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牌还在发烫，贴着陈砾胸口的位置。他抬手按了下布包，确认它没掉。程远就在他左侧两米处，面罩后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那片起伏的暗影。
海流变了方向。
原本缓慢涌动的水层开始打旋，带着一股向下的拉力。他们脚下的沙地出现细小裂纹，几根深绿色的长条状物体从缝隙里探出，像藤蔓一样缓缓摆动。
程远抬起右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陈砾点头，手指已经摸到了军刀刀柄。他知道不能再往前了。
一根海藻突然缠上他的右腿，猛地收紧。那不是被水流带动的漂浮，而是有意识的绞杀。他立刻侧身拔刀，刀刃切入茎干，却发现切口处没有液体渗出，反而冒出一串细密气泡。
刀滑开了。
他迅速收手，把掌心贴到旁边一块岩石上。系统界面在脑中闪现：【检测到污染沉积物，是否启动触土觉醒？】
他点了是。
能量点减少1。手掌下的岩层颜色变浅，像是褪去了灰暗的锈迹。那根缠住他的海藻忽然松动，茎干局部泛黄、萎缩。他用力一挣，脱了出来。
程远游近一步，伸手扶他。两人背靠背站定，观察四周。
更多的海藻从海底升起，排列成环形阵列，把他们围在中间。这些植物的根部都扎在同样一片岩床上。陈砾低头看系统界面，一行新提示跳出：【空间农场扩展任务触发：净化100㎡海域，奖励待解锁】。
他来不及细看，因为程远突然抬起了左手。
那枚别在潜水服胸口的军功章，正在发光。微弱的蓝光从金属表面透出，指向右侧一条狭窄通道。那里被密集的海藻遮挡，几乎看不出路。
陈砾刚要说话，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右边石缝有氧气孔。”
是小棠。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足够清晰。他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回应：“收到。”
他拍了拍程远肩膀，指了指右边。程远看了眼军功章，光确实更亮了些。他点点头，握紧了腰间的枪。
两人贴着岩壁移动。海藻随着他们的前进微微晃动，却没有再主动攻击。陈砾注意到，那些茎干内部有细丝状结构在缓慢流动，像是某种循环系统。
走到通道入口时，程远停下。他伸手拨开垂下的海藻帘，露出后面一道垂直裂隙。果然有细小气泡不断往上冒。他回头对陈砾点头，示意可以走。
他们刚穿过缝隙，身后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整片海藻林开始摇晃，不是被水流带动的那种自然摆动，而是一种规律性的震颤，像是某种信号在传递。紧接着，下方黑暗里冲出一群黑影。
变异电鳗。
每条都有三米多长，身体呈深紫色，背部有一道锯齿状突起。它们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速度快得看不清动作。其中一只张开嘴，喷出一道弧形电流，击中左侧岩壁，碎石四溅。
陈砾立刻从布包里抓出一把玉米粒，反手撒向后方开阔水域。那些电鳗中有几只立刻转向，朝着飘散的颗粒游去。
程远趁机举枪射击。第一发命中领头那只的头部，但它只是顿了一下，继续前冲。第二发打在它背脊上，炸开一小片血雾。那东西终于翻滚着沉下去。
他游过去，从尸体断裂处抠出一块金属片。表面沾着黏液，但他用袖子擦了擦，看清了上面的刻痕——编号残缺，但能看出是四位数字加字母组合，制式像是旧时代军用追踪器。
他抬头看向陈砾，眼神变了。
这些不是野生生物。
有人给它们装了定位装置，还改造过神经系统。不然不会这么快形成合围阵型。
陈砾接过那块金属片，塞进胸前口袋。他想起实验室里那些培养舱，还有照片上那个和阿囡长得一样的女孩。这些人造痕迹，和眼前的东西出自同一类人之手。
又一道电流劈来，他低头躲开。电鳗群重新聚拢，这次分成两队，一队堵住退路，另一队从上方压下。它们的动作越来越协调，像受过训练的士兵。
程远拉开枪膛，换了新弹匣。他打出手势：你左边，我右边。
陈砾点头，抽出最后一把种子捏在手里。等那群电鳗再次逼近，他猛地将种子甩向左侧死角。大部分电鳗受吸引偏移路线，电网出现缺口。
程远立刻开火，连续三枪击倒三只。剩下的暂时退回海藻深处。
水面恢复短暂平静。
陈砾喘了口气，检查氧气时间。呼吸孢子还在起作用，他不需要换瓶。但他知道不能久留。这片区域已经被标记，刚才的战斗可能惊动了更多东西。
他看向程远，指了指前方裂隙深处。那里更黑，但也更安静。军功章的光一直没灭，仍然指着那个方向。
程远点头，收起枪，改用军刀防身。他走在前面，陈砾紧跟其后。
通道越来越窄。岩壁上的划痕越来越多，有些像是工具留下的，有些则是尖锐肢体反复摩擦形成的。陈砾用手摸过一道深痕，指尖传来粗糙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海藻森林出现在眼前。这里的植物比外面更高大，茎干粗如手臂，叶片宽厚，表面覆盖着一层荧光物质。它们整齐排列，形成类似迷宫的路径结构。
最中央是一个下沉区域，像一口深井。井口边缘立着几根断裂的金属柱，上面有烧灼痕迹。隐约能看到下面有机械轮廓在缓慢转动。
程远停步，举起拳头。
陈砾也停下。他感觉到不对劲。这里的水流几乎没有波动，可那些海藻却始终轻微晃动，像是在回应某种频率。
他打开系统界面，想查看任务进度。刚点开，一行新提示跳出来：【检测到同频信号源，与宿主携带金属牌产生共振】
他立刻摸向胸口。
金属牌又开始发烫，比之前更强烈。不只是热，还有震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内壁。
程远转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陈砾摇头，表示还不清楚。但他已经明白，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他们沿着迷宫外围移动。为了避免触发警报，尽量贴着岩壁滑行。海藻之间的空隙刚好够一人通过，再多就会碰到茎干。
走到三分之一处，程远突然抬手制止。
前方拐角处躺着一具尸体。穿着破损的潜水服，头盔碎了一半。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但脖颈处有一圈焦黑痕迹，像是被高压电击穿。
陈砾游近查看。那人右手还握着一把匕首，左手伸向前方，像是临死前想抓住什么。他顺着那只手的方向看去，发现地上有个凹坑，里面堆着几颗腐烂的果实。
不是自然生长的品种。
他掏出密封袋，捡起一颗放进袋子里。果皮坚硬，表面有细微接缝，像是人工培育的外壳。
程远打了个手势：有毒。
陈砾点头，把袋子收好。这些东西不能吃，但可能是线索。
他们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遇到尸体，但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类似的果实残骸，散布在路径两侧。有些被啃过，有些则是完整埋入沙中。
越靠近中心，军功章的光就越强。到最后，整枚勋章都在发出稳定蓝光，几乎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终于抵达最后一段通道。
出口是一道倾斜向下的坡道，通向那口深井。井壁上有阶梯状结构，像是人为修建的。阶梯边缘磨损严重，显然经常有人或生物上下。
程远先下去探路。陈砾紧随其后。下降过程中，他感觉耳压变化异常，像是进入了另一个压力区。
到底部时，两人同时停下。
眼前是一扇半开的金属门。门框上刻着模糊字样，被海水腐蚀得只剩轮廓。但从形状判断，应该是“b区实验隔离所”。
门内传出低沉嗡鸣。像是机器运转的声音。
程远握住门边，正要往里推，陈砾突然伸手拦住他。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腿义肢。
关节处有细微抖动，不是因为疲劳，而是受到某种电磁波影响。这种反应他在基地发电机启动时见过一次。
里面有机电设备在运行。
而且功率不小。
程远会意，从腰间取下夜视镜戴上。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金属门。
一道红光扫过门口。
两人迅速闪身进去。门后是一条笔直走廊，墙面布满管线。应急灯忽明忽暗，照出地上散落的文件残页。
陈砾弯腰捡起一页。纸张已经泡烂，但还能看出部分内容：【第十七次神经同步失败 subjects 7-9 出现排异反应建议终止投放】
他还没看完，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人类走路的声音。
是金属足肢敲击地面的节奏，整齐划一，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