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天却没亮。
乌云压得更低，灰白色的雾气贴着海面爬行。陈砾还蹲在地砖旁，右手搭在阿囡背上，左手按着膝盖支撑身体。他刚把那块松动的地砖压回原位，指尖还沾着湿泥。嫩芽从缝隙里探出头，轻轻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雨落下来。
不是普通的雨。第一滴砸在肩上，皮肤立刻发麻，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抬头，看见雨点在半空泛蓝光，一串串连成线，打在防波堤的水泥墙上冒出细小的白烟。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
【每日签到成功】
【获得：潜水服套装x3】
字迹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在界面上轻叩三次。功能还在，能量条仍处于冷却状态，但签到没受影响。
他抹了把脸，雨水混着灰烬黏在掌心。空气里有股刺鼻的味道，呼吸时喉咙发干。这不是酸雨，比之前经历过的任何一场都更危险。
赵铁柱从码头方向跑过来，脚步沉重。他肩上扛着一张银灰色的网，边缘用铅块坠着，拖在地上发出沙沙声。
“防辐射网架好了。”他喘着气说，“三号到五号岗之间全铺上了，能挡七成粒子。”
陈砾点头，站起身。他的义肢陷在泥浆里，拔出来时带起一团黑水。左腿传来熟悉的钝痛，像是骨头被慢慢碾碎。他没管，只把潜水服的包裹塞进怀里。
“海面怎么样？”他问。
“不对劲。”赵铁柱抬手往东边指，“三十公里外，整片海都在发光，不是反光，是自己在亮。我用望远镜看过，像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陈砾眯眼望过去。远处的海平面确实泛着一层蓝，和雨里的光同色，但更沉，更深。那不是反射天空的颜色，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
他正要开口，身后传来闷响。
小棠倒在地上，后脑磕到台阶边缘。她原本靠在门框上，不知怎么突然往前栽，整个人失去平衡。陈砾转身快步走过去，单膝跪下，一只手扶住她肩膀。
“小棠！”
女孩眼睛闭着，呼吸急促。他伸手探她额头，温度正常，但脖颈处的皮肤有些发紧。他拨开衣领，看见一道细长的蓝纹从锁骨往上爬，像血管，却不随心跳跳动。
赵铁柱也蹲下来，皱眉：“这啥？以前有过吗？”
“没有。”陈砾摇头。
他把手掌覆在她胸口，感受呼吸节奏。平稳，但每一次吸气都比常人慢半拍，像是在对抗某种拉力。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张开。
“水里”她低声说，“有东西在扯我精神力。”
声音很轻，但清晰。
陈砾和赵铁柱对视一眼。
“你感觉到了？”陈砾问。
小棠没睁眼，只是点头，幅度很小。“它在叫，不是声音，是想法。一直拉我，想让我进去。”
赵铁柱喉结动了动。他说话本就费力，现在更显得吃力：“你是说你在跟海里通信息？”
“不是通。”她咬牙，声音变紧，“是它强行连上来。我挡不住，它太强了。”
陈砾立刻抬手，冲赵铁柱做了个手势。赵铁柱会意，迅速脱下外套裹住小棠，把她抱起来往掩体走。那里有临时搭的医疗棚，还有两名留守的队员。
“放她躺平，别让人碰她。”陈砾边走边说，“守在外面，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
赵铁柱点头，抱着人快步离开。
陈砾站在原地，抬头看天。雨还在下，越来越密。蓝光在海面上汇成一片，像一张不断扩张的网。他低头翻看系统界面，签到奖励还在，潜水服的图标清晰可见。
他解开布包，取出一套展开。材质厚重，表面有细密纹路，接缝处用特殊胶条封死。头盔是整体式的，面罩内侧有读数屏，显示氧气量和外部辐射值。
他穿上衣服，拉链拉到脖子。军刀别在腰侧，呼吸器挂在胸前。这套装备不是基地现有的，是系统给的。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次异常，系统早有预判。
远处传来破空声。
他猛地抬头。
一道火线划破云层，拖着黑烟往下坠。燃烧弹。尾焰还没熄灭，直直砸向海面。撞击瞬间炸开一朵橘红火花，海水被掀出巨大浪柱，蓝光骤然扩散，像被惊醒的生物。
几秒后，冲击波传来，震得脚下发颤。
陈砾盯着那片区域。浪花落下后，水面不仅没恢复，反而开始沸腾。蓝光从撞击点向外蔓延，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三十公里外的发光区也在移动，朝着海岸靠近。
他掏出通讯器，按下频道键。
“所有人员注意，封锁码头，进入一级戒备。非必要岗位立即撤离至高地掩体。重复，这不是演习。”
收起通讯器，他走向防波堤边缘。赵铁柱带着两名队员正在加固防辐射网，见他过来，停下动作。
“你要下去？”赵铁柱问。
“必须去。”他说，“上面看不见真相，只有下去才知道是什么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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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沉默几秒，伸手从背后拿出另一套潜水服。“我也去。”
“不行。”陈砾摇头，“岸上需要人守。你带人盯住海面变化，发现异常立刻鸣铃。另外，小棠那边不能离人，她现在的状态可能和海底有关联。”
赵铁柱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他把防辐射网的最后一段固定好，递过一个信号灯。
“这个能穿透水下十米，闪三下是安全，两下是撤退。”
陈砾接过，别在手臂上。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基地。灯光已经全部关闭，只有几处应急灯亮着。主楼前的广场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灰烬打转。那株嫩芽还在地砖缝隙里，被雨水打得微微低头，但没断。
他转身，踩上防波堤的斜坡。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海。蓝光从水下透出，映得整片区域如同白昼。雨点落在脸上，每一滴都带来短暂的麻木感。他检查呼吸器，确认供氧正常，然后戴上头盔。
系统界面最后一次刷新。
【警告：外部辐射值超标五倍】
【建议：缩短水下停留时间】
他没理会，一步步走向水边。
浪涌上来，打湿靴子。他停下，从怀里摸出那枚变异向日葵种子，放进胸前口袋，紧贴心脏的位置。然后抬起右脚，踏进海里。
海水冰冷，瞬间浸透衣服。蓝光在水下更加明显，像是整片海域都被某种能量激活。他往下沉，视线透过面罩，看见水层中漂浮着微小的光点，像尘埃，却会移动。
突然，手臂上的信号灯闪了一下。
不是他按的。
他低头看，灯是红色的，一闪，再闪，然后停住。
两下。
撤退信号。
可赵铁柱还在岸上，没有触发机制。除非信号是从水下传来的。
他屏住呼吸，缓缓抬起手，准备回应。
就在这时，脖颈后方一阵刺痒。
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脊椎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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