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灌进面罩边缘，陈砾抬手抹了一把。蓝光在水下更亮了，像一层薄雾裹着整片海床。他低头看手臂上的信号灯，红灯又闪了一下，这次是两下。
撤退。
可没人按。
他后颈的刺痒还在，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是有细线缠住神经。他咬牙，用指节敲了三下系统界面。屏幕亮起，签到功能正常，能量条还灰着，但基础模块没坏。
他游动起来，朝着蓝光最密集的地方。水流阻力变大，义肢的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越往下，海床塌陷得越明显。一块倾斜的金属板从泥里伸出，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dy-307”。
科考船。
他靠近船体，发现舱门半开，被几具骸骨卡住。骨头已经发黑，姿势扭曲，一只手还抓着门框，像是死前拼命想逃出来。他绕到侧面，抽出多功能军刀，切换成激光模式。
刀尖对准铰链。
火花在水中炸开，划出短促的光轨。他慢慢移动刀口，灼烧锈蚀的金属。热气扩散，带动水流晃动。十秒后，舱门轰然脱落，砸进船内。
应急灯亮了。
昏黄的光线照出走廊两侧的景象。
一排排坐姿整齐的骷髅，背靠墙壁，头颅朝向同一扇观察窗。他们的衣服残片还挂在骨头上，有的手里握着笔，有的膝上放着记录本。整个空间安静得像被冻住。
陈砾游进去，脚踩上舱底。地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沉积物，每一步都打滑。他贴着墙走，视线扫过那些空洞的眼眶。突然，系统界面跳了出来。
字迹闪了两下，变成乱码。
他猛按屏幕，画面才恢复。氧气警报在这时响起。
声音从呼吸器里传出来，冰冷机械。他抬头，看见头顶的通风管微微震动。下一秒，一道黑影从侧廊冲出。
程远。
他左手持军刀，右肩撞开一根垂落的电缆，整个人扑向陈砾身后。刀刃钉进金属墙，一只触手被贯穿，抽搐两下，断口处露出金属骨骼和裸露的电线。
“别回头。”程远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那是机械的。”
陈砾没动，盯着那截断掉的肢体。吸盘还在收缩，表面泛着油光。他伸手扯下一段外壳，露出里面的齿轮组。这不是生物，是机器。
“你怎么在这？”他问。
“比你早下水二十分钟。”程远拔出军刀，警惕地盯着通风管，“岸上收到异常信号，我带装备跟进。这船不对劲，不是废弃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头顶的管道炸裂。
数十只机械章鱼涌出，八条腿带着金属光泽，动作整齐划一。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分散开来，围成一圈，将两人困在中间。
陈砾后退半步，靠住墙壁。他摸出布包里的玉米粒，悄悄捏在掌心。这些是他随身带的作物种子，平时用来测试土壤，现在成了唯一的武器。
他猛地扬手，玉米粒散开。
一只章鱼转头追去，触手卷住一颗，举到眼前。其他个体出现短暂迟疑。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只最大的章鱼抬起一条腿。它的吸盘中央夹着一张防水相纸。
照片飘了出来。
陈砾伸手接住。画面清晰，背景是一间白色房间，二十个孩子穿着连体服，站在透明培养舱前合影。他们脸上带着笑，眼神却空洞。
他目光落在最后一排左数第二个女孩身上。
眉眼和阿囡一样。
额角那道胎记，位置分毫不差。
他手指收紧，照片边缘皱起。呼吸器里的气流变得急促，警报声再次响起。
程远看了他一眼，低声问：“认识？”
陈砾没回答。他把照片塞进胸前口袋，紧贴心脏的位置。系统界面忽然全屏闪烁，跳出猩红大字：
【检测到s级文明遗物】
【权限锁定中】
所有功能变灰，只剩一个倒计时在跳：18分34秒。
“系统卡了。”他说。
“运气再好也没用。”程远盯着周围的机械章鱼，“它们在等什么。”
陈砾抬手，用力拍打屏幕。三次。
画面闪动，显示出一张模糊的平面图。标注两个点：“主控室”“基因档案库”。路线用红线连着，终点就在他们当前位置前方十五米。
“那边。”他指向走廊尽头，“必须拿到记录。”
程远点头，握紧军刀。两人背靠背向前移动。机械章鱼没有阻拦，只是缓缓旋转，始终将他们围在中心。
走到岔路口，左侧通道塌陷，右侧通向标定区域。他们拐进去，发现门被电磁锁封住。陈砾掏出军刀，插进控制面板，强行短接线路。
门开了。
里面是间圆形房间，墙上嵌着六台终端机。中央立着一台主控台，屏幕还亮着，显示一行字：
【实验日志第739天：第七批次适应性测试完成，存活率68，记忆同步成功。目标个体‘零柒’已激活预设程序。】
！陈砾走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按下回车。
屏幕跳转。
监控画面出现。一间密闭舱室，灯光惨白。十几个孩子躺在培养槽里，身体连接着管线。镜头拉近，其中一个女孩睁着眼睛，正对着摄像头微笑。
还是那个和阿囡长得一样的孩子。
她抬起手，在玻璃上画了个符号——和基地岩壁上的一模一样。
程远站到他旁边，声音压低：“他们在复制人。”
陈砾没说话。他翻动日志，发现最后一条记录是三十年前。之后系统进入休眠，直到最近才被重新唤醒。
“是谁启动的？”他问。
“不知道。”程远检查门口，“但这些机器一直在运行。有人远程供能。”
陈砾把日志拷进随身芯片。转身时，瞥见角落有个小抽屉。他拉开，里面放着一枚金属牌，刻着编号：07。
他拿起来，翻到背面。
氧气警报第三次响起。
他收起金属牌，塞进布包。系统界面依旧灰着，倒计时还剩十二分钟。他们必须原路返回，否则撑不到出水。
“走。”他对程远说。
两人退出主控室，回到走廊。机械章鱼还在原地，但数量更多了。它们不再围成圈，而是分成两列，整齐地贴在墙边，像是在让路。
陈砾没敢放松。他加快脚步，朝着破口方向移动。程远走在前面，军刀横握，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离出口还有五米。
突然，头顶的灯全部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只有氧气警报还在响。
陈砾停下，屏住呼吸。他听见水流轻微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他抬起手，准备再敲一次系统界面。
就在这时，一只机械章鱼无声地滑到他面前。
它抬起触手，吸盘朝上。
掌心里躺着一枚纽扣电池，表面刻着极小的字：产自净土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