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司空府的空气里还弥漫着硝烟和焦虑混合的味道。曹操刚和荀彧、程昱熬了个通宵，推演如何用最少的兵力对抗袁绍那些该死的、源源不断的幽州军械。
侍从来报时，曹操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谁？幽州使者？！他还敢来？！”
“是、是说是有要事，关于‘战事贷款’”
“贷他祖宗！”曹操一把掀翻了眼前的沙盘，竹签泥块哗啦撒了一地，“让他滚进来！某倒要看看，黄超这厮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片刻后，一个四十出头、圆脸微胖、穿着得体青衫的文士，揣著个锦缎包袱，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与之前赵成的冷峻从容不同，这位使者活像个和气生财的商行掌柜。
“下官幽州典客署副丞，孙福，拜见大将军。”孙福施礼周全，笑容可掬，仿佛没看见地上狼藉的沙盘和曹操那要吃人的眼神。
曹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勉强压下拔剑的冲动：“黄超派你来，是来看曹某笑话，还是来送袁本初下一批弩箭的清单？”
“大将军言重了，言重了。”孙福连连摆手，依旧笑容满面，“下官此来，是代表我主，给大将军送一份‘大礼’。”
“哦？”曹操挑眉，语气嘲讽，“莫非是幽州新出的羊毛布？曹某正缺冬衣呢。”
“比羊毛布实在。”孙福不以为忤，小心地将锦缎包袱放在案几上，解开，露出里面厚厚几叠印制精美的文书，“我主深知司空忠君体国，力抗袁逆，实属不易。然兵者，国之大事，耗资甚巨。故我主愿向司空，提供一笔‘抗袁专项低息贷款’。”
“贷款？”曹操和身后的荀彧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荒谬。3捌墈书旺 追醉薪璋結
“正是。”孙福抽出一份文书，推上前，“额度嘛五千万钱。年息只要四分，比给袁将军的还低一分。可分期支取，随用随取，方便得很。抵押嘛也不苛刻，只需以兖州未来三年盐铁专营之税权为凭即可。”
五千万！比给袁绍的还低息！
曹操一时竟不知该怒还是该笑。他盯着孙福那真诚的圆脸，一字一顿：“黄超，是不是觉得，曹某会像袁本初那个蠢货一样，为了钱，什么都肯答应？”
“哎呀，大将军误会了。”孙福连忙躬身，语气恳切，“我主绝无此意！只是念在大将军乃朝廷柱石，一心讨逆，方才雪中送炭。当然，贷款嘛，总有些小小的配套条件。”
“说。”
“其一，兖州须开放商路，允许我幽州商队自由往来，并承认幽州楮券为合法交易凭证之一。”
“其二，允许幽州在兖州试点开设‘幽联钱庄’，方便兑换结算。”
“其三呃，司空需上表天子，收回此前那三道咳咳，稍有误解的诏书，并申明幽州楮券乃便民之良法。”
孙福说完，小心地观察曹操脸色。厅内死寂，荀彧、程昱等人脸色铁青。这条件，比给袁绍的更加深入，几乎是要把经济触角直接插进曹操的核心地盘。
曹操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让人脊背发凉：“好，好得很。黄超这是要一边卖刀给袁绍砍我，一边借钱给我买盾挡刀？他坐在蓟城，看我们杀得血流成河，他收利息、卖刀盾、发纸钱？天下还有这等一本万利的买卖？”
“司空，话不能这么说”孙福试图解释。
“你闭嘴。”曹操止住笑，眼神锐利如刀，“贷款，我考虑。滚回去告诉黄超，曹某不是袁绍！商路可有限开放，钱庄绝不可入许都，至于诏书哼，他先停了资袁，再谈其他！”
孙福似乎早有预料，也不争辩，只麻利地收起一份文书：“既如此，这份初步意向，下官先带回去。不过”他又从包袱里抽出另一份几乎一模一样的文书，笑容更加和煦，“临行前，我主交代，若司空一时难决，不妨先看看这份给刘玄德的贷款意向。额度也是五千万，条件大同小异。刘玄德仁德布于四海，或更明商事之利。”
曹操瞳孔一缩。给刘备也准备了？黄超这是要遍地撒网？！
孙福仿佛没看见曹操骤变的脸色，自顾自念叨：“我主说了，刘玄德在下邳地处要冲，若得此资助，练兵购械，固守一方，于抗袁大局亦是助力。”
“”
曹操忽然觉得无比心累。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吧。让黄超等著。”
“下官告退。”孙福麻利行礼，抱着包袱退了出去，走到门口，还回头补充一句，“大将军，利息还可以商量！年息三分五也行的！”
曹操抓起一个砚台就想砸过去，孙福已一溜烟不见了。
“文若”曹操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黄超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荀彧苦笑：“主公，此人已将商战视为兵战，将钱帛视为刀兵。此番贷款之议，看似荒诞，实则毒辣异常。”
程昱冷笑：“更毒的是，他同时给了刘备一份！这是逼着主公您要么接受，要么坐看刘备实力增强！”
曹操沉默。他何尝不知？可眼下，袁绍大军压境
“报——！”又一侍从急入，“吕温侯急使到！询问询问幽州使者是否也去了他处？为何没有他的贷款？”
曹操一愣，和荀彧面面相觑。
吕布也知道了？而且还急了？
下邳，温侯府。
吕布围着孙福转了三圈，瞪着铜铃般的眼睛：“你说什么？曹孟德和刘备都有？五千万？某呢？！某的贷款呢？！”
孙福被吕布那身煞气逼得后退半步，脸上招牌笑容都有点僵：“温、温侯息怒这个，贷款事宜，需综合考量用款方之之地盘规模、财政潜力、信用等级”
“什么地盘信用？！”吕布一拍案几，木屑纷飞，“某纵横天下之时，他黄超还不知道在哪个山头当流寇呢！凭什么曹阿瞒有，刘大耳有，某就没有？！看不起某的方天画戟不够利吗？！”
陈宫在一旁以手扶额，深感无力。
孙福擦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努力保持职业素养：“温侯勇武，天下皆知。只是只是我主评估，温侯目前实际控制之地，仅东莱，北海两郡，人口、赋税呃，规模有限，信用额度确实有些不足。若贸然提供大额贷款，恐恐有坏账风险。我主也是为温侯考虑，毕竟贷款是要还的”
“还？！某借他的钱，是看得起他！”吕布更怒了，“你回去告诉黄超，某也不要五千万，三千万就行！利息利息就按曹阿瞒的算！不然”他威胁性地握了握拳。
孙福快哭了：“温侯，这不是利息问题，是风险管理这样，下官回去一定将温侯的强烈意愿转达我主！或可申请一笔小额特批信用用于军械采购”
“某要贷款！要大额的！”吕布不依不饶。
陈宫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拉住吕布：“奉先，此事需从长计议”一边对孙福使眼色，示意他快走。
孙福如蒙大赦，连滚爬出府门，跨上马就跑，身后还能隐约听到吕布的咆哮：“凭什么某信用不足？”
数日后，蓟城。
黄超听着孙福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汇报，尤其是吕布那段，忍不住哈哈大笑。
“主公，您是没看见，吕温侯那眼神，都快把下官生吞了”孙福心有余悸。
“行了，你演得也不错。”黄超止住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曹操精明，必会讨价还价，但最终很可能会接受一部分，至少开放部分商路。刘备仁义，但处境艰难，对资金渴望更甚，或许会答应得更痛快些至于吕布，”
他想起吕布那莽撞又贪便宜的性格，笑了笑：“给他个小额信用，专用于购买我们的军械，额度嘛就一千万吧，利息高点，六分。告诉他，这是‘特别信用通道’，因为他勇武过人，特批的，如果愿意说服高顺或者张辽北上为我幽州效力可额外增加五千万贷款。”
张谦在一旁记录，也忍俊不禁：“主公，如此一来，这四方诸侯，可都或多或少，绑在咱们的楮券和贷款体系上了。”
“绑上去容易，想下来就难了。”黄超望向南方，目光深远，“等他们都习惯了借钱打仗，习惯了用我们的券交易，习惯了商路依附着幽州那时候，刀兵或许还未见血，但胜负，已经定了七八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通知辽东，羊毛布可以准备上市了。再告诉工坊，那种新式的、带减震的四轮马车，也可以开始接受‘楮券预订’。我们要让这些诸侯和他们的商人明白，用幽州的券，能买到的不只是刀剑，还有更好的生活。”
孙福领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