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李进便被门外的守卫叫醒。魏舒雅派来的工匠已经在工坊等候，显然是在催促他履行承诺，尽快造出火铳。
“李公子，圣母有令，今日务必见到成品。”前来传话的教众语气生硬，眼神里满是不信任，仿佛认定他会再次拖延。
李进压下心头的盘算，故作镇定地应道：“知道了，这就过去。”
他转头看向还在熟睡的李墨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工坊了，你在这儿待着，别乱走动，我会想办法给你送吃的。”
李墨言揉着惺忪的睡眼，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担忧：“你自己小心。”
李进笑了笑，转身跟着教众走出石室。穿过几条布满守卫的巷子，远远便看到工坊外站着不少人，魏舒雅和魏萍、肖雅芳都在，显然对今日的进展极为重视。
“李公子，可别让我们再失望。”魏萍见他过来，语气不善地说道，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他的脸。
李进没理会她的嘲讽，径直走进工坊：“材料都备齐了？”
“按你昨天列的单子，一样不少。”肖雅芳指了指墙角堆放的铁料、木炭和提纯过的硝石硫磺，“但这是最后一批材料，若是再失败”
“不会失败的。”李进打断她，拿起一块铁料掂量了一下，“今日便能让你们见到成品。”
他的自信让魏舒雅三人有些意外，对视一眼后，魏舒雅道：“好，我们就在这里等著。”
李进不再多言，立刻指挥工匠们开工。他先是仔细检查了熔炉的温度，又亲自称量火药的配比——这次，他没有动手脚，用的是标准的硝石七、硫磺一、木炭二的比例。
“炮管不用太长，尺许即可，管壁要匀，厚度控制在三分。”李进对负责锻打的工匠吩咐道，“先将铁料烧至通红，反复锻打三十次，去除杂质，再按这个尺寸塑形。”
工匠们不敢怠慢，立刻忙碌起来。熔炉里的火光映红了他们的脸，铁锤敲打铁料的“叮叮当当”声在工坊里回荡，带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节奏。
李进看似全神贯注地盯着工匠们操作，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著周围的动静。魏舒雅三人就站在工坊门口，目光紧紧盯着他，显然没打算给他任何耍花样的机会。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堆放材料的角落，趁著没人注意，悄悄捡起几块轻薄的竹篾和几张油纸——这些是昨天他借口“需要油纸包裹火药防潮”、“竹篾测量尺寸”让工匠准备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李公子，火药提纯好了。”一个负责配药的工匠喊道。
“放那边吧，我一会儿来装。”李进应了一声，迅速将竹篾和油纸塞进怀里，又若无其事地走回锻造区。
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日近中午时，第一批二十根火铳的枪管终于锻造完成，被送去冷却。李进趁机对旁边的教众道：“我去趟茅房。”
教众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对旁边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我们跟你一起去。”
李进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行啊，正好怕迷路。”
茅房在工坊后方的角落里，周围荒草丛生，只有一个简陋的棚子。两个教众守在棚子外。
“快点。”跟着过来的教众不耐烦地催促道。
李进应了一声，趁著解手的功夫，迅速从怀里掏出竹篾和油纸，用早就藏在袖中的一小截蜡烛（是前几天魏舒雅来讲教义时，他偷偷从桌上拿的）和火石，飞快地组装起来。
孔明灯的结构很简单，用竹篾扎成一个方形的架子，外面糊上油纸，底部留一个小口，再绑上一块浸了油脂的破布作为燃料。他的动作极快，不过片刻功夫，一个巴掌大小的简易孔明灯便做好了。
“好了没？”外面的教众又在催促。
“马上。”李进应着，点燃了孔明灯底部的破布。待热气充盈，他趁著教众转身的瞬间，猛地将孔明灯从茅房的缝隙里扔了出去！
孔明灯带着微弱的火光，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此时正是白天，阳光刺眼，那点火光并不明显，加上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走吧。”李进整理了一下衣服，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教众没发现异常，警惕地盯着他，往工坊走去。李进回头望了一眼，孔明灯已经升得很高，正朝着山寨外的方向飘去，心里暗暗祈祷：一定要被赵姝的人看到。
回到工坊，枪管已经冷却。李进拿起一根，仔细检查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开始装火药和扳机。”
他亲自示范，将提纯好的火药填入枪管，压实，又安装上简单的扳机和木托。动作熟练，有条不紊，看得魏舒雅三人暗暗点头——看来，这家伙是真的打算好好造了。
下午申时，第一批一百条火铳终于全部完工。这些火铳造型简单，甚至有些粗糙，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是利器。
“试试威力。”魏舒雅下令道。
教众们立刻搬来几块厚木板，立在三十步外的空地上。一个胆大的教众拿起一条火铳，按照李进教的方法装填火药和铅弹，瞄准木板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铅弹呼啸著飞出，精准地打在木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孔洞！
“好！”围观的教众们忍不住欢呼起来，看向李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魏萍也拿起一条火铳，试射了几次，每次都能击穿木板，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东西果然厉害！有了它，何愁朝廷大军不破？”
肖雅芳则更为冷静，仔细检查着火铳的结构：“上子弹的速度太慢了，若是遇到敌军冲锋，怕是来不及装填第二次。”
李进适时开口：“这只是初代产品，确实有这个问题。不过，只要稍加改进，比如增加一个备用药池，或者设计成可以预装子弹的样式，就能提高射速。”
“哦？还能改进？”魏舒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能做到多快？”
“若是技术成熟，理论上可以做到半炷香内装填三次。”李进故意夸大了难度，“不过，这涉及到一些复杂的技术问题，比如如何防止预装子弹受潮，如何保证多次射击后枪管不炸膛需要时间慢慢试验。”
他知道，白莲教最缺的就是时间，越是复杂的技术，越能成为他拖延的借口。
魏舒雅沉吟片刻，道：“好，我给你时间。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务必尽快解决这些问题。”
“一定尽力。”李进拱手道，心里却暗自冷笑——想让我帮你们造出更厉害的火器？做梦。
试验结束后，教众们小心翼翼地将火铳收好，仿佛捧著稀世珍宝。魏舒雅看李进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甚至让人送来一桌像样的饭菜，有肉有酒，算是对他的奖励。
“李公子，之前多有怠慢，还望海涵。”魏舒雅举杯道，“只要你能帮我教造出更厉害的火器，将来大事一成，我必奏请上天，封你为开国功臣。”
“圣母客气了。”李进举杯回敬，心里却对这“开国功臣”的头衔嗤之以鼻。
饭桌上，魏舒雅又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火炮的制造方法。李进只说“火铳的问题解决后，自然会着手研究火炮”，绝口不提具体细节，魏舒雅也不好逼得太紧，只能作罢。
吃过饭，李进以“需要休息，明日研究改进火铳”为由，回到了石室。
李墨言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顺利吗？孔明灯”
“放心，孔明灯放出去了，应该没被发现。”李进压低声音道，“火铳造出来了，他们很满意，还催着我改进。正好，我可以借着改进的名义，继续拖延时间。”
李墨言松了口气，却又有些担忧：“可万一他们真的逼着你造出更厉害的火器怎么办？”
“不会的。”李进自信地笑了笑，“越复杂的东西，越容易出问题。我会让他们永远停留在‘试验’阶段。”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默默盘算著。孔明灯已经放出去了，希望赵姝能收到消息，知道他还安好，并且在想办法拖延。
只要朝廷那边能沉住气，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找到机会，带着李墨言一起逃出去。
石室门外，守卫的脚步声依旧规律，却似乎比之前放松了些。李进知道，这是火铳带来的效果——在白莲教看来，他已经成了“自己人”，警惕性自然会降低。
这正是他想要的。
夜色渐浓，山寨里的火把又亮了起来，映照着远处隐约的厮杀声。李进坐在桌边，借着灯光，开始在纸上画起“改进型火铳”的图纸——当然，上面布满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陷阱。
他不知道孔明灯是否真的能送到赵姝手中，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变数。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冷静，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这场博弈，他必须赢。
窗外的风，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期待的气息，轻轻吹过石室的窗棂，带来了远方的喧嚣，也带来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