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那场艰难的对戏,泠在剧组里的存在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不再仅仅是那个缩在角落、无人问津的“关系户花瓶”。
那场与顾怀瑾的反复ng和最终的通过,像一次公开的淬炼,让一些人隐约意识到,这个女孩或许真有点不一样的东西——至少,她有着惊人的韧性和学习速度。
当然,偏见和审视依旧存在,只是从明目张胆的轻视,转为了更隐蔽的观察和好奇。
泠对此毫不在意。她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对新获得的“宝藏”的消化和吸收中。
与顾怀瑾对戏时汲取到的那些高阶碎片——精准的走位、节奏的把控、气场的融合、尤其是那难以言喻的“信念感”——如同高能量的营养剂,需要她耗费大量心神去解析、融合。
她更加沉默,眼神却更加专注。无论是在拍摄现场,还是在休息的间隙,她都在反复揣摩、模仿、练习。
她对着酒店卫生间的镜子,一遍遍重复顾怀瑾某个细微的眼神变化或语调转折,试图抓住其背后的逻辑和力量。
她的这种状态,没有逃过一个人的眼睛。
顾怀瑾。
这位影帝习惯了来自后辈的各种目光:崇拜的、敬畏的、渴望提携的、甚至带着野心的。
但凌泠的目光不同。
那里面也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剖析欲。她不是在仰望一个偶像,而是在解构一个样本。
他好几次捕捉到,在他表演时,那个女孩坐在角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不是观众沉浸于剧情的眼神,而更像一个学徒在死死盯着师傅的手艺,试图记下每一个动作的发力点和精髓。
甚至,在他某次一条过之后,工作人员准备下一场时,他无意间瞥见她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微微比划模仿着他刚才的一个手势。
有趣。
顾怀瑾觉得很有意思。他见过太多号称好学的年轻人,但很少有人能像她这样,把“偷师”两个字明晃晃地写在眼睛里,却又带着一种不惹人厌烦的专注和纯粹。她不像是在钻营,更像是一种……本能?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刚入行时,也是这般如饥似渴地观察那些老戏骨,恨不得把别人的本事都扒下来安在自己身上。
这天下午,拍摄间隙。顾怀瑾坐在自己的休息椅上闭目养神,助理在旁边小声说着接下来的行程。
他睁开眼,恰好看到凌泠坐在不远处的道具箱上,眉头紧锁,似乎正在为什么难题困扰。她手里拿着剧本,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某一页,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显然是在琢磨一段即将到来的戏份。
那场戏是“红鸢”独自一人在昏暗的房间里,面对一张老照片,情绪从最初的麻木,到隐隐的波动,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混合着痛苦与嘲弄的叹息。没有台词,全靠面部表情和眼神的变化来呈现复杂的内心风暴。
这对任何演员来说都是一个挑战,尤其对新人。
顾怀瑾看了她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片场的嘈杂,落到泠的耳中:“层次。”
泠猛地回过神,诧异地抬头,对上顾怀瑾平静的目光。他是在……对自己说话?
“情绪转变,不要想着一蹴而就。”顾怀瑾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随口一提,他甚至没有看她,目光仿佛落在虚空处,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泠的心上。
“找锚点。外在的锚点,比如照片的哪个细节最先刺痛你;内在的锚点,比如身体哪个部位最先感受到情绪的变化。一个一个锚点踩过去,层次自然就出来了。别贪心,一次只给一层。”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只是自言自语。
泠却如遭雷击,呆在原地。
层次…锚点…一次只给一层…
这几个简单的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苦苦思索而不得其门的问题!
她之前一直在试图“表演”出那种复杂的情绪混合体,结果就是要么平淡,要么混乱。顾怀瑾的话点醒了她:情绪是流动的,是有步骤的!
更重要的是,就在顾怀瑾主动开口指点的那一瞬间——当他处于“教学”状态而非“表演”状态时——他周身那层凝练庞大的精神屏障,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缝隙!
泠几乎是本能地,将所有的精神力凝聚成最纤细的一缕,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顺着那丝缝隙,探向了那浩瀚的能量海洋!
【目标处于“主动传授”状态,精神屏障开放性暂时提升!】
【锁定目标:顾怀瑾…尝试汲取高阶技巧“情绪层次处理”…】
【汲取效率大幅提升!得益于“机遇之力”增幅及目标主动引导!】
【吸收成功!获得“情绪层次锚点法”核心技巧(中度完整)!附带少量“内心视像构建”进阶感悟!】
【精神力高速消耗,但获得大量契合性能量反馈,理解度飙升!】
一股清晰、深刻、蕴含着无数实践经验的技巧洪流涌入泠的意识!这不同于之前观察汲取的碎片,这是一套近乎完整的、可操作的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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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分解复杂情绪,如何找到内在外在的触发点,如何像上台阶一样一层层呈现情绪的变化……
这馈赠,太重了!也太及时了!
泠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信息流冲击带来的震撼。她猛地低下头,避免让人看到她眼中无法抑制的、如同发现金矿般的狂喜和骤然提升的理解光芒。
她紧紧攥着剧本,指节发白,全力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宝贵的知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那边似乎已经睡着的顾怀瑾。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神色平静无波。
她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指点自己,是出于前辈的随手提点,还是一时兴起,或者……他也发现了自己那“贪婪”的注视,觉得有趣?
无论如何,这份情,她记下了。虽然她获取的方式并不那么“光明正大”。
接下来的拍摄,轮到泠的那场独角戏。
她站在布置好的昏暗房间里,看着道具桌上那张泛黄的旧照片。场记板敲响。
她没有再试图去“表演”复杂。
她想起了顾怀瑾的话。
锚点。
她的目光最先落在照片中某个模糊的角落(外在锚点),眼神微微一凝,麻木的冰面出现第一丝裂痕。
接着,她感觉自己的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内在锚点),呼吸稍稍急促,眼底泛起的不是泪,而是一种酸涩的刺痛。
然后,她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那是一个想哭却最终扭曲成的、极其难看的、自嘲的弧度。
最后,所有翻腾的情绪仿佛瞬间蒸发,只留下一片更深的、带着铁锈味的虚无,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逸出唇瓣,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整个过程,清晰、有层次、充满内在的逻辑和真实感。
“卡!”
林绎盯着监视器,久久没有说话。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过了。”
没有多余的评价,但现场的工作人员都能感觉到,导演对这条是满意的。
顾怀瑾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看着从场景中央走下来的泠,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笑意。
这棵小菟丝花,汲取养分和成长的速度,倒是快得惊人。
而泠,垂着眼眸走回自己的角落,手心依旧因为激动而微微出汗。
她又一次,成功地完成了一次高质量的“寄生”与“转化”。
影帝的偶尔垂青,成了她疯狂生长的最好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