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蹲在葡萄架下钉木桩，想给爬藤搭个新架子，锤子敲在木头上的闷响，惊飞了檐下燕巢里的雏鸟。杨大幂站在石阶上叠衣服，棉质的小毛衣在她手里翻折，像只温顺的小白鸽。
“爸妈说上午十点到北京站，”她抬头看了看日头，“你这木桩钉完没？再不去接站就晚了。”
林风锤下最后一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这就好。”他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脸，“你说爸妈会不会带太多东西？上次视频，妈说要给你带蓉城的腊排骨，爸说要给我捎他泡的枸杞酒。”
杨大幂笑着把叠好的小毛衣放进竹篮：“带就带呗，爸和妈的心意，再说你爸的枸杞酒，你不是念叨了大半年吗？”她往他口袋里塞了个口罩，“一会儿去车站记得戴上，上周你去音乐学院，不是被学生认出来要签名了吗？”
林风捏了捏她的脸颊：“知道了，杨管家。”他转身去车库开车，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音符——自从怀孕后，杨大幂总爱操心这操心那，连他穿什么颜色的袜子都要管，可他偏偏喜欢这被管着的暖。
去车站的路上，林风打开车窗，帝都的风带着点初秋的凉，吹得人神清气爽。车载电台里正放着《老槐树》，主持人的声音带着笑意：“这首来自竹影客的原创歌曲，最近成了不少家庭的睡前曲，有位听众说，他爷爷听着歌，想起了老家门口的槐树，非要让儿子陪他回去看看”
林风换了个频道，却听见《有点甜》的调子从隔壁频率漫过来，是蓉城的方言版，“‘是你让我晓得，干枯的沙漠也能开出花一朵’——”唱得字正腔圆，带着股辣椒般的热辣。他忍不住笑了，原来他的歌，已经跟着乡音，钻进了不同的日子里。
北京站的人潮像条流动的河，林风戴着口罩和帽子，站在出站口的柱子旁，眼睛像雷达似的扫过每一张脸。远远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父亲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巨大的蛇皮袋，母亲穿着碎花衬衫，胳膊上还挎着个竹篮，篮子里露出腊排骨的边角。
“爸！妈！”他迎上去，接过父亲手里的蛇皮袋，沉得差点脱手，“您这装的是啥？石头啊？”
林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还是那么大：“给你带的蓉城特产，有你爱吃的灯影牛肉，还有给大幂补身子的核桃，都是山上摘的野生货。”林母已经拉着杨大幂的手嘘寒问暖，竹篮往她怀里塞，“快拿着，这腊排骨是我特意请老街坊腌的，炖出来的汤香得能招蝴蝶。”
杨大幂笑着接过来，挽住林母的胳膊：“妈您太客气了，快跟我回家，林风炖了银耳羹等着呢。”
回去的路上，林父坐在副驾，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嘴里啧啧称奇：“帝都变化真快，上次来还是你考音乐学院的时候，这楼都盖到云彩里去了。”他突然拍了拍林风的胳膊，“刚才在车站，我听见有人哼《天下》，那不是你写的歌吗？现在这么火了？”
林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笑着打岔：“爸您耳朵真尖，那是别人翻唱的。”杨大幂在后排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对着后视镜冲他眨眼睛——她早就跟公婆说过，林风是“小有名气的作曲人”，没敢提他当歌手的事，怕老人家担心。
四合院的门刚推开，茉莉的香气就涌了出来。林母放下竹篮就四处打量，摸着葡萄架的竹竿笑：“这院子真好，比视频里看的还俊，大幂啊，跟着林风如果受委屈了给我说妈帮你做主。”
“妈您别这么说，”杨大幂扶着她在藤椅上坐下，“林风对我很好，我很庆幸和他在一起。”说完她转身去厨房端银耳羹，林父已经蹲在葡萄架下，跟林风聊起了家常，从庄稼收成说到街坊趣事，声音里带着蓉城特有的调子。
中午的饭桌上，腊排骨炖萝卜的香气漫了满院。林母不停地给杨大幂夹菜，碗里的排骨堆得像座小山：“多吃点，看你瘦的，怀娃娃得多补补。”她突然想起什么，从蛇皮袋里翻出个布包，“这是我给宝宝做的小褥子，纯棉的，软和。”
蓝底白花的褥子铺在石桌上，针脚细密得像鱼鳞。杨大幂摸着褥子上的小兔子图案，眼睛有点热：“妈，您手真巧。”
“巧啥，”林母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就是瞎缝，等宝宝出生了，我再给他做虎头鞋。”
林风喝着父亲泡的枸杞酒，看着母亲和杨大幂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突然觉得这画面比任何舞台都动人。他拿出手机，想拍张照片，却看见“风语者”后援会的群消息在闪——“帝都老墨”发了段视频，是他孙子用《少年》的调子唱儿歌，“‘我还是从前那个宝宝，没有一丝丝改变’”，跑调的旋律惹得群里一片笑。
“看啥呢？”林父碰了碰他的酒杯，“是不是又在看你的乐谱？”
林风收起手机，给父亲满上酒：“没，看粉丝的留言呢，他们挺喜欢我写的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喜欢就好，”林父喝了口酒，咂咂嘴，“你从小就爱扒着收音机听歌，那时候谁能想到，你写的歌能被那么多人听。”他拍了拍林风的手背，“好好写，别学那些花里胡哨的，像这腊排骨，得慢慢炖才香。”
下午的阳光变得慵懒，林母和杨大幂在屋里试穿婴儿褥子，林父则跟着林风在院里转悠，指着老槐树的年轮说：“这树有年头了，跟你爷爷岁数差不多，你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摔下来磕破了膝盖，还哭着说要砍了它。”
林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爸您记性真好。”他突然想起《老槐树》的歌词，“‘树皮上的刀痕，是岁月刻的诗’——原来我早就给树写过‘诗’了。”
林父没听懂他的话，只是摸着树干叹：“人啊，就像这树，得扎深根才能抗风雨，你跟大幂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傍晚时分，王胖子拎着个西瓜冲进院，看见林父林母，赶紧把西瓜往石桌上一放：“干爹干妈好！”他挠着头笑，“我妈让我给您带点帝都的酱菜，说配粥吃香。”
林母拉着王胖子问长问短，听他说林风高中时总在课堂上写歌，被老师没收了十几个本子，笑得直不起腰。“这孩子，从小就拧，”她转头对杨大幂说，“你可得多担待。”
杨大幂笑着看了眼林风，他正和王胖子、林父凑在一起看足球赛，三个人的笑声震得葡萄叶都晃。月光爬上院墙时，林风端出冰镇的酸梅汤，林母给杨大幂扇着蒲扇，说起蓉城的旧事，说林风小时候总偷喝她酿的米酒，醉得抱着桃树喊“我是歌王”。
“妈您别揭我短啊。”林风假装生气，却笑得眉眼弯弯。
杨大幂靠在他肩上，听着院里的笑声、蝉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有点甜》，突然觉得，所谓的家，就是这样吧——有风尘仆仆赶来的牵挂，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有说不完的废话，还有个人，愿意把你的过去、现在和将来，都酿成歌里的甜。
林父的鼾声在屋里响起时，林风正坐在廊下给杨大幂弹吉他，唱的是那首没名字的摇篮曲。杨大幂的头靠在他膝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能感觉到宝宝在跟着旋律轻轻动。“爸妈这次来，好像对你参加节目这事没那么反对了。”她轻声说。
林风的指尖在琴弦上顿了顿：“他们不是反对，是怕我受委屈。”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等宝宝出生了，我就把面具摘了，带着你们一起去看槐花，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没给他们丢人。”
月光穿过葡萄架，在两人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谁在轻轻拨弄琴弦。茉莉的香气混着酸梅汤的甜，漫在四合院里，连风都变得黏糊糊的，带着股化不开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