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邺城。
颜良被擒的噩耗，是午后送至的。那匹从代郡奔回的驿马刚进城门便倒地气绝，骑手嘴唇干裂渗血，呈上军报时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那卷染尘的帛书。
暖阁内，炭火正旺，袁绍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展开军报，目光死死盯着“颜良被擒”、“万余精锐尽没”那几行字，脸色先是一白，继而涨红，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砰！”
案几上的玉镇纸被他猛地扫落在地，应声而碎。那是他心爱之物，和田美玉，雕著螭虎纹。
“废物都是废物！”袁绍的怒吼在阁内回荡，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那双惯常威严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愤怒、震惊，还有一丝恐惧。前线受挫，爱将被擒，后方青州告急的军报昨日才到，机动兵力已调往东线——他竟真的陷入了两线作战的泥潭，而且是在最不利的时节，以最耻辱的方式。
“主公息怒！”郭图、审配等人慌忙跪倒。
袁绍跌坐回榻上，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挥手屏退左右侍从，只留几位心腹谋士。暖阁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黄超黄超的信呢？”他声音沙哑。
郭图连忙从怀中取出另一封密函，恭敬呈上。袁绍快速拆阅，信很短，语气甚至算得上克制，只言“颜将军安好，冀州将士亦得善待”，末尾提议“共商北疆安宁，以免百姓再遭兵燹之苦”。
“共商北疆安宁”袁绍咀嚼著这几个字，忽然冷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讥讽，“好一个‘共商’！他擒我爱将，歼我精锐，如今倒来与我‘共商’！我袁家四世三公，累世贵胄，如今竟沦落到要与一黄巾余孽‘共商’北疆安宁？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审配面色铁青，咬牙道：“此乃羞辱！主公，颜良将军虽陷敌手，但我河北根基未损，若能速调”
“调兵？”袁绍猛地看向他，眼神凌厉，“调往何处？青州谭儿快撑不住了！曹操、吕布虎视眈眈，若再不救援，整个青州都要易主！幽州这边”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军新败，士气已堕，难道要倾尽所有，与黄超在太行山下决一死战？即便赢了，也是惨胜，届时曹操、吕布那两个狼子野心之徒，岂会袖手旁观？必如豺狼般扑上来分食我河北！”
他这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英雄末路般的悲怆与不甘。暖阁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应。
良久，郭图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缓和而清晰：“主公，黄超信中只言‘共商’，未提割地、称臣等过分要求，可见其虽胜，亦知幽州疲敝，不愿久战，更无力南下鲸吞河北。其志似在保境安民，而非逐鹿中原。”
袁绍睁开眼，盯着他。
郭图继续说道，语速平稳，条理分明，仿佛在分析一笔至关重要的买卖：“颜良将军乃我军柱石，三军仰望，不能不救。数万被俘将士，皆是我河北精壮，亦不可弃。今青州事急，实乃心腹之患。为今之计不若暂与黄超言和。”
“言和”二字出口，审配猛地看向郭图，目眦欲裂，却被郭图以眼神止住。
郭图向袁绍深深一揖：“此非怯战，乃是战略转圜。以一时之忍，换回颜良将军与数万将士，我军主力便可从容东调，全力解决青州之危。待中原局势明朗，我河北恢复元气，幽州终究地瘠民寡，纵有黄超，终非心腹大患。届时是战是和，主动权仍在我手。此为先急后缓、舍末保本之策啊，主公！”
审配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首。他看着主公那灰败的脸色、颤抖的手指，知道这位雄踞河北的霸主，内心的高傲正在被现实一点点碾碎。继续两线作战？河北没有那个本钱了。他只能将一口闷气狠狠咽下，沉默，便代表了默许。
袁绍坐在那里，久久不动。最终，所有的激荡都化为一声长长地、沉重的叹息，仿佛瞬间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派谁去？”他问，声音干涩。
十一月初五，审配代表袁绍，抵达蓟城。
议和过程，竟出乎意料地顺畅。黄超并未盛气凌人，谈判场所也非威严朝堂，而是一处暖阁，茶水点心齐备，气氛甚至算得上平和。只是这种平和，反而让审配感到更深的不安与屈辱——对方似乎笃定他会答应一切。
黄超提出的条件，逐一摆上台面时，审配先是紧绷，继而愕然，最后陷入沉思。
条件清晰明了：
一、开放幽冀双向商路，互保商旅安全。
二、河北不得阻挠流民自愿北迁幽州。
三、借调河北大将鞠义至幽州一年，助练新军，河北可遣百人队随行“观摩学习”。
四、立即释放被俘的沮授、田丰，并允许其携家眷、私属迁居幽州，河北不得阻拦追究。
五、袁绍作为此战发起方，赔偿幽州军粮十万石。幽州则回赠良马五千匹、精铁铠甲一千套、长矛一千杆、环首刀一千口，以示和解诚意，并承诺日后以市价优先供应河北战马。
审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预想过割地、赔款、称臣纳贡，甚至更苛刻的条款，却万万没想到条件竟如此“温和”，甚至在某些方面，公平得像是平等邦交。他强压心中惊涛，面上不动声色，只称需呈报主公定夺，当夜便将条款密封，以最快速度传回邺城。
暖阁内，灯火通明。袁绍看着审配传回的密函，反复看了三遍，手指捏著帛书边缘，几乎要将它揉碎。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正南（审配字）传回的，就这些？”
“回主公，就这些。”郭图躬身道，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意外，“臣亦反复核对，黄超确实只提了这五条。”
袁绍站起身，在暖阁内踱步，眉头紧锁：“不合常理太不合常理了。他大胜之势，颜良在手，数万俘虏在握，竟只字不提疆土，不要钱帛，不迫我称臣”他猛地停步，看向郭图，“你说，他意欲何为？”
郭图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快速而周密地分析著：“主公，此约看似我方有所失，实则利害相较，不仅不亏，反有所得。”
“哦？细细说来。”袁绍坐回主位，目光锐利。
“其一，”郭图伸出第一根手指，“用两位已失主公信任、在狱中口出怨言的谋士，换回颜良将军与数万百战精锐，这笔账，怎么算都值。沮授、田丰，或许早已跟黄超暗通款曲，强留邺城，反是祸患，不如顺势送走，既全了名声，又清了内患。”
袁绍微微颔首，这一点，他心中早有计较。
“其二，”郭图继续道，声音平稳有力，“十万石粮，于我河北粮仓而言，不过九牛一毛，绝非不可承受之重。而换回的五千匹幽州良马、千套精甲军械，却是实实在在可补我军损失、增强战力的硬货！幽州战马之雄健，甲械之精良，天下皆知。更遑论日后战马优先供应之权——此乃长久之利，价值不可估量。”
袁绍眼中精光一闪，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其三，借调鞠义一年”郭图略作停顿，“看似折损大将，实则亦可借此窥探幽州军制虚实、练兵之法。且仅一年之期，影响有限。开放商路，于我河北商贸亦有裨益，并非单方面惠幽。”
他最后总结，语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主公，此战虽挫，然根基未动。黄超开出如此条件，臣以为，其一，幽州确无力也无心南下，只想保境安民；其二”他抬眼看了看袁绍，缓声道，“恐怕，他也忌惮我袁氏四世三公之威，河北带甲数十万之众。此番大胜后反以厚礼相赠，未必不是一种示好与畏惧。”
“畏惧？”袁绍重复这个词，原本灰败的脸上，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他背着手，再次踱步，喃喃道，“是了是了！他黄超再能打，终究出身寒微，黄巾余孽的名头一辈子洗不掉。我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名望冠绝海内，他纵是赢了这一阵，心底里，还是怕的！怕我河北缓过气来，怕天下士族不认可他！所以他才要这般‘示好’，这般‘公平’！”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袁绍几近枯竭的心志。他越想越觉得合理——黄超不是不想多要，而是不敢多要！他怕彻底激怒袁氏，怕失去这难得的“洗白”机会，怕将来面对整个士族阶层的敌视！
“如此说来，”袁绍的腰杆渐渐挺直，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几分威仪，“此番议和，非我屈膝，实乃那黄超识趣，自知底蕴不足，借台阶下台？”
“主公明鉴！”郭图深深一揖，“正是如此！审正南此番出使，可谓不辱使命，不仅探明对方虚实底线，更为我河北争得如此体面之约。看似让步，实则步步为营，保全了最大利益。待颜良将军归来，军心可定；待青州平定，后顾无忧；待我河北恢复元气今日之约如何，来日还不是主公一言可决？”
袁绍长长舒了一口气，多日来积压在胸口的块垒，似乎消散了大半。他走回案前，看着那卷帛书，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正南有功。”他缓缓道，提起了笔，“待他归来，重赏。告诉黄超，这约我签了。但他需谨记，今日之盟约，是念在北疆百姓无辜，非我袁本初惧他。”
十月二十八，邺城。
颜良被擒的噩耗，是午后送至的。那匹从代郡奔回的驿马刚进城门便倒地气绝，骑手嘴唇干裂渗血，呈上军报时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那卷染尘的帛书。
暖阁内，炭火正旺，袁绍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展开军报，目光死死盯着“颜良被擒”、“万余精锐尽没”那几行字，脸色先是一白，继而涨红，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砰！”
案几上的玉镇纸被他猛地扫落在地，应声而碎。那是他心爱之物，和田美玉，雕著螭虎纹。
“废物都是废物！”袁绍的怒吼在阁内回荡，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那双惯常威严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愤怒、震惊，还有一丝恐惧。前线受挫，爱将被擒，后方青州告急的军报昨日才到，机动兵力已调往东线——他竟真的陷入了两线作战的泥潭，而且是在最不利的时节，以最耻辱的方式。
“主公息怒！”郭图、审配等人慌忙跪倒。
袁绍跌坐回榻上，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挥手屏退左右侍从，只留几位心腹谋士。暖阁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黄超黄超的信呢？”他声音沙哑。
郭图连忙从怀中取出另一封密函，恭敬呈上。袁绍快速拆阅，信很短，语气甚至算得上克制，只言“颜将军安好，冀州将士亦得善待”，末尾提议“共商北疆安宁，以免百姓再遭兵燹之苦”。
“共商北疆安宁”袁绍咀嚼著这几个字，忽然冷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讥讽，“好一个‘共商’！他擒我爱将，歼我精锐，如今倒来与我‘共商’！我袁家四世三公，累世贵胄，如今竟沦落到要与一黄巾余孽‘共商’北疆安宁？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审配面色铁青，咬牙道：“此乃羞辱！主公，颜良将军虽陷敌手，但我河北根基未损，若能速调”
“调兵？”袁绍猛地看向他，眼神凌厉，“调往何处？青州谭儿快撑不住了！曹操、吕布虎视眈眈，若再不救援，整个青州都要易主！幽州这边”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军新败，士气已堕，难道要倾尽所有，与黄超在太行山下决一死战？即便赢了，也是惨胜，届时曹操、吕布那两个狼子野心之徒，岂会袖手旁观？必如豺狼般扑上来分食我河北！”
他这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英雄末路般的悲怆与不甘。暖阁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应。
良久，郭图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缓和而清晰：“主公，黄超信中只言‘共商’，未提割地、称臣等过分要求，可见其虽胜，亦知幽州疲敝，不愿久战，更无力南下鲸吞河北。其志似在保境安民，而非逐鹿中原。”
袁绍睁开眼，盯着他。
郭图继续说道，语速平稳，条理分明，仿佛在分析一笔至关重要的买卖：“颜良将军乃我军柱石，三军仰望，不能不救。数万被俘将士，皆是我河北精壮，亦不可弃。今青州事急，实乃心腹之患。为今之计不若暂与黄超言和。”
“言和”二字出口，审配猛地看向郭图，目眦欲裂，却被郭图以眼神止住。
郭图向袁绍深深一揖：“此非怯战，乃是战略转圜。以一时之忍，换回颜良将军与数万将士，我军主力便可从容东调，全力解决青州之危。待中原局势明朗，我河北恢复元气，幽州终究地瘠民寡，纵有黄超，终非心腹大患。届时是战是和，主动权仍在我手。此为先急后缓、舍末保本之策啊，主公！”
审配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首。他看着主公那灰败的脸色、颤抖的手指，知道这位雄踞河北的霸主，内心的高傲正在被现实一点点碾碎。继续两线作战？河北没有那个本钱了。他只能将一口闷气狠狠咽下，沉默，便代表了默许。
袁绍坐在那里，久久不动。最终，所有的激荡都化为一声长长地、沉重的叹息，仿佛瞬间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派谁去？”他问，声音干涩。
十一月初五，审配代表袁绍，抵达蓟城。
议和过程，竟出乎意料地顺畅。黄超并未盛气凌人，谈判场所也非威严朝堂，而是一处暖阁，茶水点心齐备，气氛甚至算得上平和。只是这种平和，反而让审配感到更深的不安与屈辱——对方似乎笃定他会答应一切。
黄超提出的条件，逐一摆上台面时，审配先是紧绷，继而愕然，最后陷入沉思。
十月二十八，邺城。
颜良被擒的噩耗，是午后送至的。那匹从代郡奔回的驿马刚进城门便倒地气绝，骑手嘴唇干裂渗血，呈上军报时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那卷染尘的帛书。
暖阁内，炭火正旺，袁绍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展开军报，目光死死盯着“颜良被擒”、“万余精锐尽没”那几行字，脸色先是一白，继而涨红，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砰！”
案几上的玉镇纸被他猛地扫落在地，应声而碎。那是他心爱之物，和田美玉，雕著螭虎纹。
“废物都是废物！”袁绍的怒吼在阁内回荡，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那双惯常威严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愤怒、震惊，还有一丝恐惧。前线受挫，爱将被擒，后方青州告急的军报昨日才到，机动兵力已调往东线——他竟真的陷入了两线作战的泥潭，而且是在最不利的时节，以最耻辱的方式。
“主公息怒！”郭图、审配等人慌忙跪倒。
袁绍跌坐回榻上，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挥手屏退左右侍从，只留几位心腹谋士。暖阁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黄超黄超的信呢？”他声音沙哑。
郭图连忙从怀中取出另一封密函，恭敬呈上。袁绍快速拆阅，信很短，语气甚至算得上克制，只言“颜将军安好，冀州将士亦得善待”，末尾提议“共商北疆安宁，以免百姓再遭兵燹之苦”。
“共商北疆安宁”袁绍咀嚼著这几个字，忽然冷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讥讽，“好一个‘共商’！他擒我爱将，歼我精锐，如今倒来与我‘共商’！我袁家四世三公，累世贵胄，如今竟沦落到要与一黄巾余孽‘共商’北疆安宁？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审配面色铁青，咬牙道：“此乃羞辱！主公，颜良将军虽陷敌手，但我河北根基未损，若能速调”
“调兵？”袁绍猛地看向他，眼神凌厉，“调往何处？青州谭儿快撑不住了！曹操、吕布虎视眈眈，若再不救援，整个青州都要易主！幽州这边”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军新败，士气已堕，难道要倾尽所有，与黄超在太行山下决一死战？即便赢了，也是惨胜，届时曹操、吕布那两个狼子野心之徒，岂会袖手旁观？必如豺狼般扑上来分食我河北！”
他这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英雄末路般的悲怆与不甘。暖阁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应。
良久，郭图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缓和而清晰：“主公，黄超信中只言‘共商’，未提割地、称臣等过分要求，可见其虽胜，亦知幽州疲敝，不愿久战，更无力南下鲸吞河北。其志似在保境安民，而非逐鹿中原。”
袁绍睁开眼，盯着他。
郭图继续说道，语速平稳，条理分明，仿佛在分析一笔至关重要的买卖：“颜良将军乃我军柱石，三军仰望，不能不救。数万被俘将士，皆是我河北精壮，亦不可弃。今青州事急，实乃心腹之患。为今之计不若暂与黄超言和。”
“言和”二字出口，审配猛地看向郭图，目眦欲裂，却被郭图以眼神止住。
郭图向袁绍深深一揖：“此非怯战，乃是战略转圜。以一时之忍，换回颜良将军与数万将士，我军主力便可从容东调，全力解决青州之危。待中原局势明朗，我河北恢复元气，幽州终究地瘠民寡，纵有黄超，终非心腹大患。届时是战是和，主动权仍在我手。此为先急后缓、舍末保本之策啊，主公！”
审配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首。他看着主公那灰败的脸色、颤抖的手指，知道这位雄踞河北的霸主，内心的高傲正在被现实一点点碾碎。继续两线作战？河北没有那个本钱了。他只能将一口闷气狠狠咽下，沉默，便代表了默许。
袁绍坐在那里，久久不动。最终，所有的激荡都化为一声长长地、沉重的叹息，仿佛瞬间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派谁去？”他问，声音干涩。
十一月初五，审配代表袁绍，抵达蓟城。
议和过程，竟出乎意料地顺畅。黄超并未盛气凌人，谈判场所也非威严朝堂，而是一处暖阁，茶水点心齐备，气氛甚至算得上平和。只是这种平和，反而让审配感到更深的不安与屈辱——对方似乎笃定他会答应一切。
黄超提出的条件，逐一摆上台面时，审配先是紧绷，继而愕然，最后陷入沉思。
十月二十八，邺城。
颜良被擒的噩耗，是午后送至的。那匹从代郡奔回的驿马刚进城门便倒地气绝，骑手嘴唇干裂渗血，呈上军报时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那卷染尘的帛书。
暖阁内，炭火正旺，袁绍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展开军报，目光死死盯着“颜良被擒”、“万余精锐尽没”那几行字，脸色先是一白，继而涨红，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砰！”
案几上的玉镇纸被他猛地扫落在地，应声而碎。那是他心爱之物，和田美玉，雕著螭虎纹。
“废物都是废物！”袁绍的怒吼在阁内回荡，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那双惯常威严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愤怒、震惊，还有一丝恐惧。前线受挫，爱将被擒，后方青州告急的军报昨日才到，机动兵力已调往东线——他竟真的陷入了两线作战的泥潭，而且是在最不利的时节，以最耻辱的方式。
“主公息怒！”郭图、审配等人慌忙跪倒。
袁绍跌坐回榻上，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挥手屏退左右侍从，只留几位心腹谋士。暖阁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黄超黄超的信呢？”他声音沙哑。
郭图连忙从怀中取出另一封密函，恭敬呈上。袁绍快速拆阅，信很短，语气甚至算得上克制，只言“颜将军安好，冀州将士亦得善待”，末尾提议“共商北疆安宁，以免百姓再遭兵燹之苦”。
“共商北疆安宁”袁绍咀嚼著这几个字，忽然冷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讥讽，“好一个‘共商’！他擒我爱将，歼我精锐，如今倒来与我‘共商’！我袁家四世三公，累世贵胄，如今竟沦落到要与一黄巾余孽‘共商’北疆安宁？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审配面色铁青，咬牙道：“此乃羞辱！主公，颜良将军虽陷敌手，但我河北根基未损，若能速调”
“调兵？”袁绍猛地看向他，眼神凌厉，“调往何处？青州谭儿快撑不住了！曹操、吕布虎视眈眈，若再不救援，整个青州都要易主！幽州这边”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军新败，士气已堕，难道要倾尽所有，与黄超在太行山下决一死战？即便赢了，也是惨胜，届时曹操、吕布那两个狼子野心之徒，岂会袖手旁观？必如豺狼般扑上来分食我河北！”
他这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英雄末路般的悲怆与不甘。暖阁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应。
良久，郭图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缓和而清晰：“主公，黄超信中只言‘共商’，未提割地、称臣等过分要求，可见其虽胜，亦知幽州疲敝，不愿久战，更无力南下鲸吞河北。其志似在保境安民，而非逐鹿中原。”
袁绍睁开眼，盯着他。
郭图继续说道，语速平稳，条理分明，仿佛在分析一笔至关重要的买卖：“颜良将军乃我军柱石，三军仰望，不能不救。数万被俘将士，皆是我河北精壮，亦不可弃。今青州事急，实乃心腹之患。为今之计不若暂与黄超言和。”
“言和”二字出口，审配猛地看向郭图，目眦欲裂，却被郭图以眼神止住。
郭图向袁绍深深一揖：“此非怯战，乃是战略转圜。以一时之忍，换回颜良将军与数万将士，我军主力便可从容东调，全力解决青州之危。待中原局势明朗，我河北恢复元气，幽州终究地瘠民寡，纵有黄超，终非心腹大患。届时是战是和，主动权仍在我手。此为先急后缓、舍末保本之策啊，主公！”
审配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首。他看着主公那灰败的脸色、颤抖的手指，知道这位雄踞河北的霸主，内心的高傲正在被现实一点点碾碎。继续两线作战？河北没有那个本钱了。他只能将一口闷气狠狠咽下，沉默，便代表了默许。
袁绍坐在那里，久久不动。最终，所有的激荡都化为一声长长地、沉重的叹息，仿佛瞬间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派谁去？”他问，声音干涩。
十一月初五，审配代表袁绍，抵达蓟城。
议和过程，竟出乎意料地顺畅。黄超并未盛气凌人，谈判场所也非威严朝堂，而是一处暖阁，茶水点心齐备，气氛甚至算得上平和。只是这种平和，反而让审配感到更深的不安与屈辱——对方似乎笃定他会答应一切。
黄超提出的条件，逐一摆上台面时，审配先是紧绷，继而愕然，最后陷入沉思。
十月二十八，邺城。
颜良被擒的噩耗，是午后送至的。那匹从代郡奔回的驿马刚进城门便倒地气绝，骑手嘴唇干裂渗血，呈上军报时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那卷染尘的帛书。
暖阁内，炭火正旺，袁绍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展开军报，目光死死盯着“颜良被擒”、“万余精锐尽没”那几行字，脸色先是一白，继而涨红，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砰！”
案几上的玉镇纸被他猛地扫落在地，应声而碎。那是他心爱之物，和田美玉，雕著螭虎纹。
“废物都是废物！”袁绍的怒吼在阁内回荡，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那双惯常威严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愤怒、震惊，还有一丝恐惧。前线受挫，爱将被擒，后方青州告急的军报昨日才到，机动兵力已调往东线——他竟真的陷入了两线作战的泥潭，而且是在最不利的时节，以最耻辱的方式。
“主公息怒！”郭图、审配等人慌忙跪倒。
袁绍跌坐回榻上，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挥手屏退左右侍从，只留几位心腹谋士。暖阁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黄超黄超的信呢？”他声音沙哑。
郭图连忙从怀中取出另一封密函，恭敬呈上。袁绍快速拆阅，信很短，语气甚至算得上克制，只言“颜将军安好，冀州将士亦得善待”，末尾提议“共商北疆安宁，以免百姓再遭兵燹之苦”。
“共商北疆安宁”袁绍咀嚼著这几个字，忽然冷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讥讽，“好一个‘共商’！他擒我爱将，歼我精锐，如今倒来与我‘共商’！我袁家四世三公，累世贵胄，如今竟沦落到要与一黄巾余孽‘共商’北疆安宁？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审配面色铁青，咬牙道：“此乃羞辱！主公，颜良将军虽陷敌手，但我河北根基未损，若能速调”
“调兵？”袁绍猛地看向他，眼神凌厉，“调往何处？青州谭儿快撑不住了！曹操、吕布虎视眈眈，若再不救援，整个青州都要易主！幽州这边”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军新败，士气已堕，难道要倾尽所有，与黄超在太行山下决一死战？即便赢了，也是惨胜，届时曹操、吕布那两个狼子野心之徒，岂会袖手旁观？必如豺狼般扑上来分食我河北！”
他这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英雄末路般的悲怆与不甘。暖阁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应。
良久，郭图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缓和而清晰：“主公，黄超信中只言‘共商’，未提割地、称臣等过分要求，可见其虽胜，亦知幽州疲敝，不愿久战，更无力南下鲸吞河北。其志似在保境安民，而非逐鹿中原。”
袁绍睁开眼，盯着他。
郭图继续说道，语速平稳，条理分明，仿佛在分析一笔至关重要的买卖：“颜良将军乃我军柱石，三军仰望，不能不救。数万被俘将士，皆是我河北精壮，亦不可弃。今青州事急，实乃心腹之患。为今之计不若暂与黄超言和。”
“言和”二字出口，审配猛地看向郭图，目眦欲裂，却被郭图以眼神止住。
郭图向袁绍深深一揖：“此非怯战，乃是战略转圜。以一时之忍，换回颜良将军与数万将士，我军主力便可从容东调，全力解决青州之危。待中原局势明朗，我河北恢复元气，幽州终究地瘠民寡，纵有黄超，终非心腹大患。届时是战是和，主动权仍在我手。此为先急后缓、舍末保本之策啊，主公！”
审配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首。他看着主公那灰败的脸色、颤抖的手指，知道这位雄踞河北的霸主，内心的高傲正在被现实一点点碾碎。继续两线作战？河北没有那个本钱了。他只能将一口闷气狠狠咽下，沉默，便代表了默许。
袁绍坐在那里，久久不动。最终，所有的激荡都化为一声长长地、沉重的叹息，仿佛瞬间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派谁去？”他问，声音干涩。
十一月初五，审配代表袁绍，抵达蓟城。
议和过程，竟出乎意料地顺畅。黄超并未盛气凌人，谈判场所也非威严朝堂，而是一处暖阁，茶水点心齐备，气氛甚至算得上平和。只是这种平和，反而让审配感到更深的不安与屈辱——对方似乎笃定他会答应一切。
黄超提出的条件，逐一摆上台面时，审配先是紧绷，继而愕然，最后陷入沉思。
十月二十八，邺城。
颜良被擒的噩耗，是午后送至的。那匹从代郡奔回的驿马刚进城门便倒地气绝，骑手嘴唇干裂渗血，呈上军报时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那卷染尘的帛书。
暖阁内，炭火正旺，袁绍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展开军报，目光死死盯着“颜良被擒”、“万余精锐尽没”那几行字，脸色先是一白，继而涨红，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砰！”
案几上的玉镇纸被他猛地扫落在地，应声而碎。那是他心爱之物，和田美玉，雕著螭虎纹。
“废物都是废物！”袁绍的怒吼在阁内回荡，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那双惯常威严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愤怒、震惊，还有一丝恐惧。前线受挫，爱将被擒，后方青州告急的军报昨日才到，机动兵力已调往东线——他竟真的陷入了两线作战的泥潭，而且是在最不利的时节，以最耻辱的方式。
“主公息怒！”郭图、审配等人慌忙跪倒。
袁绍跌坐回榻上，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挥手屏退左右侍从，只留几位心腹谋士。暖阁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黄超黄超的信呢？”他声音沙哑。
郭图连忙从怀中取出另一封密函，恭敬呈上。袁绍快速拆阅，信很短，语气甚至算得上克制，只言“颜将军安好，冀州将士亦得善待”，末尾提议“共商北疆安宁，以免百姓再遭兵燹之苦”。
“共商北疆安宁”袁绍咀嚼著这几个字，忽然冷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讥讽，“好一个‘共商’！他擒我爱将，歼我精锐，如今倒来与我‘共商’！我袁家四世三公，累世贵胄，如今竟沦落到要与一黄巾余孽‘共商’北疆安宁？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审配面色铁青，咬牙道：“此乃羞辱！主公，颜良将军虽陷敌手，但我河北根基未损，若能速调”
“调兵？”袁绍猛地看向他，眼神凌厉，“调往何处？青州谭儿快撑不住了！曹操、吕布虎视眈眈，若再不救援，整个青州都要易主！幽州这边”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军新败，士气已堕，难道要倾尽所有，与黄超在太行山下决一死战？即便赢了，也是惨胜，届时曹操、吕布那两个狼子野心之徒，岂会袖手旁观？必如豺狼般扑上来分食我河北！”
他这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英雄末路般的悲怆与不甘。暖阁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应。
良久，郭图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缓和而清晰：“主公，黄超信中只言‘共商’，未提割地、称臣等过分要求，可见其虽胜，亦知幽州疲敝，不愿久战，更无力南下鲸吞河北。其志似在保境安民，而非逐鹿中原。”
袁绍睁开眼，盯着他。
郭图继续说道，语速平稳，条理分明，仿佛在分析一笔至关重要的买卖：“颜良将军乃我军柱石，三军仰望，不能不救。数万被俘将士，皆是我河北精壮，亦不可弃。今青州事急，实乃心腹之患。为今之计不若暂与黄超言和。”
“言和”二字出口，审配猛地看向郭图，目眦欲裂，却被郭图以眼神止住。
郭图向袁绍深深一揖：“此非怯战，乃是战略转圜。以一时之忍，换回颜良将军与数万将士，我军主力便可从容东调，全力解决青州之危。待中原局势明朗，我河北恢复元气，幽州终究地瘠民寡，纵有黄超，终非心腹大患。届时是战是和，主动权仍在我手。此为先急后缓、舍末保本之策啊，主公！”
审配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首。他看着主公那灰败的脸色、颤抖的手指，知道这位雄踞河北的霸主，内心的高傲正在被现实一点点碾碎。继续两线作战？河北没有那个本钱了。他只能将一口闷气狠狠咽下，沉默，便代表了默许。
袁绍坐在那里，久久不动。最终，所有的激荡都化为一声长长地、沉重的叹息，仿佛瞬间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派谁去？”他问，声音干涩。
十一月初五，审配代表袁绍，抵达蓟城。
议和过程，竟出乎意料地顺畅。黄超并未盛气凌人，谈判场所也非威严朝堂，而是一处暖阁，茶水点心齐备，气氛甚至算得上平和。只是这种平和，反而让审配感到更深的不安与屈辱——对方似乎笃定他会答应一切。
黄超提出的条件，逐一摆上台面时，审配先是紧绷，继而愕然，最后陷入沉思。
十月二十八，邺城。
颜良被擒的噩耗，是午后送至的。那匹从代郡奔回的驿马刚进城门便倒地气绝，骑手嘴唇干裂渗血，呈上军报时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那卷染尘的帛书。
暖阁内，炭火正旺，袁绍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展开军报，目光死死盯着“颜良被擒”、“万余精锐尽没”那几行字，脸色先是一白，继而涨红，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砰！”
案几上的玉镇纸被他猛地扫落在地，应声而碎。那是他心爱之物，和田美玉，雕著螭虎纹。
“废物都是废物！”袁绍的怒吼在阁内回荡，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那双惯常威严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愤怒、震惊，还有一丝恐惧。前线受挫，爱将被擒，后方青州告急的军报昨日才到，机动兵力已调往东线——他竟真的陷入了两线作战的泥潭，而且是在最不利的时节，以最耻辱的方式。
“主公息怒！”郭图、审配等人慌忙跪倒。
袁绍跌坐回榻上，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挥手屏退左右侍从，只留几位心腹谋士。暖阁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黄超黄超的信呢？”他声音沙哑。
郭图连忙从怀中取出另一封密函，恭敬呈上。袁绍快速拆阅，信很短，语气甚至算得上克制，只言“颜将军安好，冀州将士亦得善待”，末尾提议“共商北疆安宁，以免百姓再遭兵燹之苦”。
“共商北疆安宁”袁绍咀嚼著这几个字，忽然冷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讥讽，“好一个‘共商’！他擒我爱将，歼我精锐，如今倒来与我‘共商’！我袁家四世三公，累世贵胄，如今竟沦落到要与一黄巾余孽‘共商’北疆安宁？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审配面色铁青，咬牙道：“此乃羞辱！主公，颜良将军虽陷敌手，但我河北根基未损，若能速调”
“调兵？”袁绍猛地看向他，眼神凌厉，“调往何处？青州谭儿快撑不住了！曹操、吕布虎视眈眈，若再不救援，整个青州都要易主！幽州这边”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军新败，士气已堕，难道要倾尽所有，与黄超在太行山下决一死战？即便赢了，也是惨胜，届时曹操、吕布那两个狼子野心之徒，岂会袖手旁观？必如豺狼般扑上来分食我河北！”
他这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英雄末路般的悲怆与不甘。暖阁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应。
良久，郭图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缓和而清晰：“主公，黄超信中只言‘共商’，未提割地、称臣等过分要求，可见其虽胜，亦知幽州疲敝，不愿久战，更无力南下鲸吞河北。其志似在保境安民，而非逐鹿中原。”
袁绍睁开眼，盯着他。
郭图继续说道，语速平稳，条理分明，仿佛在分析一笔至关重要的买卖：“颜良将军乃我军柱石，三军仰望，不能不救。数万被俘将士，皆是我河北精壮，亦不可弃。今青州事急，实乃心腹之患。为今之计不若暂与黄超言和。”
“言和”二字出口，审配猛地看向郭图，目眦欲裂，却被郭图以眼神止住。
郭图向袁绍深深一揖：“此非怯战，乃是战略转圜。以一时之忍，换回颜良将军与数万将士，我军主力便可从容东调，全力解决青州之危。待中原局势明朗，我河北恢复元气，幽州终究地瘠民寡，纵有黄超，终非心腹大患。届时是战是和，主动权仍在我手。此为先急后缓、舍末保本之策啊，主公！”
审配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首。他看着主公那灰败的脸色、颤抖的手指，知道这位雄踞河北的霸主，内心的高傲正在被现实一点点碾碎。继续两线作战？河北没有那个本钱了。他只能将一口闷气狠狠咽下，沉默，便代表了默许。
袁绍坐在那里，久久不动。最终，所有的激荡都化为一声长长地、沉重的叹息，仿佛瞬间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派谁去？”他问，声音干涩。
十一月初五，审配代表袁绍，抵达蓟城。
议和过程，竟出乎意料地顺畅。黄超并未盛气凌人，谈判场所也非威严朝堂，而是一处暖阁，茶水点心齐备，气氛甚至算得上平和。只是这种平和，反而让审配感到更深的不安与屈辱——对方似乎笃定他会答应一切。
黄超提出的条件，逐一摆上台面时，审配先是紧绷，继而愕然，最后陷入沉思。
十月二十八，邺城。
颜良被擒的噩耗，是午后送至的。那匹从代郡奔回的驿马刚进城门便倒地气绝，骑手嘴唇干裂渗血，呈上军报时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那卷染尘的帛书。
暖阁内，炭火正旺，袁绍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展开军报，目光死死盯着“颜良被擒”、“万余精锐尽没”那几行字，脸色先是一白，继而涨红，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砰！”
案几上的玉镇纸被他猛地扫落在地，应声而碎。那是他心爱之物，和田美玉，雕著螭虎纹。
“废物都是废物！”袁绍的怒吼在阁内回荡，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那双惯常威严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愤怒、震惊，还有一丝恐惧。前线受挫，爱将被擒，后方青州告急的军报昨日才到，机动兵力已调往东线——他竟真的陷入了两线作战的泥潭，而且是在最不利的时节，以最耻辱的方式。
“主公息怒！”郭图、审配等人慌忙跪倒。
袁绍跌坐回榻上，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挥手屏退左右侍从，只留几位心腹谋士。暖阁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黄超黄超的信呢？”他声音沙哑。
郭图连忙从怀中取出另一封密函，恭敬呈上。袁绍快速拆阅，信很短，语气甚至算得上克制，只言“颜将军安好，冀州将士亦得善待”，末尾提议“共商北疆安宁，以免百姓再遭兵燹之苦”。
“共商北疆安宁”袁绍咀嚼著这几个字，忽然冷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讥讽，“好一个‘共商’！他擒我爱将，歼我精锐，如今倒来与我‘共商’！我袁家四世三公，累世贵胄，如今竟沦落到要与一黄巾余孽‘共商’北疆安宁？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审配面色铁青，咬牙道：“此乃羞辱！主公，颜良将军虽陷敌手，但我河北根基未损，若能速调”
“调兵？”袁绍猛地看向他，眼神凌厉，“调往何处？青州谭儿快撑不住了！曹操、吕布虎视眈眈，若再不救援，整个青州都要易主！幽州这边”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军新败，士气已堕，难道要倾尽所有，与黄超在太行山下决一死战？即便赢了，也是惨胜，届时曹操、吕布那两个狼子野心之徒，岂会袖手旁观？必如豺狼般扑上来分食我河北！”
他这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英雄末路般的悲怆与不甘。暖阁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应。
良久，郭图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缓和而清晰：“主公，黄超信中只言‘共商’，未提割地、称臣等过分要求，可见其虽胜，亦知幽州疲敝，不愿久战，更无力南下鲸吞河北。其志似在保境安民，而非逐鹿中原。”
袁绍睁开眼，盯着他。
郭图继续说道，语速平稳，条理分明，仿佛在分析一笔至关重要的买卖：“颜良将军乃我军柱石，三军仰望，不能不救。数万被俘将士，皆是我河北精壮，亦不可弃。今青州事急，实乃心腹之患。为今之计不若暂与黄超言和。”
“言和”二字出口，审配猛地看向郭图，目眦欲裂，却被郭图以眼神止住。
郭图向袁绍深深一揖：“此非怯战，乃是战略转圜。以一时之忍，换回颜良将军与数万将士，我军主力便可从容东调，全力解决青州之危。待中原局势明朗，我河北恢复元气，幽州终究地瘠民寡，纵有黄超，终非心腹大患。届时是战是和，主动权仍在我手。此为先急后缓、舍末保本之策啊，主公！”
审配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首。他看着主公那灰败的脸色、颤抖的手指，知道这位雄踞河北的霸主，内心的高傲正在被现实一点点碾碎。继续两线作战？河北没有那个本钱了。他只能将一口闷气狠狠咽下，沉默，便代表了默许。
袁绍坐在那里，久久不动。最终，所有的激荡都化为一声长长地、沉重的叹息，仿佛瞬间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派谁去？”他问，声音干涩。
十一月初五，审配代表袁绍，抵达蓟城。
议和过程，竟出乎意料地顺畅。黄超并未盛气凌人，谈判场所也非威严朝堂，而是一处暖阁，茶水点心齐备，气氛甚至算得上平和。只是这种平和，反而让审配感到更深的不安与屈辱——对方似乎笃定他会答应一切。
黄超提出的条件，逐一摆上台面时，审配先是紧绷，继而愕然，最后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