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看着他,眼神更加复杂了:“你师父临终前,没跟你说过什么吗?”
楚天则一愣,想起师父临终前确实拉着他的手说了些话,但当时师父已经神志不清,说的都是些颠三倒四的话,他根本没听懂。
“师父说了些胡话,我没听明白。”
“什么胡话?”
楚天则努力回忆:“好像说什么'不要回去','他们会找到你','保重'之类的。”
柳眉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师父应该是想保护你。”
“保护我?保护我什么?”楚天则越听越糊涂。
“保护你不被人找到。”柳眉说,“楚大夫,你有没有想过,你师父为什么要收养你?为什么要教你医术?为什么要带着你到处躲藏?”
楚天则从没想过这些问题。师父对他很好,教他医术,教他做人,他一直以为这就是普通的师徒关系。
“你的意思是”
“你师父不是普通人。”柳眉说,“他是宫里的太医。”
楚天则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太医?师父是太医?
“不可能。”楚天则摇头,“我师父就是个普通大夫,怎么可能是太医?”
“十五年前,宫里出了件大事。“当时的贵妃诞下一子,却在当晚被人偷走。皇上大怒,下令全城搜查,但孩子始终没找到。后来有人说孩子已经死了,这事就不了了之。”
楚天则听着,心跳越来越快。
“但孩子其实没死。”柳眉看着他,“当晚负责接生的太医冒死把孩子偷了出来,带着孩子逃出了京城。”
“那个太医”
“就是你师父。”柳眉说,“而那个孩子,就是你。”
楚天则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他怎么可能是皇子?这也太离谱了。他就是个普通大夫,每天给人看病开药,攒点银子过日子,哪有半点皇子的样子?
“你是不是弄错了?”楚天则干笑两声,“我就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
“你师父把你送进孤儿院,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柳眉说,“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个地方,带着你到处跑,就是怕被人找到。”
楚天则想反驳,却发现师父确实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他小时候还问过为什么总要搬家,师父总说行医要走遍天下,哪里有病人就去哪里。
“就算我师父真是太医,也不能证明我就是那个皇子啊。”楚天则还在挣扎。
柳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掀开他的衣领。
“你左肩上是不是有块胎记?”
楚天则愣住了。他左肩确实有块胎记,巴掌大小,形状像朵云。这事除了师父,没人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年贵妃生产时,接生的嬷嬷看见了那块胎记,还特地记录在案。”柳眉说,“后来孩子丢了,宫里就是靠这个特征来找人的。”
楚天则脑子乱成一团。如果柳眉说的是真的,那他这些年一直在逃的到底是什么?
“等等。”楚天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真是皇子,那为什么要被偷走?我母妃为什么不保护我?”
柳眉叹了口气:“因为你母妃也保不住你。”
“什么意思?”
“你母妃虽然是贵妃,但宫里还有个皇后。”柳眉说,“皇后多年无子,眼看着贵妃生了儿子,她怎么可能容得下你?当晚就派人要害死你,幸好你师父发现得早,冒死把你救了出来。”
楚天则听得心里发凉。宫斗这种事他只在话本子里看过,没想到自己居然是当事人。
“那我母妃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柳眉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母妃在你失踪后不久就病逝了。”
楚天则心里一沉。虽然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没什么感情,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难受。
“所以现在那些人抓我,是因为”
“因为太子要除掉你。”柳眉说,“太子是皇后的养子,虽然名义上是皇子,但血统不正。如果你的身份暴露,他的太子之位就保不住了。”
楚天则终于明白了。那个假表弟是太子的人,想毒死他。今天这批黑衣人也是太子的人,想抓住他。
“可是我根本不想当什么皇子。”楚天则头疼地说,“我就想安安稳稳当个大夫,这有什么错?”
“没错。”柳眉说,“但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别人会不会放过你。”
楚天则沉默了。他知道柳眉说得对。既然太子已经知道他的存在,就不可能放过他。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已经被卷进这场争斗里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离开这里。”柳眉说,“越远越好。最好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楚天则苦笑:“说得轻巧,我现在连城门都出不去,那些人肯定在到处找我。”
“我有办法送你出城。”柳眉说,“不过你得听我的安排。”
楚天则看着她,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就因为我救过你一次?”
柳眉转过头,看向窗外:“不全是。”
“那还因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报仇。”柳眉说,“当年害死你母妃的人,也害死了我全家。”
楚天则一惊:“你是”
“我父亲当年是贵妃宫里的侍卫。”柳眉说,“你失踪后,皇后怀疑是父亲帮你师父偷走了你,就灭了我全家。只有我因为在外面,侥幸逃过一劫。”
楚天则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柳眉帮他,不只是为了报恩,还为了报仇。
“对不起。”他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
“不用道歉。”柳眉说,“这不是你的错。而且如果不是你师父救了你,你也早就死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柳眉脸色一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门边问:“谁?”
“柳姑娘,是我。”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柳眉松了口气,打开门。门外站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件灰色长袍,看着挺斯文的。
“王叔。”柳眉让开身,“快进来。”
中年男人走进屋,看见楚天则,眼睛一亮:“就是他?”
“嗯。”柳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