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光幕之上。
一排鎏金色的文字浮现而出。
【永乐二十年，夏，帝亲征北伐，留太子朱高炽于应天府镇国】
画面铺展开来，却如同走马灯一般快速闪回。
广袤的草原，天高云阔。
旌旗猎猎，甲胄如林。
一身金甲、须发已显花白的朱棣，策马立于一处缓坡之上。
他目光如鹰隼，扫视著前方无边无际的草海，抬起马鞭，指向北方。
明军便如同一条巨龙，坚定而有序地碾过草原。
下个画面。
展现的却是许多空旷的营地，零星丢弃的辎重，以及少数被捕获的散兵游勇。
明军将士的脸上，除了远征的风霜，也渐渐染上了一丝搜寻无果的焦躁与无奈。
突然，画面一变，杀气盈野！
明军精锐在朱棣的率领下迅速绕路，日夜兼程，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毫无防备的蛮族驻地。
铁骑冲锋，步卒合围，火器轰鸣！
蛮族惊慌失措，仓促组织的抵抗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明军面前迅速瓦解。
明军将士缴获无数牛羊、马匹，战果累累。
下个画面。
应天府，皇城，文华殿。
灯火通明至深夜。
朱高炽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中。
手中的朱笔不停批阅。
杨士奇、蹇义等重臣侍立一旁，不时低声禀报、商议。
漕运粮册、北方灾情、边镇军需、南方税赋
各类文书如流水般呈上、决断、发出。
朱高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底有青黑，但眼神始终专注而沉稳。
接下来的画面中。
北方通往边塞的一条条官道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民夫队伍。
他们或推著满载粮草的独轮车，或肩挑背扛，在官兵的呵斥与皮鞭下蹒跚前行。
盛夏烈日灼烤，寒冬风雪刺骨，道旁不时可见倒毙的躯体，无人收殓。
田间地头，本该繁忙的农事季节，却因壮丁尽被征调而显得荒芜冷清，只有老弱妇孺在勉强耕种，眼神中尽是麻木和绝望。
最后的画面。
一辆辆遮盖严实的马车，从文昌县的驶出，车上满载贴著官封的陶瓮，却直入北方，最后进入应天。
画面最终定格，一排排鎏金文字随即浮现。
【永乐帝北伐半载乃回，虽破兀良哈，有所收获，然未能寻到阿鲁台主力，徒耗钱粮，损折民力，北地百姓困苦，田亩荒芜者众】
文字淡去，画面再次展开。
这次，却是在北征的行营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炭盆驱散著塞外的寒意。
一身戎装未卸的老年朱棣坐在帅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正凝神细看。
帐中侍立的，有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阁臣杨荣，金幼孜等人。
这些人都看着朱棣。
突然，朱棣将奏折往案上一放，目光扫过帐内诸人。
“太子递来了条陈，说那个文昌县令林长久今年上缴国库的久瓮鱼已增至十万斤？商税银也多了两成，太子还特意提了一句，说此人有理财之能，想调他入户部。”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赵王朱高燧。
“老三，你当初是怎么跟朕说的？”
闻言，朱高燧心头一凛，急忙出列，单膝跪地道：“父皇明鉴！儿臣当初确实走访了文昌县城十余处，暗询百姓数十家，所见县衙公文、所闻民间议论，皆指向此人才具平平，儿儿臣实不知，为何短短两年，情形变化会如此之大，或许是儿臣当时查访不周，才有所疏漏。”
他额角微微见汗，不敢抬头。
朱棣则抬了抬手，语气稍缓：“起来吧。”
然后，朱棣又从案上拿起另一本奏折，淡淡道：“这是琼州府锦衣卫千户递上来的，说那林长久这两年花了大价钱，购置石料、招募匠人，才新建了更多的鱼塭，哼，鱼养的多了，赚的钱自然也就多了，太子说他会理财，朕看此人不过是商贾习性，懂得投本钱、扩经营罢了，花费重金，图的无非是更大的利，亦是更高的官位。”
他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来，将奏折扔在桌上：“老三之前查的未必是错，此人或许有些小聪明，懂得如何把事情做得面上光亮，但才具恐怕有限，这贩卖久瓮鱼能行销数省，如此顺畅，背后怕是少不了太子属官，乃至各地衙门的暗中疏通、协调，非他一个七品县令一人之功。”
朱棣冷哼一声，语气显得不容置疑。
“太子想调他入户部，许以高官厚禄？那是遂了此人的愿了，可于国何益？户部需要的是通晓全局、稳重干练之才，不是这等善于钻营、花钱买政绩的商贾之徒！太子所奏之事，朕不准。”
说完，他仿佛有些疲惫，用手揉了揉眉心，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北疆舆图前，沉默地看了许久。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朱棣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这次北伐，未能竟全功啊，阿鲁台这条老狐狸，跑得倒快，北疆不靖，朕心难安，明年，朕还要再提兵北上！定要将这些边患，彻底扫清！”
帐中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杨荣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道：“陛下神武，北伐破敌，震慑诸部。“
“然连年用兵，国库耗损甚巨，百姓转运粮草，疲于奔命，北地州县，已有田亩荒芜、民力凋敝之象，是否暂歇兵戈，与民休息，以待国力恢复，再图良策？”
朱棣看向杨荣，眼神锐利，但并未动怒，只是摆了摆手，道：“北地百姓是辛苦，可若是放任阿鲁台之流壮大，频频入寇劫掠，边民便不是辛苦，是家破人亡！一时的辛苦，换长治久安，值得！朕意已决，明年开春，筹备再次北征！此事，就这么定了。”
杨荣张了张嘴，看到朱棣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终将所有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
画面定格，然后逐渐淡去。
洪武五年，养心殿前。
朱元璋盯着光幕，猛地皱紧了眉头，嘴里嘀咕起来。
“林长久这老小子看来是把当地的锦衣卫都给拉拢了啊？”
他随即又重重叹了口气，转头对身边的少年朱棣道：“老四，你这皇帝当的，一把年纪了，还次次自己带兵北伐！他手下是没将领了吗？”
闻言，少年朱棣笑了笑：“爹！这样不是很帅吗？！”
朱元璋眼睛一瞪，一巴掌轻轻拍在少年朱棣的后脑勺上。
“帅个屁！刀枪无眼，战场上死了就啥都没了！皇帝是干啥的？是坐镇中枢，管好大局的！不是整天自己冲上去砍人的！”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起来。
“上一次，是有林长久那老小子在背后帮忙，给了充足钱粮，你才能一战尽全功，这次那老小子不出手了，你倒好，还硬要打，你是不是有点蠢？劳民伤财啊！”
少年朱棣摸著后脑勺，撇了撇嘴。
“关我什么事我还是个孩子。”
朱棣小声的嘀咕道。
而此时，天空中的玄青光幕上却再次出现了变化。
新的画面铺展开来。
朱元璋立刻抬头，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而新出现的画面中，则是应天府文华殿。
【永乐二十年，秋】
朱高炽一脸疲惫的坐在主位，正在批阅奏折。
他身边，朱瞻基垂手而立
“瞻基。”
朱高炽放下朱笔，揉了揉手腕，道：“你准备一下，去一趟琼州文昌县，跟着那林县令，多看看，多学学。”
闻言，朱瞻基一愣，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爹？您没搞错吧？让我去琼州跟那县令？他不就是会卖鱼吗？赚了点钱而已！我可是皇太孙！跟着一个七品县令能学什么？学怎么腌鱼卖鱼吗？”
朱高炽神情严肃了几分。
“你懂什么？正因为有这位林县令在，近年来江南乃至两广、湖广等地钱粮的调度，比之前顺畅太多，那贩卖久瓮鱼的商路，看似只是贩鱼，实则已成网路，沿途所设货栈、驿站，商铺，能高效调动各地富余物资，以平价或略低之价，快速汇聚于应天。”
“这次北伐，你爹我能给你皇爷爷这么快就筹措那么多粮草物资，这些山路功不可没。”
“这是一个寻常县令能做到的？你爹我都自问难以办得如此妥帖、高效！”
朱瞻基听了，还是不服气，趴到书案一头，耍赖般道。
“爹，您这也太夸大其词了吧？商路畅通，那是商人和各地里正、官差得力，朝廷政令畅通，跟他一个县令有多大关系？再说了，我堂堂皇太孙，跑去给一个县令打下手？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脸往哪搁？二叔三叔他们要是知道了，还不得笑死我？”
朱高炽看着儿子这模样，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
“不为难你，你隐姓埋名，换个身份去，我都替你想好了，就扮作南下公干的锦衣卫百户，琼州那边的锦衣卫，我会打好招呼，让他们给你打掩护，绝不会泄露你的真实身份，你就以这个身份，近距离看看那林县令到底是如何行事的。”
闻言，朱瞻基还是有点犹豫，支吾道：“爹，我 ，我。”
朱高炽脸色一正，语气不容反驳：“你去还是不去？听不听为父的话？还当不当我是你爹？”
闻言，朱瞻基最终肩膀一垮。
“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画面切换。
这次的画面里面，是文昌县县衙的后院。
绿树掩映，清风徐来。
林长久没穿官服，只一身舒适的青色绸缎便袍，懒洋洋地躺在一张摇椅上，椅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他身边，环绕着三位姿容各异的少女。
一位身着淡雅汉裙，气质温婉的少女正站在他身后，一双柔荑不轻不重地替他捏著肩膀。
另一位少女则穿着颇具南洋风情的艳丽裙装，眉眼深邃。
这少女手里拿着一个凤梨，正熟练地用刀削皮、去眼，切成小块。
最后一位少女，却是金发碧眼，鼻梁高挺，穿着改良过的明式襦裙，她端著一个精致的瓷盘，上面是片好的、油光发亮的白切鸡，还温了一壶酒。
削菠萝的少女用竹签插起一块菠萝，笑盈盈地送到林长久嘴边。
林长久张嘴接过，眯着眼咀嚼，汁水丰盈，甜中带酸。
那金发少女用筷子夹起一片鸡肉，蘸了蘸酱料，也送了过来。
林长久吃了鸡肉，又接过温酒啜饮一口。
“这才叫生活啊。”
林长久满足地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刘主簿脚步匆匆地从月门走进来，奔到林长久身边，压低声音道：“县尊大人，刚接到驻海南卫镇抚司锦衣卫递来的密信，说是皇太孙殿下不日便要抵达我县。”
“噗。”
林长久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呛得咳嗽了几声。
他睁开眼，摸了摸脑袋。
“唉，真是麻烦，这才清静了几天？”
林长久无奈摇头，重重叹息。
画面再次一变。
还是文昌县衙的院子
朱瞻基一身锦衣卫百户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姿挺拔，倒是颇有几分英气。
只是他年轻的脸上，此刻眉头微蹙，嘴唇抿紧。
他手里拿着一份公文，递向林长久。
而林长久的面前放著一个硕大木桶，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热水。
他正把双脚泡在桶里，脸上露出舒坦的表情。
他就这么一边泡着脚，一边接过了朱瞻基递来的公文。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脸色不太好看的朱瞻基。
“公文我看过了，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让你这位锦衣卫百户寸步不离地跟着本官，保护本官的安全，对吗？”
朱瞻基忍着林长久的无礼，抱了抱拳，硬邦邦地道：“回林县令，卑职奉命，护卫大人周全。”
闻言，林长久把公文往旁边小几上一放，道：“保护安全嘛，本官心领了，不过本官平日大多就在这县衙里处理公务，甚少外出，安全得很，其实不怎么需要专门护卫，而且嘛。”
他顿了顿，略显尴尬的一笑。
“本官偶尔还有些私密之事，你一个大男人总跟在身边，实在是不太方便。”
闻言，朱瞻基眉头皱得更紧。
林长久则话锋一转，道：“要不这样吧，我看你也是仪表堂堂，想来太子殿下派你来也不全是当个护卫那么简单，或许也有让你历练见识之意？”
“本官就安排你到我手下几个主簿干活的地方，你在那里多瞅瞅，多看看，了解一下具体事务运作，至于保护我的安全嘛，我反正就待在衙门里，你每日早中晚各来点个卯，看我一眼，确认无恙就行了，另外。”
林长久脸上露出一丝让朱瞻基捉摸不透的笑容。
“县里偶尔也会有些，嗯，娱乐项目，你若是感兴趣，闲暇时也可以来陪本官玩玩，放松一下，你放心，本官平易近人，相信你会跟本官相处的很愉快的。”
闻言，朱瞻基愣了愣。
“娱乐项目？”
朱瞻基一时没理解清楚这个词，但想到朱高炽的命令。
他抿了抿嘴，压下心中的疑惑和依旧存在的不满，抱拳道：“卑职遵命，但凭林县令安排。”
画面定住，逐渐淡去。
随后，玄青光幕之上一排排鎏金色文字浮现。零点看书 庚芯罪全
【宣德帝以锦衣卫百户身份入驻文昌县衙。】
【初期，其谨记使命，每日前往县里主簿处观察账册。】
【旬日之后，百无聊赖，林长久邀其参与娱乐项目】
【该项目有叶子戏，赌钱，斗鸡，斗蟋蟀，玩蹴鞠，听曲】
【皇太孙初时矜持，渐入其中，乐而忘返】
【成化十年盛世奠基之第二步，自此悄然埋下了伏笔】
洪武五年，养心殿前。
朱元璋张大了嘴巴，盯着光幕上的几行字慢慢淡去，消失。
他用力眨了眨眼，然后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同样一脸懵的众臣，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不是，你们快告诉咱！咱是不是眼花了？那个林长久带着咱的曾孙，啊呸，是带着老四的孙子，未来的宣德皇帝打牌，斗鸡，听曲，蹴鞠！这他娘的还能叫盛世奠基？这奠的是个啥基？！”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林长久这老小子这辈子有点离谱啊，老四这孙子也是不争气，这么容易就被带歪了？”
众大臣们半晌无言。
最后，还是李善长上前一步，道：“陛下，您应该没有看错，那光幕上的鎏金文字，臣等也都看见了，这或许都是真的，只是其中深意，非臣此刻所能参透，这奠基第二步，恐怕并非字面所见之嬉戏玩乐那么简单，其中必有臣尚未察觉之玄机。”
朱元璋听了，也觉得李善长说的在理，心中却更疑惑了。
“啥玄机能藏在斗鸡打牌斗蛐蛐里面？这林长久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朱元璋拍了拍脑袋，再次抬头看向玄青光幕。
此刻，玄青光幕之上，新的画面已铺展开来。
玄青光幕之上。
一排鎏金色的文字浮现而出。
【永乐二十年，夏，帝亲征北伐，留太子朱高炽于应天府镇国】
画面铺展开来，却如同走马灯一般快速闪回。
广袤的草原，天高云阔。
旌旗猎猎，甲胄如林。
一身金甲、须发已显花白的朱棣，策马立于一处缓坡之上。
他目光如鹰隼，扫视著前方无边无际的草海，抬起马鞭，指向北方。
明军便如同一条巨龙，坚定而有序地碾过草原。
下个画面。
展现的却是许多空旷的营地，零星丢弃的辎重，以及少数被捕获的散兵游勇。
明军将士的脸上，除了远征的风霜，也渐渐染上了一丝搜寻无果的焦躁与无奈。
突然，画面一变，杀气盈野！
明军精锐在朱棣的率领下迅速绕路，日夜兼程，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毫无防备的蛮族驻地。
铁骑冲锋，步卒合围，火器轰鸣！
蛮族惊慌失措，仓促组织的抵抗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明军面前迅速瓦解。
明军将士缴获无数牛羊、马匹，战果累累。
下个画面。
应天府，皇城，文华殿。
灯火通明至深夜。
朱高炽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中。
手中的朱笔不停批阅。
杨士奇、蹇义等重臣侍立一旁，不时低声禀报、商议。
漕运粮册、北方灾情、边镇军需、南方税赋
各类文书如流水般呈上、决断、发出。
朱高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底有青黑，但眼神始终专注而沉稳。
接下来的画面中。
北方通往边塞的一条条官道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民夫队伍。
他们或推著满载粮草的独轮车，或肩挑背扛，在官兵的呵斥与皮鞭下蹒跚前行。
盛夏烈日灼烤，寒冬风雪刺骨，道旁不时可见倒毙的躯体，无人收殓。
田间地头，本该繁忙的农事季节，却因壮丁尽被征调而显得荒芜冷清，只有老弱妇孺在勉强耕种，眼神中尽是麻木和绝望。
最后的画面。
一辆辆遮盖严实的马车，从文昌县的驶出，车上满载贴著官封的陶瓮，却直入北方，最后进入应天。
画面最终定格，一排排鎏金文字随即浮现。
【永乐帝北伐半载乃回，虽破兀良哈，有所收获，然未能寻到阿鲁台主力，徒耗钱粮，损折民力，北地百姓困苦，田亩荒芜者众】
文字淡去，画面再次展开。
这次，却是在北征的行营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炭盆驱散著塞外的寒意。
一身戎装未卸的老年朱棣坐在帅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正凝神细看。
帐中侍立的，有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阁臣杨荣，金幼孜等人。
这些人都看着朱棣。
突然，朱棣将奏折往案上一放，目光扫过帐内诸人。
“太子递来了条陈，说那个文昌县令林长久今年上缴国库的久瓮鱼已增至十万斤？商税银也多了两成，太子还特意提了一句，说此人有理财之能，想调他入户部。”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赵王朱高燧。
“老三，你当初是怎么跟朕说的？”
闻言，朱高燧心头一凛，急忙出列，单膝跪地道：“父皇明鉴！儿臣当初确实走访了文昌县城十余处，暗询百姓数十家，所见县衙公文、所闻民间议论，皆指向此人才具平平，儿儿臣实不知，为何短短两年，情形变化会如此之大，或许是儿臣当时查访不周，才有所疏漏。”
他额角微微见汗，不敢抬头。
朱棣则抬了抬手，语气稍缓：“起来吧。”
然后，朱棣又从案上拿起另一本奏折，淡淡道：“这是琼州府锦衣卫千户递上来的，说那林长久这两年花了大价钱，购置石料、招募匠人，才新建了更多的鱼塭，哼，鱼养的多了，赚的钱自然也就多了，太子说他会理财，朕看此人不过是商贾习性，懂得投本钱、扩经营罢了，花费重金，图的无非是更大的利，亦是更高的官位。”
他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来，将奏折扔在桌上：“老三之前查的未必是错，此人或许有些小聪明，懂得如何把事情做得面上光亮，但才具恐怕有限，这贩卖久瓮鱼能行销数省，如此顺畅，背后怕是少不了太子属官，乃至各地衙门的暗中疏通、协调，非他一个七品县令一人之功。”
朱棣冷哼一声，语气显得不容置疑。
“太子想调他入户部，许以高官厚禄？那是遂了此人的愿了，可于国何益？户部需要的是通晓全局、稳重干练之才，不是这等善于钻营、花钱买政绩的商贾之徒！太子所奏之事，朕不准。”
说完，他仿佛有些疲惫，用手揉了揉眉心，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北疆舆图前，沉默地看了许久。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朱棣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这次北伐，未能竟全功啊，阿鲁台这条老狐狸，跑得倒快，北疆不靖，朕心难安，明年，朕还要再提兵北上！定要将这些边患，彻底扫清！”
帐中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杨荣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道：“陛下神武，北伐破敌，震慑诸部。“
“然连年用兵，国库耗损甚巨，百姓转运粮草，疲于奔命，北地州县，已有田亩荒芜、民力凋敝之象，是否暂歇兵戈，与民休息，以待国力恢复，再图良策？”
朱棣看向杨荣，眼神锐利，但并未动怒，只是摆了摆手，道：“北地百姓是辛苦，可若是放任阿鲁台之流壮大，频频入寇劫掠，边民便不是辛苦，是家破人亡！一时的辛苦，换长治久安，值得！朕意已决，明年开春，筹备再次北征！此事，就这么定了。”
杨荣张了张嘴，看到朱棣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终将所有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
画面定格，然后逐渐淡去。
洪武五年，养心殿前。
朱元璋盯着光幕，猛地皱紧了眉头，嘴里嘀咕起来。
“林长久这老小子看来是把当地的锦衣卫都给拉拢了啊？”
他随即又重重叹了口气，转头对身边的少年朱棣道：“老四，你这皇帝当的，一把年纪了，还次次自己带兵北伐！他手下是没将领了吗？”
闻言，少年朱棣笑了笑：“爹！这样不是很帅吗？！”
朱元璋眼睛一瞪，一巴掌轻轻拍在少年朱棣的后脑勺上。
“帅个屁！刀枪无眼，战场上死了就啥都没了！皇帝是干啥的？是坐镇中枢，管好大局的！不是整天自己冲上去砍人的！”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起来。
“上一次，是有林长久那老小子在背后帮忙，给了充足钱粮，你才能一战尽全功，这次那老小子不出手了，你倒好，还硬要打，你是不是有点蠢？劳民伤财啊！”
少年朱棣摸著后脑勺，撇了撇嘴。
“关我什么事我还是个孩子。”
朱棣小声的嘀咕道。
而此时，天空中的玄青光幕上却再次出现了变化。
新的画面铺展开来。
朱元璋立刻抬头，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而新出现的画面中，则是应天府文华殿。
【永乐二十年，秋】
朱高炽一脸疲惫的坐在主位，正在批阅奏折。
他身边，朱瞻基垂手而立
玄青光幕之上。
一排鎏金色的文字浮现而出。
【永乐二十年，夏，帝亲征北伐，留太子朱高炽于应天府镇国】
画面铺展开来，却如同走马灯一般快速闪回。
广袤的草原，天高云阔。
旌旗猎猎，甲胄如林。
一身金甲、须发已显花白的朱棣，策马立于一处缓坡之上。
他目光如鹰隼，扫视著前方无边无际的草海，抬起马鞭，指向北方。
明军便如同一条巨龙，坚定而有序地碾过草原。
下个画面。
展现的却是许多空旷的营地，零星丢弃的辎重，以及少数被捕获的散兵游勇。
明军将士的脸上，除了远征的风霜，也渐渐染上了一丝搜寻无果的焦躁与无奈。
突然，画面一变，杀气盈野！
明军精锐在朱棣的率领下迅速绕路，日夜兼程，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毫无防备的蛮族驻地。
铁骑冲锋，步卒合围，火器轰鸣！
蛮族惊慌失措，仓促组织的抵抗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明军面前迅速瓦解。
明军将士缴获无数牛羊、马匹，战果累累。
下个画面。
应天府，皇城，文华殿。
灯火通明至深夜。
朱高炽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中。
手中的朱笔不停批阅。
杨士奇、蹇义等重臣侍立一旁，不时低声禀报、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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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类文书如流水般呈上、决断、发出。
朱高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底有青黑，但眼神始终专注而沉稳。
接下来的画面中。
北方通往边塞的一条条官道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民夫队伍。
他们或推著满载粮草的独轮车，或肩挑背扛，在官兵的呵斥与皮鞭下蹒跚前行。
盛夏烈日灼烤，寒冬风雪刺骨，道旁不时可见倒毙的躯体，无人收殓。
田间地头，本该繁忙的农事季节，却因壮丁尽被征调而显得荒芜冷清，只有老弱妇孺在勉强耕种，眼神中尽是麻木和绝望。
最后的画面。
一辆辆遮盖严实的马车，从文昌县的驶出，车上满载贴著官封的陶瓮，却直入北方，最后进入应天。
画面最终定格，一排排鎏金文字随即浮现。
【永乐帝北伐半载乃回，虽破兀良哈，有所收获，然未能寻到阿鲁台主力，徒耗钱粮，损折民力，北地百姓困苦，田亩荒芜者众】
文字淡去，画面再次展开。
这次，却是在北征的行营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炭盆驱散著塞外的寒意。
一身戎装未卸的老年朱棣坐在帅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正凝神细看。
帐中侍立的，有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阁臣杨荣，金幼孜等人。
这些人都看着朱棣。
突然，朱棣将奏折往案上一放，目光扫过帐内诸人。
“太子递来了条陈，说那个文昌县令林长久今年上缴国库的久瓮鱼已增至十万斤？商税银也多了两成，太子还特意提了一句，说此人有理财之能，想调他入户部。”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赵王朱高燧。
“老三，你当初是怎么跟朕说的？”
闻言，朱高燧心头一凛，急忙出列，单膝跪地道：“父皇明鉴！儿臣当初确实走访了文昌县城十余处，暗询百姓数十家，所见县衙公文、所闻民间议论，皆指向此人才具平平，儿儿臣实不知，为何短短两年，情形变化会如此之大，或许是儿臣当时查访不周，才有所疏漏。”
他额角微微见汗，不敢抬头。
朱棣则抬了抬手，语气稍缓：“起来吧。”
然后，朱棣又从案上拿起另一本奏折，淡淡道：“这是琼州府锦衣卫千户递上来的，说那林长久这两年花了大价钱，购置石料、招募匠人，才新建了更多的鱼塭，哼，鱼养的多了，赚的钱自然也就多了，太子说他会理财，朕看此人不过是商贾习性，懂得投本钱、扩经营罢了，花费重金，图的无非是更大的利，亦是更高的官位。”
他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来，将奏折扔在桌上：“老三之前查的未必是错，此人或许有些小聪明，懂得如何把事情做得面上光亮，但才具恐怕有限，这贩卖久瓮鱼能行销数省，如此顺畅，背后怕是少不了太子属官，乃至各地衙门的暗中疏通、协调，非他一个七品县令一人之功。
朱棣冷哼一声，语气显得不容置疑。
“太子想调他入户部，许以高官厚禄？那是遂了此人的愿了，可于国何益？户部需要的是通晓全局、稳重干练之才，不是这等善于钻营、花钱买政绩的商贾之徒！太子所奏之事，朕不准。”
说完，他仿佛有些疲惫，用手揉了揉眉心，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北疆舆图前，沉默地看了许久。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朱棣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这次北伐，未能竟全功啊，阿鲁台这条老狐狸，跑得倒快，北疆不靖，朕心难安，明年，朕还要再提兵北上！定要将这些边患，彻底扫清！”
帐中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杨荣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道：“陛下神武，北伐破敌，震慑诸部。“
“然连年用兵，国库耗损甚巨，百姓转运粮草，疲于奔命，北地州县，已有田亩荒芜、民力凋敝之象，是否暂歇兵戈，与民休息，以待国力恢复，再图良策？”
朱棣看向杨荣，眼神锐利，但并未动怒，只是摆了摆手，道：“北地百姓是辛苦，可若是放任阿鲁台之流壮大，频频入寇劫掠，边民便不是辛苦，是家破人亡！一时的辛苦，换长治久安，值得！朕意已决，明年开春，筹备再次北征！此事，就这么定了。”
杨荣张了张嘴，看到朱棣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终将所有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
画面定格，然后逐渐淡去。
洪武五年，养心殿前。
朱元璋盯着光幕，猛地皱紧了眉头，嘴里嘀咕起来。
“林长久这老小子看来是把当地的锦衣卫都给拉拢了啊？”
他随即又重重叹了口气，转头对身边的少年朱棣道：“老四，你这皇帝当的，一把年纪了，还次次自己带兵北伐！他手下是没将领了吗？”
闻言，少年朱棣笑了笑：“爹！这样不是很帅吗？！”
朱元璋眼睛一瞪，一巴掌轻轻拍在少年朱棣的后脑勺上。
“帅个屁！刀枪无眼，战场上死了就啥都没了！皇帝是干啥的？是坐镇中枢，管好大局的！不是整天自己冲上去砍人的！”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起来。
“上一次，是有林长久那老小子在背后帮忙，给了充足钱粮，你才能一战尽全功，这次那老小子不出手了，你倒好，还硬要打，你是不是有点蠢？劳民伤财啊！”
少年朱棣摸著后脑勺，撇了撇嘴。
“关我什么事我还是个孩子。”
朱棣小声的嘀咕道。
而此时，天空中的玄青光幕上却再次出现了变化。
新的画面铺展开来。
朱元璋立刻抬头，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而新出现的画面中，则是应天府文华殿。
【永乐二十年，秋】
朱高炽一脸疲惫的坐在主位，正在批阅奏折。
他身边，朱瞻基垂手而立
玄青光幕之上。
一排鎏金色的文字浮现而出。
【永乐二十年，夏，帝亲征北伐，留太子朱高炽于应天府镇国】
画面铺展开来，却如同走马灯一般快速闪回。
广袤的草原，天高云阔。
旌旗猎猎，甲胄如林。
一身金甲、须发已显花白的朱棣，策马立于一处缓坡之上。
他目光如鹰隼，扫视著前方无边无际的草海，抬起马鞭，指向北方。
明军便如同一条巨龙，坚定而有序地碾过草原。
下个画面。
展现的却是许多空旷的营地，零星丢弃的辎重，以及少数被捕获的散兵游勇。
明军将士的脸上，除了远征的风霜，也渐渐染上了一丝搜寻无果的焦躁与无奈。
突然，画面一变，杀气盈野！
明军精锐在朱棣的率领下迅速绕路，日夜兼程，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毫无防备的蛮族驻地。
铁骑冲锋，步卒合围，火器轰鸣！
蛮族惊慌失措，仓促组织的抵抗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明军面前迅速瓦解。
明军将士缴获无数牛羊、马匹，战果累累。
下个画面。
应天府，皇城，文华殿。
灯火通明至深夜。
朱高炽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中。
手中的朱笔不停批阅。
杨士奇、蹇义等重臣侍立一旁，不时低声禀报、商议。
漕运粮册、北方灾情、边镇军需、南方税赋
各类文书如流水般呈上、决断、发出。
朱高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底有青黑，但眼神始终专注而沉稳。
接下来的画面中。
北方通往边塞的一条条官道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民夫队伍。
他们或推著满载粮草的独轮车，或肩挑背扛，在官兵的呵斥与皮鞭下蹒跚前行。
盛夏烈日灼烤，寒冬风雪刺骨，道旁不时可见倒毙的躯体，无人收殓。
田间地头，本该繁忙的农事季节，却因壮丁尽被征调而显得荒芜冷清，只有老弱妇孺在勉强耕种，眼神中尽是麻木和绝望。
最后的画面。
一辆辆遮盖严实的马车，从文昌县的驶出，车上满载贴著官封的陶瓮，却直入北方，最后进入应天。
画面最终定格，一排排鎏金文字随即浮现。
【永乐帝北伐半载乃回，虽破兀良哈，有所收获，然未能寻到阿鲁台主力，徒耗钱粮，损折民力，北地百姓困苦，田亩荒芜者众】
文字淡去，画面再次展开。
这次，却是在北征的行营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炭盆驱散著塞外的寒意。
一身戎装未卸的老年朱棣坐在帅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正凝神细看。
帐中侍立的，有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阁臣杨荣，金幼孜等人。
这些人都看着朱棣。
突然，朱棣将奏折往案上一放，目光扫过帐内诸人。
“太子递来了条陈，说那个文昌县令林长久今年上缴国库的久瓮鱼已增至十万斤？商税银也多了两成，太子还特意提了一句，说此人有理财之能，想调他入户部。”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赵王朱高燧。
“老三，你当初是怎么跟朕说的？”
闻言，朱高燧心头一凛，急忙出列，单膝跪地道：“父皇明鉴！儿臣当初确实走访了文昌县城十余处，暗询百姓数十家，所见县衙公文、所闻民间议论，皆指向此人才具平平，儿儿臣实不知，为何短短两年，情形变化会如此之大，或许是儿臣当时查访不周，才有所疏漏。”
他额角微微见汗，不敢抬头。
朱棣则抬了抬手，语气稍缓：“起来吧。”
然后，朱棣又从案上拿起另一本奏折，淡淡道：“这是琼州府锦衣卫千户递上来的，说那林长久这两年花了大价钱，购置石料、招募匠人，才新建了更多的鱼塭，哼，鱼养的多了，赚的钱自然也就多了，太子说他会理财，朕看此人不过是商贾习性，懂得投本钱、扩经营罢了，花费重金，图的无非是更大的利，亦是更高的官位。”
他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来，将奏折扔在桌上：“老三之前查的未必是错，此人或许有些小聪明，懂得如何把事情做得面上光亮，但才具恐怕有限，这贩卖久瓮鱼能行销数省，如此顺畅，背后怕是少不了太子属官，乃至各地衙门的暗中疏通、协调，非他一个七品县令一人之功。”
朱棣冷哼一声，语气显得不容置疑。
“太子想调他入户部，许以高官厚禄？那是遂了此人的愿了，可于国何益？户部需要的是通晓全局、稳重干练之才，不是这等善于钻营、花钱买政绩的商贾之徒！太子所奏之事，朕不准。”
说完，他仿佛有些疲惫，用手揉了揉眉心，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北疆舆图前，沉默地看了许久。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朱棣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这次北伐，未能竟全功啊，阿鲁台这条老狐狸，跑得倒快，北疆不靖，朕心难安，明年，朕还要再提兵北上！定要将这些边患，彻底扫清！”
帐中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杨荣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道：“陛下神武，北伐破敌，震慑诸部。“
“然连年用兵，国库耗损甚巨，百姓转运粮草，疲于奔命，北地州县，已有田亩荒芜、民力凋敝之象，是否暂歇兵戈，与民休息，以待国力恢复，再图良策？”
朱棣看向杨荣，眼神锐利，但并未动怒，只是摆了摆手，道：“北地百姓是辛苦，可若是放任阿鲁台之流壮大，频频入寇劫掠，边民便不是辛苦，是家破人亡！一时的辛苦，换长治久安，值得！朕意已决，明年开春，筹备再次北征！此事，就这么定了。”
杨荣张了张嘴，看到朱棣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终将所有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
画面定格，然后逐渐淡去。
洪武五年，养心殿前。
朱元璋盯着光幕，猛地皱紧了眉头，嘴里嘀咕起来。
“林长久这老小子看来是把当地的锦衣卫都给拉拢了啊？”
他随即又重重叹了口气，转头对身边的少年朱棣道：“老四，你这皇帝当的，一把年纪了，还次次自己带兵北伐！他手下是没将领了吗？”
闻言，少年朱棣笑了笑：“爹！这样不是很帅吗？！”
朱元璋眼睛一瞪，一巴掌轻轻拍在少年朱棣的后脑勺上。
“帅个屁！刀枪无眼，战场上死了就啥都没了！皇帝是干啥的？是坐镇中枢，管好大局的！不是整天自己冲上去砍人的！”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起来。
“上一次，是有林长久那老小子在背后帮忙，给了充足钱粮，你才能一战尽全功，这次那老小子不出手了，你倒好，还硬要打，你是不是有点蠢？劳民伤财啊！”
少年朱棣摸著后脑勺，撇了撇嘴。
“关我什么事我还是个孩子。”
朱棣小声的嘀咕道。
而此时，天空中的玄青光幕上却再次出现了变化。
新的画面铺展开来。
朱元璋立刻抬头，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而新出现的画面中，则是应天府文华殿。
【永乐二十年，秋】
朱高炽一脸疲惫的坐在主位，正在批阅奏折。
他身边，朱瞻基垂手而立
玄青光幕之上。
一排鎏金色的文字浮现而出。
【永乐二十年，夏，帝亲征北伐，留太子朱高炽于应天府镇国】
画面铺展开来，却如同走马灯一般快速闪回。
广袤的草原，天高云阔。
旌旗猎猎，甲胄如林。
一身金甲、须发已显花白的朱棣，策马立于一处缓坡之上。
他目光如鹰隼，扫视著前方无边无际的草海，抬起马鞭，指向北方。
明军便如同一条巨龙，坚定而有序地碾过草原。
下个画面。
展现的却是许多空旷的营地，零星丢弃的辎重，以及少数被捕获的散兵游勇。
明军将士的脸上，除了远征的风霜，也渐渐染上了一丝搜寻无果的焦躁与无奈。
突然，画面一变，杀气盈野！
明军精锐在朱棣的率领下迅速绕路，日夜兼程，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毫无防备的蛮族驻地。
铁骑冲锋，步卒合围，火器轰鸣！
蛮族惊慌失措，仓促组织的抵抗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明军面前迅速瓦解。
明军将士缴获无数牛羊、马匹，战果累累。
下个画面。
应天府，皇城，文华殿。
灯火通明至深夜。
朱高炽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中。
手中的朱笔不停批阅。
杨士奇、蹇义等重臣侍立一旁，不时低声禀报、商议。
漕运粮册、北方灾情、边镇军需、南方税赋
各类文书如流水般呈上、决断、发出。
朱高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底有青黑，但眼神始终专注而沉稳。
接下来的画面中。
北方通往边塞的一条条官道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民夫队伍。
他们或推著满载粮草的独轮车，或肩挑背扛，在官兵的呵斥与皮鞭下蹒跚前行。
盛夏烈日灼烤，寒冬风雪刺骨，道旁不时可见倒毙的躯体，无人收殓。
田间地头，本该繁忙的农事季节，却因壮丁尽被征调而显得荒芜冷清，只有老弱妇孺在勉强耕种，眼神中尽是麻木和绝望。
最后的画面。
一辆辆遮盖严实的马车，从文昌县的驶出，车上满载贴著官封的陶瓮，却直入北方，最后进入应天。
画面最终定格，一排排鎏金文字随即浮现。
【永乐帝北伐半载乃回，虽破兀良哈，有所收获，然未能寻到阿鲁台主力，徒耗钱粮，损折民力，北地百姓困苦，田亩荒芜者众】
文字淡去，画面再次展开。
这次，却是在北征的行营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炭盆驱散著塞外的寒意。
一身戎装未卸的老年朱棣坐在帅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正凝神细看。
帐中侍立的，有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阁臣杨荣，金幼孜等人。
这些人都看着朱棣。
突然，朱棣将奏折往案上一放，目光扫过帐内诸人。
“太子递来了条陈，说那个文昌县令林长久今年上缴国库的久瓮鱼已增至十万斤？商税银也多了两成，太子还特意提了一句，说此人有理财之能，想调他入户部。”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赵王朱高燧。
“老三，你当初是怎么跟朕说的？”
闻言，朱高燧心头一凛，急忙出列，单膝跪地道：“父皇明鉴！儿臣当初确实走访了文昌县城十余处，暗询百姓数十家，所见县衙公文、所闻民间议论，皆指向此人才具平平，儿儿臣实不知，为何短短两年，情形变化会如此之大，或许是儿臣当时查访不周，才有所疏漏。”
他额角微微见汗，不敢抬头。
朱棣则抬了抬手，语气稍缓：“起来吧。”
然后，朱棣又从案上拿起另一本奏折，淡淡道：“这是琼州府锦衣卫千户递上来的，说那林长久这两年花了大价钱，购置石料、招募匠人，才新建了更多的鱼塭，哼，鱼养的多了，赚的钱自然也就多了，太子说他会理财，朕看此人不过是商贾习性，懂得投本钱、扩经营罢了，花费重金，图的无非是更大的利，亦是更高的官位。”
他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来，将奏折扔在桌上：“老三之前查的未必是错，此人或许有些小聪明，懂得如何把事情做得面上光亮，但才具恐怕有限，这贩卖久瓮鱼能行销数省，如此顺畅，背后怕是少不了太子属官，乃至各地衙门的暗中疏通、协调，非他一个七品县令一人之功。”
朱棣冷哼一声，语气显得不容置疑。
“太子想调他入户部，许以高官厚禄？那是遂了此人的愿了，可于国何益？户部需要的是通晓全局、稳重干练之才，不是这等善于钻营、花钱买政绩的商贾之徒！太子所奏之事，朕不准。”
说完，他仿佛有些疲惫，用手揉了揉眉心，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北疆舆图前，沉默地看了许久。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朱棣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这次北伐，未能竟全功啊，阿鲁台这条老狐狸，跑得倒快，北疆不靖，朕心难安，明年，朕还要再提兵北上！定要将这些边患，彻底扫清！”
帐中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杨荣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道：“陛下神武，北伐破敌，震慑诸部。“
“然连年用兵，国库耗损甚巨，百姓转运粮草，疲于奔命，北地州县，已有田亩荒芜、民力凋敝之象，是否暂歇兵戈，与民休息，以待国力恢复，再图良策？”
朱棣看向杨荣，眼神锐利，但并未动怒，只是摆了摆手，道：“北地百姓是辛苦，可若是放任阿鲁台之流壮大，频频入寇劫掠，边民便不是辛苦，是家破人亡！一时的辛苦，换长治久安，值得！朕意已决，明年开春，筹备再次北征！此事，就这么定了。”
杨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