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灵火藤的第一次实战测试，比泠预想的来得更快。
就在她出关的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营地西侧三里外的预警陷阱被同时触发了三处——不是误触，是有人以蛮力强行破坏。紧接着，侦查子株传回急促警报：五道强大的灵力波动正快速接近，其中一道赫然达到筑基期！
“全员戒备！”
泠的声音通过子株网络瞬间传遍营地。几乎同时，韩石从防御工事跃起，陆炎陆雪从巡逻路线折返，苏婉放下手中药材冲向药台准备战斗物资，老默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陷阱区深处。
泠登上营地西侧新搭建的简易了望台——这是韩石用岩石垒砌的三丈高台，虽然粗糙，但视野开阔。她激活隐匿阵盘，整个营地被加强版迷雾笼罩，从外面看只剩一片朦胧的毒瘴。
十息后，五道人影出现在荆棘谷西侧入口。
为首之人是个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眼细如蛇，身穿墨绿色锦袍，袍袖绣着狰狞的毒蛇纹路。他背负双手，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行走在危险的荆棘谷，而是在自家庭院散步。周身散发的筑基初期威压毫不掩饰，所过之处，毒瘴自动分开，地面上的低阶毒虫纷纷逃窜。
他身后跟着四名弟子，三男一女，皆穿五毒门制式黑衣，胸口绣着不同毒虫图案。四人都是炼气后期修为，最弱的也有炼气七层，最强的那个精瘦男子已达到炼气九层巅峰。
“蛇使大人，就是这里。”炼气九层的精瘦男子躬身禀报，“孙蜈师弟最后传回的位置就在这附近。但他当时神志不清，只说遇到变异腐毒蜥，灵脉将枯，线索就断了。”
被称为“蛇使”的中年男子停下脚步，细长的眼睛扫视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变异腐毒蜥？灵脉将枯？你们信？”
四名弟子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孙蜈那废物，要么是遇上了硬茬子被打傻了，要么……”蛇使顿了顿，声音更冷，“就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想独吞，故意传假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张口，吐出分叉的蛇信！蛇信在空中颤动数下，又缩回口中。
“有趣。”蛇使眼中闪过幽光，“此地毒瘴中混着至少三种不同的灵力波动：一种是天然的地脉灵气，一种是……阵法？还有一种是活物的气息，不止妖兽，还有人。”
他猛地抬头，望向营地所在的方向——虽然隔着三重阵法，但筑基期的敏锐感知还是捕捉到了些许异常。
“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此清修？”蛇使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毒瘴，传到营地每个角落，“五毒门蛇使‘墨鳞’携弟子路过，可否现身一叙？”
营地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泠站在了望台上，冷静地评估着局势。蛇使，筑基初期，五毒门中层头目，擅长毒功和驭蛇之术。四名弟子，炼气七到九层，都是精锐。
硬拼肯定不行。筑基和炼气有质的差距，即便她有越阶战斗的经验，但对方还有四个帮手。
只能智取。
“前辈，怎么办？”韩石通过子株传来讯息，声音紧绷。
“按计划，第一预案。”泠回复，“所有人进入预定位置，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暴露，不得出手。”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苍老、沙哑，同时通过阵法放大：
“五毒门的朋友，老夫在此闭关已久，不喜打扰。还请诸位离去。”
这是泠的策略之一——伪装成隐居的老前辈，希望能吓退对方。筑基期修士对同阶通常比较谨慎，除非有十足把握，否则不会轻易开战。
但蛇使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他听到回应，眼中精光一闪，非但不退，反而又上前几步：“原来是位前辈。晚辈失礼了。只是我五毒门弟子在此失踪，门中命我查探，还请前辈行个方便，容晚辈稍作探查，回去也好交差。”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不让查，就是心里有鬼。
泠沉默片刻，继续伪装：“你那弟子，老夫见过。误入此地，惊动了一头变异的腐毒蜥王，中毒重伤逃走了。老夫念他修行不易，未加阻拦。怎么，五毒门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弟子技不如人，还要怪到老夫头上？”
这话绵里藏针，既解释了孙蜈的情况，又暗讽五毒门护短无能。
蛇使脸色微沉。他身后那名女弟子忍不住低声道：“蛇使大人，这老东西如此嚣张，不如……”
“闭嘴。”蛇使冷冷打断。他再次打量四周，突然笑了：“前辈既然在此隐居，想必布置了不少阵法。晚辈不才，对阵法也略有研究，不如帮前辈看看，可有疏漏之处？”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朝正前方打出一道墨绿色的灵力！
灵力在空中化作一条碗口粗细的毒蛇虚影，狠狠撞在一处看似普通的荆棘丛上。那里，正是小五行迷踪阵的一处阵基所在！
“轰——”
毒蛇虚影炸开，墨绿色的毒雾弥漫。阵法光幕剧烈波动，显现出半透明的轮廓。虽然很快又隐去，但位置已经暴露。
“找到了。”蛇使狞笑，“给我破！”
他双手结印，周身灵力暴涨，筑基期的威压完全释放！四名弟子也同时出手，四道颜色各异的毒功轰向同一位置。
营地内，韩石脸色大变：“前辈，他们在攻击阵基！”
“我知道。”泠冷静道，“让他们攻。”
她早已料到对方会试探攻击。小五行迷踪阵虽然只是二阶阵法，但经过她的改良和叠加，防御力已经接近三阶。更重要的是，阵法与地脉相连，能自行修复。只要不连续攻击同一位置超过三十息，就不会被破。
果然，五毒门众人攻击了十息后，发现阵法只是波动，并未崩溃，都露出诧异之色。
“这阵法……有点门道。”精瘦男子皱眉，“不像普通散修能布置的。”
蛇使收回手，眼神更加阴冷：“看来不是普通隐居。有如此阵法造诣，又藏在这毒瘴深谷……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不再试探，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笛，放在唇边吹奏。
没有声音传出，但一股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几息后，四周传来“沙沙”的声响，无数毒蛇、毒蝎、毒蛛从藏身处涌出，朝阵法光幕爬去！
这是五毒门的招牌手段——驱虫探阵。用低阶毒虫去触碰阵法，试探阵法的攻击和防御机制，同时消耗阵法能量。
了望台上，泠眼神一凝。
这个蛇使，比她预想的更难缠。不仅实力强，心思也缜密，不轻易涉险。
“前辈，毒虫太多了！”苏婉传来讯息，声音带着恐惧，“它们爬过的地方，植物都在枯萎！”
“别慌。”泠回复，“启动第二预案。”
她双手结印，激活了营地外围的另一重布置——这是她闭关前让苏婉和老默准备的，专门应对这种情况。
只见阵法光幕表面，突然渗出无数墨绿色的液体，正是改良版的“麻痹藤汁”。毒虫接触到这些液体，顿时僵硬，从光幕上簌簌掉落。液体顺着光幕流淌，在地面汇聚成滩，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更妙的是，这些液体中混入了苏婉最新研制的“诱虫素”——能吸引毒虫前来，却又让它们中毒麻痹。于是形成诡异的一幕：毒虫前赴后继地涌来，又前赴后继地倒下，在阵法外围堆起了一圈虫尸。
蛇使见状，脸色更加难看。
“大人，这……”女弟子欲言又止。
“阵法加毒术，配合得不错。”蛇使收起骨笛，毒虫群如潮水般退去，“看来是位同道中人。那就更不该藏头露尾了。”
他突然提高音量：“里面的道友，我最后说一次：撤去阵法，出来相见。交出我五毒门弟子丢失之物，或许还能留你全尸。否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等我破阵而入，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营地内，气氛凝重到极点。
陆炎忍不住传音：“前辈，我们跟他们拼了！筑基期又怎样，我们六个人，还有阵法……”
“冷静。”泠打断他，“还没到拼命的时候。”
她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
硬拼，胜率不到三成。即便能惨胜，营地也会暴露，引来五毒门更多报复。
继续僵持，阵法虽然能撑一段时间，但对方是筑基期，完全可以耗下去。营地储备的灵石有限，拼消耗拼不过。
谈判？对方显然不会轻易罢休。
那只剩下一个选择：主动出击，但不出全力；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泠心中成型。
她再次调整声线，这次显得虚弱、愤怒又无奈：“五毒门，你们欺人太甚！老夫在此闭关疗伤，与世无争，你们为何苦苦相逼？”
蛇使听到“疗伤”二字，眼睛一亮：“疗伤？难怪藏得这么深。道友伤势如何？不如出来，我五毒门灵丹妙药不少，或许能帮上忙。”
“不必假惺惺！”泠佯怒，“你们不就是想要这处灵脉吗？好，老夫让给你们！但你们要发誓，不得伤害老夫性命！”
这话半真半假。灵泉确实存在，泠也确实在“疗伤”——消化妖兽精华和残念的过程，本质上就是疗愈和强化。
蛇使笑了：“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我墨鳞以心魔发誓，只要道友撤去阵法，交出灵脉，绝不伤你性命。如何？”
“你发誓！”泠继续演戏。
蛇使倒也干脆，当场立下心魔誓言——当然，誓言只保证不伤“道友”性命，可没说不动其他人，也没说不做别的。
泠“犹豫”片刻，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始撤阵。
迷雾障眼阵的光幕首先变淡，露出营地模糊的轮廓。小五行迷踪阵的阵旗光芒也逐渐黯淡，最终隐入地下。只有最内层的防护阵法还保留着，但明显威力大减。
透过稀疏的毒瘴，五毒门众人能看到：营地中央有一眼灵泉，泉旁坐着个“老者”，老者气息萎靡，确实像有伤在身。周围有几个简陋的建筑，但看不到其他人影。
“果然只有一人。”精瘦男子低声道，“大人，小心有诈。”
蛇使微微点头，但他自负筑基修为，又有四名精锐弟子，不怕对方耍花样。
“道友，阵法已撤，可否出来一见了？”他朗声道。
“老夫行动不便，你们自己进来吧。”泠的声音更加虚弱，“灵泉就在那里，想要就拿去。只求留老夫一命。”
蛇使对精瘦男子使了个眼色。精瘦男子会意，带着另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朝营地走去。
两人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仔细探查。但直到踏入营地范围，都没有触发任何陷阱——泠让老默撤掉了外围所有明显陷阱，只在核心区保留了隐蔽的几处。
“大人，安全。”精瘦男子探查一圈后回报，“确实只有这老头一人，气息很弱，估计只有炼气五六层的实力。灵泉品质不错，接近二阶。还有些药圃和简陋设施。”
蛇使这才放心，带着剩下两名弟子，大摇大摆地走进营地。
五人将“老者”围在中间。
“道友倒是识时务。”蛇使俯视着幻象，“说吧，孙蜈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这灵脉，从哪发现的？”
幻象“艰难”抬头，声音颤抖：“孙蜈……他确实遇到了变异腐毒蜥，中毒了。老夫当时在闭关，没有理会。灵脉是偶然发现，在此疗伤十年了……”
“十年？”蛇使冷笑，“那我五毒门为何从未察觉？”
“老夫……老夫有隐匿阵法……”
“阵法造诣倒是不错。”蛇使环顾四周，“可惜，现在归我了。”
他朝精瘦男子示意：“搜，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找出来。这老头也绑了，带回去慢慢审。”
四名弟子应声而动。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
异变陡生！
灵泉中突然炸开三团墨绿色的水雾，正是高浓度麻痹藤汁的气化版！与此同时，地面窜出数十条藤蔓，不是攻击，而是疯狂喷洒迷神散粉末！
“有诈！”蛇使反应极快，筑基灵力瞬间爆发，震开大部分毒雾和粉末。但四名弟子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距离太近，又猝不及防，顿时吸入大量毒雾。
炼气七层的女弟子当场瘫软，炼气八层的男弟子眼神迷茫，陷入幻觉。只有炼气九层的精瘦男子和另一名炼气八层弟子勉强撑住，但动作也明显迟滞。
“找死！”蛇使暴怒，一掌拍向“老者”。
掌风过处，幻象破碎，露出空无一物的蒲团。
真正的泠，此刻正从营地东侧的岩壁中缓缓走出。她没有伪装，一身青衣，面容清冷，肩上蹲着灰影。
“蛇使大人，久仰了。”她淡淡开口。
蛇使瞳孔收缩：“你……你就是此地主人？炼气九层？不对，你的气息……”
他察觉到了异常。眼前的女子虽然只有炼气九层修为，但灵力精纯得可怕，周身隐隐有赤红色光晕流转，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让他心悸的危险气息。
“我是谁不重要。”泠平静地说，“重要的是，你现在中了我的‘三重散’——麻痹、致幻、阻灵，三种毒素混合。虽然对你筑基期的修为效果有限，但也能削弱你三成战力。而你的四个弟子，已经废了。”
蛇使内视己身，果然发现灵力运转略有滞涩，神识也受到轻微干扰。虽然影响不大，但确实存在。
他脸色铁青：“好，很好。一个炼气小辈，竟敢算计本座。你以为，凭这点小手段，就能越阶挑战筑基？”
“不试试怎么知道？”泠右手虚握，一根三尺长的橙红色火藤在掌心凝聚。
火藤出现的瞬间，蛇使脸色骤变！
“这是……火灵化形？不对，还有别的……”
“此乃噬灵火藤。”泠手腕一抖，火藤如灵蛇般射出，目标却不是蛇使，而是瘫倒在地的那名女弟子！
火藤卷住女弟子脖颈，表面纹路亮起。女弟子体内的灵力如开闸洪水般被抽走，三息后，她修为跌至炼气三层，彻底昏迷。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蛇使甚至来不及救援。
“现在，是四对一了。”泠松开火藤，女弟子软软倒下，“不对，你的两个弟子虽然还能动，但中了毒，实力只剩六成。所以是……三对一？”
她看向蛇使，眼神平静，却让这位筑基修士感到了久违的寒意。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精心布置、等他跳进来的陷阱。
而现在，陷阱已经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