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几个丫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摆着各式精致的点心。
阿吉的眼睛一下子被吸引住了——那些点心做得小巧玲珑，有的像花朵，有的像小动物，上面还点缀着红红绿绿的果脯。
“这是开席前的茶点，”赵福解释道，“正席要等姑爷和小姐拜完堂才开。”
他拿起一块做成莲花状的点心递给程洪，“尝尝，这是府里厨娘的拿手绝活。”
程洪接过点心，手指都不敢用力，生怕捏坏了这精致的艺术品。轻轻咬了一口，酥皮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的豆沙馅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味道孙寡妇一定会喜欢。他突然很想带一些回去给她尝尝。
“爹，这个馒头真好看，”阿吉捧着一块做成兔子形状的点心，小脸上写满了不舍，“我都舍不得吃。”
程洪心头一酸，摸了摸阿吉的头：“吃吧，这里还有很多。”说完自己先咬了一口，香甜的滋味在舌尖绽放，让他舍不得下咽。
“赵大哥，”程洪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这些点心很贵吧？”
赵福摆摆手：“对咱们来说是稀罕物，对苏家来说不算什么。”
正当他们享用点心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赵福站起身：“怕是迎亲的队伍要出发了，咱们出去看看？”
程洪连忙点头，拉着阿吉跟赵福往外走。苏府大门外己经围满了人，远处传来喜庆的锣鼓声。
三人躲在人群后方的一个角落，看着远处一队穿着红衣的仪仗缓缓走来。
队伍最前方是秦毅，他穿着一身墨绿色锦袍，腰间玉带上缀满明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面容俊朗，嘴角含笑，整个人散发着令人心折的魅力，整个人如同画中走出的贵公子。
“姑爷！”程洪忍不住喊了一声，用力挥了挥手。但人实在太多，秦毅没有看见他。
迎亲队伍越来越近，程洪这才看清队伍的全貌——八人抬的大红花轿，前后簇拥着执旗捧扇的仆役，还有西个丫鬟手捧铜镜、妆盒等物。
队伍两侧，十几个壮汉不断向人群抛洒铜钱和彩果。
“接新娘咯！”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程洪看见秦毅走到苏府大门前，一个穿着绛红色长衫的年轻男子迎上去，两人说了几句话，那男子便高声念起了诗。
程洪听不懂诗句的含义，但那抑扬顿挫的调子让他莫名心潮澎湃。
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的新娘在众人搀扶下缓步而出。尽管盖着红盖头，但那窈窕的身段和优雅的步态己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程洪真心实意地为秦毅高兴——只有这样美丽的女子，才配得上姑爷那样的人物。
“撒喜钱啦！”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铜钱如雨点般落下，阿吉像只灵活的小猴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不一会儿就捡了满满一捧。
程洪自己也捡了几枚，主要是讨个吉利。铜钱上系着红绳，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味，一看就是特意准备的。
“爹！你看！“阿吉兴奋地跑回来，从口袋里掏出十几枚铜钱和一把彩纸包的糖果，“我还抢到了这个！”
程洪心疼地帮阿吉擦去额头的汗水：“收好了，回去慢慢吃。”
迎亲队伍开始绕着苏府行进，程洪本想跟着看热闹，但考虑到自己的腿不方便，再加上阿吉己经累得气喘吁吁，便跟着赵福回到了偏厅。
没过多久，真正的宴席开始了。一道道程洪从未见过的菜肴被端上桌——晶莹剔透的水晶肘子、金黄酥脆的炸鱼、红亮油润的红烧肉每一道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是'富贵有余'，”赵福指着一道鱼菜解释道，“这是'百年好合'”他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每道菜的寓意。
程洪和阿吉一开始吃得小心翼翼，生怕出丑。但在赵福和其他几个下人的热情招呼下，渐渐放开了手脚。
阿吉吃得满嘴油光，程洪也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这些菜的味道，比他想象中还要美味十倍。
“程兄弟，喝一杯！”一个满脸通红的下人举着酒杯凑过来，“今儿可是大喜日子！”
程洪本想推辞，但看着对方热情的样子，还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肴还剩大半。
程洪看着那些几乎没动过的美味，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带些回去给孙寡妇尝尝该多好。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正当他犹豫时，老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程小哥，吃得可还满意？”
程洪连忙起身：“多谢周叔的照顾，我们从没吃过这么好的席面。”
老周笑眯眯地扫了一眼桌上的剩菜：“喜欢就好。”他压低声音，“一会儿我让人给你们打包些带回去，没人会知道的。”
程洪的脸一下子红了，既因为心思被看穿，也因为老周的体贴。程洪本想推辞，但想到孙寡妇，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宴席结束后，赵福几人又拉着程洪去看歌舞表演。舞台上，十几个身着彩衣的舞姬随着乐声翩翩起舞，纤细的腰肢如水蛇般扭动，看得程洪面红耳赤。
“程兄弟，一会儿咱们打几圈牌如何？”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下人搂住程洪的肩膀，“小赌怡情嘛！”
程洪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赌这个曾经让他堕落的字眼，如今听起来如此刺耳。
“不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异常坚定，“我发过誓，再也不碰赌了。”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有志气！”他拍了拍程洪的肩膀，“那咱们就接着看表演！”
太阳渐渐西斜，程洪找到老周说要回家。老周二话不说，带着他们去了后厨，不一会儿就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回来了。
“拿着，”老周把食盒塞给程洪，“里面都是好菜，热一热就能吃。”
程洪接过食盒，里面的分量压得他手臂一沉。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红烧肉、清蒸鱼、水晶肘子甚至还有几块精致的点心。
“这这太多了”程洪结结巴巴地说。
老周摆摆手：“姑爷吩咐的，说不能亏待了娟儿姑娘的哥哥。”
程洪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老周鞠了一躬：“替我谢谢姑爷。”
老周将他们送到府门外，夕阳的余晖给苏府的高墙镀上了一层金边。
程洪拄着拐杖，一手提着沉甸甸的食盒，一手牵着阿吉，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阿吉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塞进嘴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爹，姑爷家真好啊！”阿吉仰起小脸，“我以后也要住那样的房子！”
程洪笑了笑，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今日所见所闻，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与那个世界的差距。
但同时，他也为妹妹感到高兴——娟儿找到了好归宿，再不用过苦日子了。
还有
孙寡妇见到这些菜会是什么表情？她会喜欢那些精致的点心吗？程洪想象着她惊讶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程洪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也像这夕阳一样，虽然即将落下，却绽放出了最灿烂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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