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归来的喧嚣尚未完全平息,那封来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便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朝堂与后宫同时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北狄,这个盘踞在北方草原、时常劫掠边境的游牧部落,此次竟集结了数万骑兵,悍然叩边,突袭了边境重镇云州外围的几个卫所,守军猝不及防,损失惨重。
消息传回,朝野震动。慕容宸连夜召集群臣商议,主战与主和的声音在朝堂上激烈碰撞,一时间难以决断。
前线的硝烟,似乎也隐隐飘入了看似平静的后宫。
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开始蔓延。
永寿宫内,江泠儿听着小诚子低声禀报着前朝最新的动向,眼神沉静。
北狄扣边,在她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狄戎部落秋狩时的挑衅,或许本就是一次试探,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无疑会极大地牵动慕容宸的精力,也会搅动前朝后宫的势力格局。
“娘娘,”小诚子禀报完军情,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事……关于柳贵妃娘家,柳氏一族的……”
江泠儿眸光微闪:“说。”
“我们的人查到,柳贵妃的兄长,兵部侍郎柳承宗,似乎与云州军械后勤的调配,有些不清不楚的关联……
而且,柳家在前线军需采买、甚至往年与北狄边境的私下贸易中,可能都伸了手。只是,证据还不算十分确凿,而且牵扯颇广……”
江泠儿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柳家,树大根深,是朝中老牌的外戚世家,盘踞兵部及周边利益链多年。
慕容宸登基之初,根基未稳,多有倚仗,但近年来,随着皇权稳固,柳家仗着宫中有贵妃,行事愈发骄横,早已成为慕容宸的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后快。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和确凿的罪证。
如今,北狄犯境,正是军国大事、敏感万分之时。若此时爆出掌管部分军需后勤的柳家涉嫌贪腐、甚至可能资敌……
“证据不足,便让它足。”江泠儿放下茶杯,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决断,“将我们掌握的线索,通过可靠的渠道,‘不经意’地透露给都察院那位以刚正不阿着称的刘御史。记住,要做得干净,如同风吹落叶,了无痕迹。”
她并非创造罪证,只是加快了某些早已存在的蛛丝马迹浮出水面的速度。
柳家自己种下的恶果,她不过是顺势轻轻推了一把,让它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成熟、坠落。
“奴才明白。”小诚子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江泠儿的信息网络,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悄然运转。
数日后,正当慕容宸为北境战事焦头烂额、对朝中某些官员办事不力、甚至可能中饱私囊而怒火中烧时,刘御史的一封措辞激烈的弹劾奏章,如同一点火星,落在了早已干燥的柴薪之上。
奏章中,直指兵部侍郎柳承宗及其家族党羽,在历年军需采买中虚报价格、以次充好;在云州边防修缮工程中偷工减料、克扣银两;更令人发指的是,竟有线索暗示柳家曾通过白手套,与北狄部落有过违禁的边境贸易,贩卖盐铁等战略物资!
条条罪状,虽非件件铁证如山,但在北境战事吃紧、朝廷急需整顿吏治、稳定后方的敏感时刻,这些指控无疑具有了雷霆万钧之力。尤其那“可能资敌”的嫌疑,更是触动了慕容宸最敏感的神经。
“混账!”御书房内,传来慕容宸震怒的咆哮和瓷器碎裂的声响。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慕容宸早已对柳家不满,此刻更是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他当即下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严查柳氏一案,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墙倒众人推。柳家往日仗势欺人,树敌无数。如今见皇帝态度明确,落井下石者、趁机报复者、撇清关系者络绎不绝。
更多的罪证被挖掘出来,柳承宗及其主要党羽很快被革职下狱,柳家府邸被查抄。
前朝的狂风暴雨,不可避免地席卷到了后宫。
长春宫。
昔日门庭若市、奢华无比的贵妃寝殿,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恐慌之中。宫人们行色匆匆,面色惶然,如同惊弓之鸟。
柳贵妃,不,此时或许该称她为柳氏,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她穿着素净的常服,发髻微乱,脸色惨白地坐在殿内,眼神空洞而绝望。
她试图去求见慕容宸,却被德公公客气而冰冷地挡了回来:“陛下正在处理军国大事,无暇见娘娘,请娘娘安心在宫中静思己过。”
“静思己过?”柳氏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本宫何过之有?是陛下……是陛下他厌弃了我柳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疯狂地打砸着殿内的摆设,珍贵的瓷器、玉器碎裂一地,如同她此刻破碎的命运和家族前景。
“江泠儿!一定是那个贱人!是她害我!是她!” 她将所有恨意都倾泻在了那个后来居上、如今风头无两的懿妃身上,尽管她并无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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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无论她如何癫狂咆哮,也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
三司会审的结果很快出炉,柳氏家族贪腐数额巨大,证据确凿,尤其涉及军需与边境贸易,罪加一等。慕容宸朱笔御批:柳承宗斩立决,家产抄没,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官婢。念及柳氏侍奉多年,免其死罪,废为庶人,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
圣旨传到长春宫的那一刻,柳氏,曾经的柳贵妃,直接瘫软在地,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口中兀自喃喃:“完了……全完了……”
她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嬷嬷粗暴地拖起,剥去了身上仅存的华服珠钗,换上了一身粗布囚衣,如同拖拽一件垃圾般,拖向了那座象征着后宫女子最终归宿的、阴森寒冷的宫殿——冷宫。
经过永寿宫附近时,江泠儿正巧在云袖的陪伴下,在宫苑中散步。她看到了那个被拖行的、形容枯槁、眼神怨毒如鬼的女人。
柳氏也看到了她。那一刻,柳氏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恨意,她挣扎着,嘶吼道:“江泠儿!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声音凄厉,如同夜枭啼哭,回荡在宫墙之间。
江泠儿停下了脚步,远远地望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怜悯,也无快意,平静得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她感受到一股庞大、精纯、却充满毁灭与不甘的负面能量,从柳氏身上汹涌而出,那是由滔天怨念、无尽悔恨、以及骤然失去一切权势地位所凝结的【怨念能量】与【失势气运】。
这股能量黑暗而冰冷,带着腐蚀心志的毒性。然而,灵蔓却仿佛遇到了极佳的养料,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种渴求的意念。
江泠儿放开限制,灵蔓如同无形的根须,悄然探出,精准地捕捉、吸收着这股澎湃的负面能量。
能量入体,带来一阵冰寒刺骨的感觉,仿佛能将灵魂冻结。但灵蔓运转之下,那怨念中的狂暴与毒性被缓缓剥离、净化,只剩下最精纯的“能量本质”被吸收,而那失势的气运,则如同无主的养料,滋养着灵蔓,使其色泽似乎更深沉了一些,隐约间,对后宫这种“势”的起伏变化,感知更加敏锐。
柳氏的咒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宫巷尽头。
江泠儿收回目光,对身旁面色有些发白的云袖淡淡道:“起风了,回宫吧。”
柳贵妃,这颗曾经耀武扬威、给她使过无数绊子的钉子,终于被彻底拔除。她的倒台,固然有其家族自作孽的缘故,但江泠儿在其中悄无声息的推波助澜,无疑加速了这个过程,并确保其倒在了最合适的时机。
回到永寿宫,江泠儿能感觉到,后宫的氛围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柳氏这座大山的崩塌,空出了巨大的权力真空,也让许多人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懿妃娘娘如今的影响力与……手段?
尽管无人能证明柳家倒台与她有直接关系,但那种无形的威慑,却已悄然种下。
而前朝,柳家的覆灭,如同一次彻底的外戚清洗,慕容宸借此机会牢牢掌握了兵部的实权,整顿了边境军务,为应对北狄威胁扫清了一些内部障碍。
然而,北狄兵锋正盛,边境战事依旧吃紧,朝堂之上,关于如何应对的争论,也愈发激烈。隐约间,似乎开始有某种“怀柔”的声音,在暗地里悄然滋生……
江泠儿知道,柳贵妃的末路,只是一个阶段的结束。北狄的战火,以及由此可能引发的朝堂纷争,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而她,已然做好了准备,冷眼旁观,静待时机。
灵蔓汲取了柳氏倒下释放的庞大能量,正需要时间来消化、转化,以应对未来更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