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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武当问道,吴家剑冢断三臂(1 / 1)

八月初三,武当山,太清宫。

徐凤年扶着老黄坐在大殿外的石阶上,两人都是一身狼狈。老黄的脸色依旧发黑,但比之前好了些——清心丹稳住了毒性,但要彻底拔除,还需掌教王重楼亲自出手。

太清宫内传来木鱼声,不疾不徐。

“掌教真人在做早课,”洪洗象从殿内走出来,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还要半个时辰。你们先歇着。”

徐凤年忍不住问:“洪道长,您……到底是什么境界?”

洪洗象挠挠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师父说,修道之人,不该在意这些。”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老黄咳嗽两声,哑声道:“小道长刚才那一手‘借山势’,已入天象门坎。武当……果然深藏不露。”

洪洗象摆摆手,在石阶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馒头。他递给徐凤年和老黄一人一个:“早饭没吃吧?先垫垫。”

徐凤年接过,馒头还是温的。

“小道长,”老黄边啃馒头边问,“吴家那三个人,还会回来吗?”

“会。”洪洗象啃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说,“但不敢上山。武当山有规矩,山门之内,不得动武。这是吕祖定下的规矩,吴家不敢破。”

吕祖,吕洞玄。武当开山祖师,传说中的陆地剑仙。

徐凤年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总觉得太遥远。可此刻坐在这千年古观前,听着木鱼声,看着云海翻腾,忽然觉得那些传说,也许并不远。

“公子,”老黄低声道,“这次回去,你得好好练功了。江湖险恶,光靠别人护着,不行。”

徐凤年重重点头。这次死里逃生,他算是明白了——哥为什么总说“北凉的路难走”,为什么“要变强”。

不变强,连命都保不住。

半个时辰后,木鱼声停。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从殿内走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步履从容,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如古井。

“掌教真人。”洪洗象起身行礼。

王重楼点点头,目光落在老黄身上:“剑九黄的毒,贫道看看。”

他走到老黄身前,伸出枯瘦的手,搭在老黄腕脉上。片刻后,眉头微皱:“赤练砂,还混了‘腐骨草’的毒。吴家这女娃子,下手够狠。”

“能治吗?”徐凤年紧张地问。

“能。”王重楼收回手,“但需要三天。这三天,你需在武当后山‘洗剑池’浸泡,以池水化去腐骨草的毒性,再以内力逼出赤练砂。”

老黄苦笑:“那池水……听说能洗去剑意?”

“洗去的是杂念,不是剑意。”王重楼淡淡道,“你剑匣六剑,每一剑都有前主人的执念。这些年你强行驾驭,已伤及心脉。这次中毒,反而是个契机——若能借此洗去杂念,或许剑道能更进一步。”

老黄眼睛一亮:“当真?”

“试试便知。”王重楼转身往殿内走,“洪洗象,带他去洗剑池。徐公子,你随贫道来。”

徐凤年看了眼老黄,老黄点点头:“公子去吧,我没事。”

太清宫偏殿,茶香袅袅。

王重楼煮了一壶山泉茶,给徐凤年倒了一杯:“徐公子可知,为何吴家要杀你?”

徐凤年摇头。

“因为吴家剑冢的这一代剑冠吴六鼎要入江湖历练,顺便通过你引出剑神李淳罡,夺回像征吴家剑冢荣耀的木马牛。”

徐凤年愣住:“就因为这个?”

“对,真正的剑道巅峰需在生死实战中锤炼,而非闭门造车。江湖是检验与突破武学极限的最佳溶炉,刺杀你能够引出坐镇北凉戮天阁的李淳罡。在生死考验中寻求突破的契机,夺回木马牛只是顺势而为。”

“那他们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动手?”

“因为北凉现在是最乱的时候。”王重楼看着杯中茶叶沉浮,“王妃刚逝,世子病弱,二公子年少,北莽边境又起波澜。这个时候动手,成功率最高。”

徐凤年握紧拳头:“所以他们觉得北凉好欺负?”

“不是好欺负,是……有机可乘。”王重楼放下茶杯,“江湖如棋局,落子要趁势。吴家这步棋,落得狠,也落得准。可惜,他们算漏了两点。”

“哪两点?”

“第一,你身边有剑九黄。”王重楼道,“第二,武当会管这闲事。”

徐凤年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对着王重楼深深一揖:“多谢掌教真人救命之恩。”

“不必谢。”王重楼抬手虚扶,“贫道救你,也不全是看在北凉的面子上。”

“那是……”

王重楼看向殿外云海,悠悠道:“三十年前,李义山先生游历武当,曾与贫道论道三日。那三日,贫道受益匪浅。这份人情,今日算是还了。”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与武当有缘。”

“有缘?”

王重楼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徐凤年:“这是你母亲当年留下的。她说,若有一天你来武当,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徐凤年接过玉佩。玉佩温润,正面刻着一个“素”字,背面是武当山的简图。(又是玉佩,出现了好几次了)

“母亲她……”

“吴素女侠当年游历江湖时,曾来武当过客。”王重楼眼中露出追忆之色,“那时她还年轻,剑法已入一品。她与贫道切磋三招,三招皆平。临走前,她说武当山清气正,适合修道,也适合……养剑。”

他看向徐凤年:“你身上有你母亲的剑意。虽然还很微弱,但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达到她的境界。”

徐凤年握紧玉佩,眼框发热。

“这三天,你留在武当。”王重楼道,“贫道教你一套养剑的法子,算是……替你母亲教的。”

同一时间,陵州城北三十里,枫林渡。

楚狂奴蹲在渡口的老槐树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身后,十二个黑衣人潜伏在树林阴影中,个个气息内敛,如暗夜中的猎豹。

这是“断剑计划”的第一站。

根据烟雨楼的情报,吴家有三名剑奴今日会经过枫林渡,往江南去执行任务。这三人的境界都不高,一个金刚境,两个二品,但都是吴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杀了他们,比杀三个老牌指玄更能让吴家肉疼。

日头西斜时,渡口来了三个人。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青布衣衫,身背长剑。三人走路时步伐一致,气息相连,显然是练过合击之术。

楚狂奴吐掉草茎,做了个手势。

十二个黑衣人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分作三组,每组四人,从三个方向包抄。每个人手中都拿着特制的短弩——弩箭是精钢打造,箭头上涂了孙不二配的“麻筋散”,不致命,但能让人在三个时辰内真气凝滞。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三个吴家剑奴两个甚至没来得及拔剑,就被二十四支弩箭封住了所有退路。金刚境的那个拔剑勉强挡开了几箭,但另外两人已经中箭倒地。

楚狂奴从树上跳下来,走到那个还站着的剑奴面前。(为了后面的剧情楚狂奴的腿已经被常白草治好了)

“你们是谁?”剑奴咬牙问,手按在剑上。

“北凉,戮天阁——楚狂奴。”楚狂奴咧嘴笑,“回去告诉吴见,动北凉的人,是要付利息的。今天这三个,是第一笔。”

剑奴瞳孔一缩:“你敢杀吴家的人?”

“为什么不敢?”楚狂奴抬手,做了个下劈的手势。

三名黑衣人上前,手起刀落。

不是斩首,是断臂——三人的右臂齐肩而断。对于剑客来说,断臂比死更难受。

惨叫声中,楚狂奴捡起三柄剑,随手折断,扔进渡口的江水中。

“滚吧。”他摆摆手,“记得把话带到。”

三个断臂剑奴互相搀扶着,跟跄离去。江面上,漂浮着断剑的碎片。

楚狂奴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江湖规矩?

北凉的规矩就是规矩。

当夜,吴家剑冢。

吴见看着跪在堂下的三个断臂弟子,脸色铁青。堂中烛火跳动,映着他眼中翻腾的杀意。

“北凉……报复的真快。”他一字一顿。

堂下坐着十几个吴家长老,个个面色凝重。断臂的三名弟子中,有一个是吴见的亲侄孙,天赋最好,被寄予厚望。

“家主,”一个白发长老沉声道,“北凉这是要跟吴家不死不休了。”

“那就战。”另一个脾气暴躁的长老拍案而起,“吴家传承千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战?怎么战?”一个瘦削长老冷笑,“北凉有三十万铁骑,有徐骁,有陈芝豹,现在还有个诡计多端的徐梓安。吴家有什么?几百个剑奴?够北凉铁骑一个冲锋吗?”

堂中一时沉默。

江湖再大,也大不过朝廷。门派再强,也强不过军队。这是千年来不变的真理。

“那你说怎么办?”暴躁长老怒道,“难道就这么算了?吴家的脸面往哪搁?”

“脸面?”瘦削长老摇头,“脸面重要,还是传承重要?吴家能在乱世中延续千年,靠的不是逞强斗狠,是审时度势。”

他看向吴见:“家主,我建议……暂时收手,让六鼎和翠花别出发。”

“收手?”吴见抬眼,“那三个弟子的手臂,白断了?”

“当然不是。”瘦削长老缓缓道,“但报仇,不一定要明着来。北凉现在内忧外患,离阳朝廷、北莽、江湖各方势力都在盯着。我们何不……借刀杀人?”

吴见眯起眼:“说具体点。”

“离阳朝廷对北凉早有戒心,只是忌惮徐骁,不敢明着动手。”瘦削长老道,“我们可以把北凉与慕容梧竹合作的消息,透露给朝廷。再添油加醋,说北凉意图勾结北莽,图谋不轨。”

他顿了顿:“到时候,不用吴家动手,离阳朝廷自然会收拾北凉。”

堂中众人眼睛一亮。

这计毒,但有效。

吴见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好。这事你去办,要做得隐秘。”

“是。”

“那三个弟子,”吴见看向堂下,“送去‘剑阁’养伤。断了的剑道,可以用其他方式补回来。”

他说的是吴家禁地“剑阁”,里面藏着吴家千年积累的剑道秘术。进了剑阁的人,要么成魔,要么成疯,但无一例外,都会变得极其可怕。

三个断臂弟子磕头谢恩,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吴见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堂中烛火摇曳,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徐梓安……你断我吴家三臂,我就断你北凉一臂。

看谁先撑不住。

八月初五,武当后山,洗剑池。

老黄浸泡在池水中,脸色已经从黑转白。池水冰冷刺骨,但他的额头却在冒汗——那是体内的毒在一点点被逼出。

洪洗象蹲在池边,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小道长画什么呢?”老黄问。

“阵法。”洪洗象头也不抬,“师父让我参悟‘两仪微尘阵’,我参了三个月,还没参透。”

老黄看了眼地上的图案,只觉得头晕目眩。那些线条看似杂乱,却隐隐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小道长……真是个奇人。”他叹道。

洪洗象抬起头,笑了笑:“奇什么,就是喜欢琢磨这些。师父说我这人没出息,成天琢磨些没用的东西。”

他扔掉树枝,在池边坐下:“其实我觉得,剑道也好,阵法也好,道理都是一样的——顺其自然,不强求,不执着。”

老黄若有所思。

这些天浸泡在洗剑池中,他确实感觉到,剑匣六剑中那些前主人的执念,在一点点淡化。不是消失,而是……融入了他的剑意中。

也许,这就是王重楼说的“更进一步”。

“对了,”洪洗象忽然道,“徐公子在太清宫学养剑术,进展很快。掌教真人说,他天赋不比他母亲差。”

老黄笑了:“王妃的剑道天赋,那是百年难遇。二公子能继承一二,是北凉的福气。”

“北凉啊……”洪洗象望向北方,“听说那边要起大风浪了。”

老黄神色一凛:“小道长听到了什么风声?”

洪洗象摇头:“我整天在山上,能听到什么?只是觉得……这天下,安静太久了。该乱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老黄却心中一沉。

是啊,该乱了。

王妃走了,北莽女帝也走了。离阳、北莽、江湖各方势力,都开始蠢蠢欲动。

这乱世,终究是要来的。

只是不知,北凉能不能在这场乱世中,杀出一条生路。

池水荡漾,映着天上流云。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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