
香气扑鼻。
两人随即动起了筷子
“这，这羊肉不错。”
朱瞻基吃了口羊肉，眉毛不由得扬起。
“呵，以前咱们海南，包括福建一些地方，都养山羊，山羊嘛，肉紧，膻味重，上不得大台面，但我发现，有些山地、草场，其实很适合集体养绵羊，尤其是那种耐热耐湿的改良种。”
朱瞻基一边吃著泡馍，目光又飘向一旁的蛐蛐罐，随口道：“所以林县令就引进了？”
“不光引进。”
林长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我让人规划了几处牧场，专门养这种羊，搞大规模养殖，几年下来，每年能出栏三千多头了。”
“可我不全放出来，我控制着出栏的数量，控制着市面上羊肉的供应。”
朱瞻基终于把注意力从蛐蛐罐上完全收回，他放下筷子，眉头微蹙：“林县令这是何意？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