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不是人走路的声音，是硬物敲击地面的节奏，一下一下，整齐得像机器。陈砾屏住呼吸，手按在军刀上。程远已经侧身贴墙，枪口对准走廊拐角。
可就在这时，小棠突然动了。
她从背后扑出来，整个人撞向陈砾胸口，把他往后推了一步。陈砾差点摔倒，却看见她双眼紧闭，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微微颤抖。
“哥”她声音很轻，像是从水底传来，“别进去。”
陈砾皱眉。他没说话，只是扶住她肩膀。小棠的身体在抖，手指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陷进布料。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睁开了。
不再是黑色，而是泛着银白的光。
她抬手指向走廊深处，声音变了调：“那里有东西在叫她。”
话音刚落，门外的红光扫过两次，随即熄灭。脚步声停了。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陈砾还没反应过来，地面忽然震动。不是爆炸那种震，更像是某种机械启动时的低鸣，从更深的地方传上来。他左腿的义肢关节发出轻微响动，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小棠转身面向金属门，双手抬起。她的指尖开始结霜，寒气顺着掌心蔓延，在空气中凝成两根细长的冰锥。
“她来了。”小棠说。
冰锥离手飞出，插进门前的地缝里。霜痕迅速扩散，沿着墙壁爬行，整扇门表面结出一层厚冰。
下一秒，井底传来水流翻涌的声音。
一个身影从下方升起。
那是个年老的人鱼，全身覆盖珍珠般的鳞片，头顶长着螺旋状的角质冠。她手里握着一根珊瑚骨杖，杖尖点在冰面上，每走一步，霜层就裂开一圈纹路。
程远举枪瞄准。
那人鱼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落在小棠身上，抬起骨杖，轻轻点在她眉心。
一道蓝光从接触点炸开。
小棠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她脖颈处原本淡淡的蓝色纹路突然变深，像水波一样顺着皮肤游走，一直蔓延到手腕和脚踝。
她的双眼彻底变成银白色。
空气中的水分开始聚集，在她掌心旋转，凝成新的冰锥。这次更大，更锋利。她抬手一挥，冰锥刺穿岩壁，钉进后面的管道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陈砾脑子里突然响起提示音。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闪烁不停：【检测到异能觉醒！水系操控模块解锁】。
他还没来得及查看，周围的气氛变了。
原本跪伏在井边的人鱼群缓缓站起。她们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眼珠深处泛起一丝红光。十几双眼睛同时转向陈砾和小棠。
人鱼长老猛地回头，骨杖重重砸向地面。她张嘴，发出沙哑的吼声：“她们被芯片控制了！”
话音未落，三条人鱼同时冲了过来。
小棠本能地挥手，三根冰锥迎面射出。两条人鱼被击中肩部，倒退数米。第三条躲开，继续逼近。
陈砾抽出军刀挡在前面。那人鱼举起骨叉，直刺他咽喉。
刀刃与骨叉相撞，发出脆响。
另一条人鱼绕到侧面，却被小棠甩出的冰刃划破尾鳍。她后退时撞上同伴，阵型乱了一瞬。
但她们没有停。
更多的身影从井下浮上来，排成半圆，一步步逼近。
人鱼长老站在原地，双手撑着骨杖，胸口剧烈起伏。她低头，用手撕开颈部的鳞片，露出皮下一块黑色金属片。那东西只有米粒大小，表面刻着一个符号——像是扭曲的眼睛。
她盯着陈砾，又看向小棠：“拔掉它否则她也会变成这样。”
小棠浑身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向左肩。那里有一块皮肤比周围更硬，颜色也略深。她咬牙，抬起右手，操控冰锥对准那个位置。
“哥”她声音发颤，“帮我。”
陈砾冲过去抓住她手腕：“不能在这里动手，没消毒，没止血钳——”
“来不及了！”小棠喊了一声，眼里有泪滑落，“我能感觉到它在动，在往骨头里钻！再晚我就控制不了自己了！”
她挣脱他的手，再次将冰锥对准左肩。
陈砾盯着她看了两秒，松开手。他从腰间布包里翻出一把工具——签到得到的手术钳。这是前几天换药时留下的，一直没丢。
“低头。”他说。
小棠点头，咬住手臂上的布料。
陈砾握住冰锥末端，调整角度。他知道这一下必须快，必须准。冰会冻住血管，减少出血，但也可能伤到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
用力一推。
冰锥刺入肌肉，直抵芯片所在的位置。小棠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鲜血顺着切口流出，很快被低温冻结。
陈砾用钳子夹住芯片边缘，往外拉。
阻力很大。
像是有什么线缠在肉里。
他稳住手，一点一点往外拽。直到一声轻响，芯片脱离组织，被带了出来。
米粒大小的黑片落在地上，表面导线断裂，还在微微抽动。
小棠瘫倒在地，呼吸急促。她的皮肤逐渐恢复温度，银白的眼色慢慢褪去。
周围的动静也停了。
所有人鱼停下动作，眼中的红光熄灭。她们站在原地，像是刚睡醒的人，茫然四顾。
人鱼长老走上前，俯身查看小棠的伤口。她从骨杖顶端抠出一小块晶石，按在创口上。晶石融化，形成一层透明薄膜，盖住血肉。
她抬头对陈砾说：“她是海神选民，血脉归位，才能打破控制。”
陈砾没应声。他把小棠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但脸色还是白的。
“你们是怎么回事？”他问。
长老沉默片刻，说：“三十年前，科考船坠毁，我们活了下来。他们给我们植入芯片，让我们守这里。说这是任务。可我们记得，我们本是自由的。”
她抬起手，指向井底：“下面有主控台，记录了一切。但她不能再去那里了。”她看向小棠，“她的身体还没适应觉醒，再碰那些设备，芯片信号可能会重新激活。”
陈砾低头看怀里的人。小棠睁着眼，望着上方幽暗的水域。
“我听到了。”她说，“很多声音，都在哭。还有个女人在笑。”
长老的脸色变了。
她转身走向井边，举起骨杖。其余人鱼纷纷跪下，头低垂。她念了一句短语，像是某种仪式用语。
地面再次震动。
井壁一侧的岩石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上的斜坡。坡道干燥，没有积水，像是特意修建的逃生通道。
“从这里能回到浅海区。”长老说，“带上她，快走。”
陈砾站着没动：“你呢？”
“我留下。”她说，“芯片虽除，记忆还在。我要唤醒剩下的族人。有些人，沉睡太久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小棠，转身走入井中。其他人鱼跟在她身后，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陈砾抱着小棠，走向斜坡。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井口边缘，那枚被拔出的芯片还躺在地上。它突然闪了一下红光，随即碎裂。
他没多看，继续往上走。
坡道很长，越往上，光线越亮。能感觉到海水的压力在减小。小棠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哥”她声音很弱，“我梦见了一个实验室，有很多孩子其中一个，穿着我的衣服。”
陈砾收紧手臂。
“别说了，休息。”
她闭上眼。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片开阔水域。阳光从上方透下来，照出水中浮动的微尘。能看到海面的波纹。
就在这时，小棠突然睁开眼。
她猛地抓住陈砾的手臂：“等等！”
陈砾停下。
她盯着斜坡右侧的一块岩壁，呼吸变快。
“那里有字。”
陈砾顺她指的方向看去。
岩壁上确实有痕迹，像是被人用利器刻出来的。因为常年泡水，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
是一串数字加字母：
dy-307-s7
小棠死死盯着那行字，手指发抖。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陈砾正要说话，怀里的身体突然一软。
小棠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