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
曹操披着玄色大氅，在荀彧、程昱的陪同下，缓步走进大牢。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
刑房中央的木架上，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是太医令吉平。他的十指指甲已被拔尽，露出鲜红的嫩肉，胸前烙铁留下的焦痕狰狞可怖，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断了。但人还活着，胸膛微弱地起伏。
主审的校事府官员连忙上前，躬身禀报：“大将军，这贼子嘴硬，熬了三天，只承认自己受董承指使，欲在司空药中下毒。同党名单，咬死不说。”
曹操没看那官员，径直走到吉平面前。他微微俯身，仔细端详著这张已经不成人形的脸。吉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对上了曹操的眼睛。
“吉太医，”曹操开口，声音平静，“你医术高明，曾救过吾头风。何至于此？”
吉平的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曹贼篡逆人人得而诛之”
曹操直起身，点了点头。他没动怒，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件完成了的作品。他转身，对那校事府官员道：“他不说，有人会说。董承府中上下，包括马夫、婢女，一个不漏。我要看到完整的名单，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满室刑吏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他们是如何与宫中人联络的。每一封信，每一个口讯，每一次会面。”
“诺！”官员深深低头。
“至于他，”曹操最后瞥了一眼吉平，“既是医者，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刮骨疗毒’。别让他死得太容易。”
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去。荀彧和程昱默默跟上。走出刑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仿佛比室内那股混合著血腥的燥热更让人舒坦一些。
甬道漫长，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回荡。快到出口时，荀彧终于低声开口：“明公，吉平一案，牵连已甚广。若再深究宫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牵扯到皇宫，牵扯到那位名义上的天子，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
曹操在甬道口停下脚步。淡淡道：“文若，你知道当年在洛阳，十常侍之乱时，我看到什么吗？”
荀彧不语。
“我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卿，像狗一样被拖出府门，砍掉脑袋，挂在城墙上。他们的妻女被士兵凌辱，家产被劫掠一空。”曹操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道，要么你杀人，要么人杀你。没有第三条路。”
他转过头，看着荀彧：“董承这些人，以为捧著天子，拿着血诏，就能成事？可笑。他们连杀人都不敢，还谈什么救国？”
程昱在一旁接口：“明公所言极是。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手段。若不借此机会彻底铲除异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荀彧默然。他知道程昱说得对，也知道曹操做得对。可心里那股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曹操不再多说，迈步走入风雪中。大氅被风卷起，猎猎作响。荀彧和程昱紧随其后。
消息传到下邳时。
刘备正在城西大营中，与关羽、张飞商议城防换岗的细节。孙坚败亡后，淮南军彻底溃散，被俘者众，逃逸者亦不可计数。下邳之围虽解，但善后事宜千头万绪：俘虏安置、战场清理、论功行赏，还有与高顺、曹洪之间微妙关系的维持。
“大哥，曹洪那厮又派人来催问，俘虏的淮南军何时移交给他‘整编’。”张飞气哼哼地说，“脸皮真厚！仗是咱们打的，人是他想收的！”
刘备揉了揉眉心：“给他三成老弱。精壮者，咱们自己留着。”
“高顺那边呢？”关羽问，“陷阵营这次折了近百人，他虽未明说，但似乎想从俘虏中挑选补员。”
“也给他一些。”刘备道，“如今同守一城，不可太过计较。云长，你亲自去办，挑些老实肯干的。”
关羽领命。便在这时，简雍匆匆掀帐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甚至顾不上行礼，急步走到刘备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刘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握著竹简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竹简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帐内一时死寂，关羽和张飞都察觉到不对，凝神望来。
“大哥？”张飞试探著问。
刘备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茫，仿佛一时无法聚焦。他看了看关羽，又看了看张飞，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简雍深吸一口气，代替刘备说道：“许昌急报董承、种辑、吴子兰、王子服等人，密谋诛杀曹操，事泄。曹操已下令满门抄斩，夷灭三族。牵连者不计其数。许昌城内，连日杀人，血染街市”
关羽霍然起身，丹凤眼中寒光暴射。张飞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环眼圆睁：“董承？！他他不是”
帐内四人心知肚明。去年在许昌，刘备暂居曹操篱下时，与董承等一批心向汉室的老臣，确实有过隐秘的往来。
如今，董承事发，被夷三族。那刘备呢？曹操知道多少？
“还有”简雍的声音干涩，“曹操已遣使者前来徐州，嘉奖主公击破孙坚之功，令主公将下邳防务移交曹洪将军，即日返回许昌述职。”
“述职？”张飞怒极反笑，“怕是鸿门宴吧！大哥，去不得！”
关羽也沉声道：“大哥，若去许昌，必是羊入虎口。”
去了，是死。不去，就是公然抗命，曹操立刻就有了讨伐的借口。
进退皆绝路。
刘备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宪和，”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稳定，“你去请陈元龙（陈登）、糜子仲（糜竺）。就说刘备有要事相商，关乎徐州存亡，请他们务必今夜秘密来营中一叙。”
“诺！”简雍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云长、翼德。”刘备看向两位生死兄弟。
“大哥！”两人齐齐抱拳，眼神灼灼。
“点齐本部亲信兵马，暗中控制西门、南门。记住，不要与高顺的守军冲突，但务必确保城门在我们手中。曹洪在河东，他的使者若来，先稳住，就说我偶感风寒，稍后再见。”
“大哥是要”关羽已然明了。
“徐州，”刘备一字一顿，眼中燃起压抑已久的火焰，“本就是我刘玄德的徐州。”
“这一次，”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关羽张飞宣告，“谁也别想再把它夺走。”
戌时三刻，城西大营，一座不起眼的偏帐内。
灯火只点亮了区区两盏，光线昏暗，将围坐几旁的数道人影投在帐壁上，摇曳不定。帐外，刘备的亲卫队长亲自带人把守，十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刘备坐在主位，左侧是关羽、张飞，右侧则是匆匆赶来的陈登与糜竺。陈登年约三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糜竺稍长，面容敦厚，但此刻眉头深锁。几上摆着粗茶，却无人去碰。
刘备将许昌之变与曹操的命令，简要告知了二人。
陈登听完，冷笑一声：“曹孟德这是要清算衣带诏事件了。玄德万万不可回许昌。董承前车之鉴，血犹未干！”
糜竺则忧心忡忡：“抗命不遵，便是公然与曹操决裂。他挟天子以令诸侯，若以朝廷之名兴师问罪，玄德何以自处？下邳城中，尚有高顺，河东更有曹洪虎视眈眈”
“所以，”刘备接话，目光扫过二人，“备请二位前来，便是要借二位之力，助我重掌徐州！唯有据徐州以抗曹，方有一线生机！”
“使君欲如何做？”陈登直接问道。
“高顺必须离开下邳。”刘备沉声道，“我不会杀他，也不能与他火并，白白损耗兵力，让曹洪得利。我要逼他走，让他去青州寻吕布。”
“如何逼？”
“明日，高顺设宴‘答谢’协防之功。”刘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席间，需二位助我。元龙，你联络城中其他家族，在我动手时，控制府库、武库要害，安抚郡兵，勿使其为高顺所用。子仲，你糜家商铺伙计、护卫众多，届时在城中各处制造动静，牵制陷阵营其他兵力。”
陈登沉吟：“高顺性格刚直，若他宁死不从”
“我会给他一条生路。”刘备道，“放他带陷阵营离开，北上青州。他忠心吕布，必不愿陷阵营在此与我死战，损耗殆尽。只要给他台阶，给他保全部下、奔赴主公的理由，他会走的。”
糜竺仍有顾虑：“那曹洪”
“曹洪在河东，渡河需要时间。”关羽开口，声如沉钟，“待他反应过来，高顺已走，城门已换防。他若聪明，便不敢以三千兵强攻有备之城；若不聪明”
张飞咧嘴，露出白牙：“俺的长矛早已饥渴难耐”
计划大致敲定，细节还需推敲。但时间紧迫，曹操的使者可能明日就到，必须速决。
“使君，”陈登最后问道，“若事成，徐州士民，当如何？”
刘备正色，向二人拱手：“备若得复徐州，必保境安民，与徐州父老同休戚、共生死。政务民事，还需多多倚仗元龙、子仲及诸位乡贤。此心此志，天日可鉴！”
陈登与糜竺离席，郑重还礼。
许昌。
曹操披着玄色大氅，在荀彧、程昱的陪同下，缓步走进大牢。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
刑房中央的木架上，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是太医令吉平。他的十指指甲已被拔尽，露出鲜红的嫩肉，胸前烙铁留下的焦痕狰狞可怖，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断了。但人还活着，胸膛微弱地起伏。
主审的校事府官员连忙上前，躬身禀报：“大将军，这贼子嘴硬，熬了三天，只承认自己受董承指使，欲在司空药中下毒。同党名单，咬死不说。”
曹操没看那官员，径直走到吉平面前。他微微俯身，仔细端详著这张已经不成人形的脸。吉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对上了曹操的眼睛。
“吉太医，”曹操开口，声音平静，“你医术高明，曾救过吾头风。何至于此？”
吉平的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曹贼篡逆人人得而诛之”
曹操直起身，点了点头。他没动怒，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件完成了的作品。他转身，对那校事府官员道：“他不说，有人会说。董承府中上下，包括马夫、婢女，一个不漏。我要看到完整的名单，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满室刑吏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他们是如何与宫中人联络的。每一封信，每一个口讯，每一次会面。”
“诺！”官员深深低头。
“至于他，”曹操最后瞥了一眼吉平，“既是医者，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刮骨疗毒’。别让他死得太容易。”
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去。荀彧和程昱默默跟上。走出刑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仿佛比室内那股混合著血腥的燥热更让人舒坦一些。
甬道漫长，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回荡。快到出口时，荀彧终于低声开口：“明公，吉平一案，牵连已甚广。若再深究宫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牵扯到皇宫，牵扯到那位名义上的天子，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
曹操在甬道口停下脚步。淡淡道：“文若，你知道当年在洛阳，十常侍之乱时，我看到什么吗？”
荀彧不语。
“我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卿，像狗一样被拖出府门，砍掉脑袋，挂在城墙上。他们的妻女被士兵凌辱，家产被劫掠一空。”曹操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道，要么你杀人，要么人杀你。没有第三条路。”
他转过头，看着荀彧：“董承这些人，以为捧著天子，拿着血诏，就能成事？可笑。他们连杀人都不敢，还谈什么救国？”
程昱在一旁接口：“明公所言极是。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手段。若不借此机会彻底铲除异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荀彧默然。他知道程昱说得对，也知道曹操做得对。可心里那股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曹操不再多说，迈步走入风雪中。大氅被风卷起，猎猎作响。荀彧和程昱紧随其后。
消息传到下邳时。
刘备正在城西大营中，与关羽、张飞商议城防换岗的细节。孙坚败亡后，淮南军彻底溃散，被俘者众，逃逸者亦不可计数。下邳之围虽解，但善后事宜千头万绪：俘虏安置、战场清理、论功行赏，还有与高顺、曹洪之间微妙关系的维持。
“大哥，曹洪那厮又派人来催问，俘虏的淮南军何时移交给他‘整编’。”张飞气哼哼地说，“脸皮真厚！仗是咱们打的，人是他想收的！”
刘备揉了揉眉心：“给他三成老弱。精壮者，咱们自己留着。”
“高顺那边呢？”关羽问，“陷阵营这次折了近百人，他虽未明说，但似乎想从俘虏中挑选补员。”
“也给他一些。”刘备道，“如今同守一城，不可太过计较。云长，你亲自去办，挑些老实肯干的。”
关羽领命。便在这时，简雍匆匆掀帐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甚至顾不上行礼，急步走到刘备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刘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握著竹简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竹简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帐内一时死寂，关羽和张飞都察觉到不对，凝神望来。
“大哥？”张飞试探著问。
刘备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茫，仿佛一时无法聚焦。他看了看关羽，又看了看张飞，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简雍深吸一口气，代替刘备说道：“许昌急报董承、种辑、吴子兰、王子服等人，密谋诛杀曹操，事泄。曹操已下令满门抄斩，夷灭三族。牵连者不计其数。许昌城内，连日杀人，血染街市”
关羽霍然起身，丹凤眼中寒光暴射。张飞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环眼圆睁：“董承？！他他不是”
帐内四人心知肚明。去年在许昌，刘备暂居曹操篱下时，与董承等一批心向汉室的老臣，确实有过隐秘的往来。
许昌。
曹操披着玄色大氅，在荀彧、程昱的陪同下，缓步走进大牢。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
刑房中央的木架上，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是太医令吉平。他的十指指甲已被拔尽，露出鲜红的嫩肉，胸前烙铁留下的焦痕狰狞可怖，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断了。但人还活着，胸膛微弱地起伏。
主审的校事府官员连忙上前，躬身禀报：“大将军，这贼子嘴硬，熬了三天，只承认自己受董承指使，欲在司空药中下毒。同党名单，咬死不说。”
曹操没看那官员，径直走到吉平面前。他微微俯身，仔细端详著这张已经不成人形的脸。吉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对上了曹操的眼睛。
“吉太医，”曹操开口，声音平静，“你医术高明，曾救过吾头风。何至于此？”
吉平的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曹贼篡逆人人得而诛之”
曹操直起身，点了点头。他没动怒，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件完成了的作品。他转身，对那校事府官员道：“他不说，有人会说。董承府中上下，包括马夫、婢女，一个不漏。我要看到完整的名单，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满室刑吏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他们是如何与宫中人联络的。每一封信，每一个口讯，每一次会面。”
“诺！”官员深深低头。
“至于他，”曹操最后瞥了一眼吉平，“既是医者，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刮骨疗毒’。别让他死得太容易。”
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去。荀彧和程昱默默跟上。走出刑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仿佛比室内那股混合著血腥的燥热更让人舒坦一些。
甬道漫长，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回荡。快到出口时，荀彧终于低声开口：“明公，吉平一案，牵连已甚广。若再深究宫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牵扯到皇宫，牵扯到那位名义上的天子，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
曹操在甬道口停下脚步。淡淡道：“文若，你知道当年在洛阳，十常侍之乱时，我看到什么吗？”
荀彧不语。
“我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卿，像狗一样被拖出府门，砍掉脑袋，挂在城墙上。他们的妻女被士兵凌辱，家产被劫掠一空。”曹操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道，要么你杀人，要么人杀你。没有第三条路。”
他转过头，看着荀彧：“董承这些人，以为捧著天子，拿着血诏，就能成事？可笑。他们连杀人都不敢，还谈什么救国？”
程昱在一旁接口：“明公所言极是。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手段。若不借此机会彻底铲除异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荀彧默然。他知道程昱说得对，也知道曹操做得对。可心里那股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曹操不再多说，迈步走入风雪中。大氅被风卷起，猎猎作响。荀彧和程昱紧随其后。
消息传到下邳时。
刘备正在城西大营中，与关羽、张飞商议城防换岗的细节。孙坚败亡后，淮南军彻底溃散，被俘者众，逃逸者亦不可计数。下邳之围虽解，但善后事宜千头万绪：俘虏安置、战场清理、论功行赏，还有与高顺、曹洪之间微妙关系的维持。
“大哥，曹洪那厮又派人来催问，俘虏的淮南军何时移交给他‘整编’。”张飞气哼哼地说，“脸皮真厚！仗是咱们打的，人是他想收的！”
刘备揉了揉眉心：“给他三成老弱。精壮者，咱们自己留着。”
“高顺那边呢？”关羽问，“陷阵营这次折了近百人，他虽未明说，但似乎想从俘虏中挑选补员。”
“也给他一些。”刘备道，“如今同守一城，不可太过计较。云长，你亲自去办，挑些老实肯干的。”
关羽领命。便在这时，简雍匆匆掀帐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甚至顾不上行礼，急步走到刘备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刘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握著竹简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竹简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帐内一时死寂，关羽和张飞都察觉到不对，凝神望来。
“大哥？”张飞试探著问。
刘备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茫，仿佛一时无法聚焦。他看了看关羽，又看了看张飞，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简雍深吸一口气，代替刘备说道：“许昌急报董承、种辑、吴子兰、王子服等人，密谋诛杀曹操，事泄。曹操已下令满门抄斩，夷灭三族。牵连者不计其数。许昌城内，连日杀人，血染街市”
关羽霍然起身，丹凤眼中寒光暴射。张飞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环眼圆睁：“董承？！他他不是”
帐内四人心知肚明。去年在许昌，刘备暂居曹操篱下时，与董承等一批心向汉室的老臣，确实有过隐秘的往来。
许昌。
曹操披着玄色大氅，在荀彧、程昱的陪同下，缓步走进大牢。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
刑房中央的木架上，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是太医令吉平。他的十指指甲已被拔尽，露出鲜红的嫩肉，胸前烙铁留下的焦痕狰狞可怖，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断了。但人还活着，胸膛微弱地起伏。
主审的校事府官员连忙上前，躬身禀报：“大将军，这贼子嘴硬，熬了三天，只承认自己受董承指使，欲在司空药中下毒。同党名单，咬死不说。”
曹操没看那官员，径直走到吉平面前。他微微俯身，仔细端详著这张已经不成人形的脸。吉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对上了曹操的眼睛。
“吉太医，”曹操开口，声音平静，“你医术高明，曾救过吾头风。何至于此？”
吉平的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曹贼篡逆人人得而诛之”
曹操直起身，点了点头。他没动怒，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件完成了的作品。他转身，对那校事府官员道：“他不说，有人会说。董承府中上下，包括马夫、婢女，一个不漏。我要看到完整的名单，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满室刑吏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他们是如何与宫中人联络的。每一封信，每一个口讯，每一次会面。”
“诺！”官员深深低头。
“至于他，”曹操最后瞥了一眼吉平，“既是医者，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刮骨疗毒’。别让他死得太容易。”
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去。荀彧和程昱默默跟上。走出刑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仿佛比室内那股混合著血腥的燥热更让人舒坦一些。
甬道漫长，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回荡。快到出口时，荀彧终于低声开口：“明公，吉平一案，牵连已甚广。若再深究宫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牵扯到皇宫，牵扯到那位名义上的天子，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
曹操在甬道口停下脚步。淡淡道：“文若，你知道当年在洛阳，十常侍之乱时，我看到什么吗？”
荀彧不语。
“我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卿，像狗一样被拖出府门，砍掉脑袋，挂在城墙上。他们的妻女被士兵凌辱，家产被劫掠一空。”曹操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道，要么你杀人，要么人杀你。没有第三条路。”
他转过头，看着荀彧：“董承这些人，以为捧著天子，拿着血诏，就能成事？可笑。他们连杀人都不敢，还谈什么救国？”
程昱在一旁接口：“明公所言极是。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手段。若不借此机会彻底铲除异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荀彧默然。他知道程昱说得对，也知道曹操做得对。可心里那股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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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正在城西大营中，与关羽、张飞商议城防换岗的细节。孙坚败亡后，淮南军彻底溃散，被俘者众，逃逸者亦不可计数。下邳之围虽解，但善后事宜千头万绪：俘虏安置、战场清理、论功行赏，还有与高顺、曹洪之间微妙关系的维持。
“大哥，曹洪那厮又派人来催问，俘虏的淮南军何时移交给他‘整编’。”张飞气哼哼地说，“脸皮真厚！仗是咱们打的，人是他想收的！”
刘备揉了揉眉心：“给他三成老弱。精壮者，咱们自己留着。”
“高顺那边呢？”关羽问，“陷阵营这次折了近百人，他虽未明说，但似乎想从俘虏中挑选补员。”
“也给他一些。”刘备道，“如今同守一城，不可太过计较。云长，你亲自去办，挑些老实肯干的。”
关羽领命。便在这时，简雍匆匆掀帐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甚至顾不上行礼，急步走到刘备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刘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握著竹简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竹简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帐内一时死寂，关羽和张飞都察觉到不对，凝神望来。
“大哥？”张飞试探著问。
刘备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茫，仿佛一时无法聚焦。他看了看关羽，又看了看张飞，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简雍深吸一口气，代替刘备说道：“许昌急报董承、种辑、吴子兰、王子服等人，密谋诛杀曹操，事泄。曹操已下令满门抄斩，夷灭三族。牵连者不计其数。许昌城内，连日杀人，血染街市”
关羽霍然起身，丹凤眼中寒光暴射。张飞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环眼圆睁：“董承？！他他不是”
帐内四人心知肚明。去年在许昌，刘备暂居曹操篱下时，与董承等一批心向汉室的老臣，确实有过隐秘的往来。
许昌。
曹操披着玄色大氅，在荀彧、程昱的陪同下，缓步走进大牢。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
刑房中央的木架上，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是太医令吉平。他的十指指甲已被拔尽，露出鲜红的嫩肉，胸前烙铁留下的焦痕狰狞可怖，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断了。但人还活着，胸膛微弱地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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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没看那官员，径直走到吉平面前。他微微俯身，仔细端详著这张已经不成人形的脸。吉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对上了曹操的眼睛。
“吉太医，”曹操开口，声音平静，“你医术高明，曾救过吾头风。何至于此？”
吉平的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曹贼篡逆人人得而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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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满室刑吏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他们是如何与宫中人联络的。每一封信，每一个口讯，每一次会面。”
“诺！”官员深深低头。
“至于他，”曹操最后瞥了一眼吉平，“既是医者，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刮骨疗毒’。别让他死得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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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漫长，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回荡。快到出口时，荀彧终于低声开口：“明公，吉平一案，牵连已甚广。若再深究宫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牵扯到皇宫，牵扯到那位名义上的天子，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
曹操在甬道口停下脚步。淡淡道：“文若，你知道当年在洛阳，十常侍之乱时，我看到什么吗？”
荀彧不语。
“我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卿，像狗一样被拖出府门，砍掉脑袋，挂在城墙上。他们的妻女被士兵凌辱，家产被劫掠一空。”曹操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道，要么你杀人，要么人杀你。没有第三条路。”
他转过头，看着荀彧：“董承这些人，以为捧著天子，拿着血诏，就能成事？可笑。他们连杀人都不敢，还谈什么救国？”
程昱在一旁接口：“明公所言极是。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手段。若不借此机会彻底铲除异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荀彧默然。他知道程昱说得对，也知道曹操做得对。可心里那股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曹操不再多说，迈步走入风雪中。大氅被风卷起，猎猎作响。荀彧和程昱紧随其后。
消息传到下邳时。
刘备正在城西大营中，与关羽、张飞商议城防换岗的细节。孙坚败亡后，淮南军彻底溃散，被俘者众，逃逸者亦不可计数。下邳之围虽解，但善后事宜千头万绪：俘虏安置、战场清理、论功行赏，还有与高顺、曹洪之间微妙关系的维持。
“大哥，曹洪那厮又派人来催问，俘虏的淮南军何时移交给他‘整编’。”张飞气哼哼地说，“脸皮真厚！仗是咱们打的，人是他想收的！”
刘备揉了揉眉心：“给他三成老弱。精壮者，咱们自己留着。”
“高顺那边呢？”关羽问，“陷阵营这次折了近百人，他虽未明说，但似乎想从俘虏中挑选补员。”
“也给他一些。”刘备道，“如今同守一城，不可太过计较。云长，你亲自去办，挑些老实肯干的。”
关羽领命。便在这时，简雍匆匆掀帐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甚至顾不上行礼，急步走到刘备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刘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握著竹简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竹简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帐内一时死寂，关羽和张飞都察觉到不对，凝神望来。
“大哥？”张飞试探著问。
刘备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茫，仿佛一时无法聚焦。他看了看关羽，又看了看张飞，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简雍深吸一口气，代替刘备说道：“许昌急报董承、种辑、吴子兰、王子服等人，密谋诛杀曹操，事泄。曹操已下令满门抄斩，夷灭三族。牵连者不计其数。许昌城内，连日杀人，血染街市”
关羽霍然起身，丹凤眼中寒光暴射。张飞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环眼圆睁：“董承？！他他不是”
帐内四人心知肚明。去年在许昌，刘备暂居曹操篱下时，与董承等一批心向汉室的老臣，确实有过隐秘的往来。
许昌。
曹操披着玄色大氅，在荀彧、程昱的陪同下，缓步走进大牢。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
刑房中央的木架上，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是太医令吉平。他的十指指甲已被拔尽，露出鲜红的嫩肉，胸前烙铁留下的焦痕狰狞可怖，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断了。但人还活着，胸膛微弱地起伏。
主审的校事府官员连忙上前，躬身禀报：“大将军，这贼子嘴硬，熬了三天，只承认自己受董承指使，欲在司空药中下毒。同党名单，咬死不说。”
曹操没看那官员，径直走到吉平面前。他微微俯身，仔细端详著这张已经不成人形的脸。吉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对上了曹操的眼睛。
“吉太医，”曹操开口，声音平静，“你医术高明，曾救过吾头风。何至于此？”
吉平的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曹贼篡逆人人得而诛之”
曹操直起身，点了点头。他没动怒，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件完成了的作品。他转身，对那校事府官员道：“他不说，有人会说。董承府中上下，包括马夫、婢女，一个不漏。我要看到完整的名单，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满室刑吏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他们是如何与宫中人联络的。每一封信，每一个口讯，每一次会面。”
“诺！”官员深深低头。
“至于他，”曹操最后瞥了一眼吉平，“既是医者，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刮骨疗毒’。别让他死得太容易。”
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去。荀彧和程昱默默跟上。走出刑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仿佛比室内那股混合著血腥的燥热更让人舒坦一些。
甬道漫长，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回荡。快到出口时，荀彧终于低声开口：“明公，吉平一案，牵连已甚广。若再深究宫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牵扯到皇宫，牵扯到那位名义上的天子，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
曹操在甬道口停下脚步。淡淡道：“文若，你知道当年在洛阳，十常侍之乱时，我看到什么吗？”
荀彧不语。
“我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卿，像狗一样被拖出府门，砍掉脑袋，挂在城墙上。他们的妻女被士兵凌辱，家产被劫掠一空。”曹操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道，要么你杀人，要么人杀你。没有第三条路。”
他转过头，看着荀彧：“董承这些人，以为捧著天子，拿着血诏，就能成事？可笑。他们连杀人都不敢，还谈什么救国？”
程昱在一旁接口：“明公所言极是。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手段。若不借此机会彻底铲除异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荀彧默然。他知道程昱说得对，也知道曹操做得对。可心里那股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曹操不再多说，迈步走入风雪中。大氅被风卷起，猎猎作响。荀彧和程昱紧随其后。
消息传到下邳时。
刘备正在城西大营中，与关羽、张飞商议城防换岗的细节。孙坚败亡后，淮南军彻底溃散，被俘者众，逃逸者亦不可计数。下邳之围虽解，但善后事宜千头万绪：俘虏安置、战场清理、论功行赏，还有与高顺、曹洪之间微妙关系的维持。
“大哥，曹洪那厮又派人来催问，俘虏的淮南军何时移交给他‘整编’。”张飞气哼哼地说，“脸皮真厚！仗是咱们打的，人是他想收的！”
刘备揉了揉眉心：“给他三成老弱。精壮者，咱们自己留着。”
“高顺那边呢？”关羽问，“陷阵营这次折了近百人，他虽未明说，但似乎想从俘虏中挑选补员。”
“也给他一些。”刘备道，“如今同守一城，不可太过计较。云长，你亲自去办，挑些老实肯干的。”
关羽领命。便在这时，简雍匆匆掀帐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甚至顾不上行礼，急步走到刘备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刘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握著竹简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竹简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帐内一时死寂，关羽和张飞都察觉到不对，凝神望来。
“大哥？”张飞试探著问。
刘备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茫，仿佛一时无法聚焦。他看了看关羽，又看了看张飞，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简雍深吸一口气，代替刘备说道：“许昌急报董承、种辑、吴子兰、王子服等人，密谋诛杀曹操，事泄。曹操已下令满门抄斩，夷灭三族。牵连者不计其数。许昌城内，连日杀人，血染街市”
关羽霍然起身，丹凤眼中寒光暴射。张飞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环眼圆睁：“董承？！他他不是”
帐内四人心知肚明。去年在许昌，刘备暂居曹操篱下时，与董承等一批心向汉室的老臣，确实有过隐秘的往来。
许昌。
曹操披着玄色大氅，在荀彧、程昱的陪同下，缓步走进大牢。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
刑房中央的木架上，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是太医令吉平。他的十指指甲已被拔尽，露出鲜红的嫩肉，胸前烙铁留下的焦痕狰狞可怖，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断了。但人还活着，胸膛微弱地起伏。
主审的校事府官员连忙上前，躬身禀报：“大将军，这贼子嘴硬，熬了三天，只承认自己受董承指使，欲在司空药中下毒。同党名单，咬死不说。”
曹操没看那官员，径直走到吉平面前。他微微俯身，仔细端详著这张已经不成人形的脸。吉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对上了曹操的眼睛。
“吉太医，”曹操开口，声音平静，“你医术高明，曾救过吾头风。何至于此？”
吉平的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曹贼篡逆人人得而诛之”
曹操直起身，点了点头。他没动怒，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件完成了的作品。他转身，对那校事府官员道：“他不说，有人会说。董承府中上下，包括马夫、婢女，一个不漏。我要看到完整的名单，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满室刑吏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他们是如何与宫中人联络的。每一封信，每一个口讯，每一次会面。”
“诺！”官员深深低头。
“至于他，”曹操最后瞥了一眼吉平，“既是医者，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刮骨疗毒’。别让他死得太容易。”
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去。荀彧和程昱默默跟上。走出刑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仿佛比室内那股混合著血腥的燥热更让人舒坦一些。
甬道漫长，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回荡。快到出口时，荀彧终于低声开口：“明公，吉平一案，牵连已甚广。若再深究宫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牵扯到皇宫，牵扯到那位名义上的天子，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
曹操在甬道口停下脚步。淡淡道：“文若，你知道当年在洛阳，十常侍之乱时，我看到什么吗？”
荀彧不语。
“我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卿，像狗一样被拖出府门，砍掉脑袋，挂在城墙上。他们的妻女被士兵凌辱，家产被劫掠一空。”曹操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道，要么你杀人，要么人杀你。没有第三条路。”
他转过头，看着荀彧：“董承这些人，以为捧著天子，拿着血诏，就能成事？可笑。他们连杀人都不敢，还谈什么救国？”
程昱在一旁接口：“明公所言极是。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手段。若不借此机会彻底铲除异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荀彧默然。他知道程昱说得对，也知道曹操做得对。可心里那股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曹操不再多说，迈步走入风雪中。大氅被风卷起，猎猎作响。荀彧和程昱紧随其后。
消息传到下邳时。
刘备正在城西大营中，与关羽、张飞商议城防换岗的细节。孙坚败亡后，淮南军彻底溃散，被俘者众，逃逸者亦不可计数。下邳之围虽解，但善后事宜千头万绪：俘虏安置、战场清理、论功行赏，还有与高顺、曹洪之间微妙关系的维持。
“大哥，曹洪那厮又派人来催问，俘虏的淮南军何时移交给他‘整编’。”张飞气哼哼地说，“脸皮真厚！仗是咱们打的，人是他想收的！”
刘备揉了揉眉心：“给他三成老弱。精壮者，咱们自己留着。”
“高顺那边呢？”关羽问，“陷阵营这次折了近百人，他虽未明说，但似乎想从俘虏中挑选补员。”
“也给他一些。”刘备道，“如今同守一城，不可太过计较。云长，你亲自去办，挑些老实肯干的。”
关羽领命。便在这时，简雍匆匆掀帐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甚至顾不上行礼，急步走到刘备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刘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握著竹简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竹简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帐内一时死寂，关羽和张飞都察觉到不对，凝神望来。
“大哥？”张飞试探著问。
刘备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茫，仿佛一时无法聚焦。他看了看关羽，又看了看张飞，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简雍深吸一口气，代替刘备说道：“许昌急报董承、种辑、吴子兰、王子服等人，密谋诛杀曹操，事泄。曹操已下令满门抄斩，夷灭三族。牵连者不计其数。许昌城内，连日杀人，血染街市”
关羽霍然起身，丹凤眼中寒光暴射。张飞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环眼圆睁：“董承？！他他不是”
帐内四人心知肚明。去年在许昌，刘备暂居曹操篱下时，与董承等一批心向汉室的老臣，确实有过隐秘的往来。
许昌。
曹操披着玄色大氅，在荀彧、程昱的陪同下，缓步走进大牢。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
刑房中央的木架上，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是太医令吉平。他的十指指甲已被拔尽，露出鲜红的嫩肉，胸前烙铁留下的焦痕狰狞可怖，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断了。但人还活着，胸膛微弱地起伏。
主审的校事府官员连忙上前，躬身禀报：“大将军，这贼子嘴硬，熬了三天，只承认自己受董承指使，欲在司空药中下毒。同党名单，咬死不说。”
曹操没看那官员，径直走到吉平面前。他微微俯身，仔细端详著这张已经不成人形的脸。吉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对上了曹操的眼睛。
“吉太医，”曹操开口，声音平静，“你医术高明，曾救过吾头风。何至于此？”
吉平的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曹贼篡逆人人得而诛之”
曹操直起身，点了点头。他没动怒，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件完成了的作品。他转身，对那校事府官员道：“他不说，有人会说。董承府中上下，包括马夫、婢女，一个不漏。我要看到完整的名单，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满室刑吏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他们是如何与宫中人联络的。每一封信，每一个口讯，每一次会面。”
“诺！”官员深深低头。
“至于他，”曹操最后瞥了一眼吉平，“既是医者，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刮骨疗毒’。别让他死得太容易。”
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去。荀彧和程昱默默跟上。走出刑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仿佛比室内那股混合著血腥的燥热更让人舒坦一些。
甬道漫长，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回荡。快到出口时，荀彧终于低声开口：“明公，吉平一案，牵连已甚广。若再深究宫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牵扯到皇宫，牵扯到那位名义上的天子，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
曹操在甬道口停下脚步。淡淡道：“文若，你知道当年在洛阳，十常侍之乱时，我看到什么吗？”
荀彧不语。
“我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卿，像狗一样被拖出府门，砍掉脑袋，挂在城墙上。他们的妻女被士兵凌辱，家产被劫掠一空。”曹操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道，要么你杀人，要么人杀你。没有第三条路。”
他转过头，看着荀彧：“董承这些人，以为捧著天子，拿着血诏，就能成事？可笑。他们连杀人都不敢，还谈什么救国？”
程昱在一旁接口：“明公所言极是。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手段。若不借此机会彻底铲除异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荀彧默然。他知道程昱说得对，也知道曹操做得对。可心里那股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曹操不再多说，迈步走入风雪中。大氅被风卷起，猎猎作响。荀彧和程昱紧随其后。
消息传到下邳时。
刘备正在城西大营中，与关羽、张飞商议城防换岗的细节。孙坚败亡后，淮南军彻底溃散，被俘者众，逃逸者亦不可计数。下邳之围虽解，但善后事宜千头万绪：俘虏安置、战场清理、论功行赏，还有与高顺、曹洪之间微妙关系的维持。
“大哥，曹洪那厮又派人来催问，俘虏的淮南军何时移交给他‘整编’。”张飞气哼哼地说，“脸皮真厚！仗是咱们打的，人是他想收的！”
刘备揉了揉眉心：“给他三成老弱。精壮者，咱们自己留着。”
“高顺那边呢？”关羽问，“陷阵营这次折了近百人，他虽未明说，但似乎想从俘虏中挑选补员。”
“也给他一些。”刘备道，“如今同守一城，不可太过计较。云长，你亲自去办，挑些老实肯干的。”
关羽领命。便在这时，简雍匆匆掀帐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甚至顾不上行礼，急步走到刘备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刘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握著竹简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竹简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帐内一时死寂，关羽和张飞都察觉到不对，凝神望来。
“大哥？”张飞试探著问。
刘备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茫，仿佛一时无法聚焦。他看了看关羽，又看了看张飞，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简雍深吸一口气，代替刘备说道：“许昌急报董承、种辑、吴子兰、王子服等人，密谋诛杀曹操，事泄。曹操已下令满门抄斩，夷灭三族。牵连者不计其数。许昌城内，连日杀人，血染街市”
关羽霍然起身，丹凤眼中寒光暴射。张飞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环眼圆睁：“董承？！他他不是”
帐内四人心知肚明。去年在许昌，刘备暂居曹操篱下时，与董承等一批心向汉室的老臣，确实有过隐秘的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