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汉卡发起的专利无效宣告请求,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未来科技”每一个人的头顶。
工作室内的气氛在短暂的紧绷后,迅速被一种更为高效的战斗状态所取代。
郑建国的到来,不仅带来了深厚的技术底蕴,更带来了一种身处研究所时难以企及的决策速度和资源调配灵活性。
他立刻与苏黛、赵海组成了专利应对小组,白天梳理证据链,与专利代理所频繁沟通,夜晚则全然投入到那个被寄予厚望的新方向:p3音频压缩技术的攻坚上。
陈醒清淅地意识到,唯有在技术上实现跨越式的突破,创造出东海无法轻易模仿甚至无法触及的新产品,才能真正摆脱被动挨打的局面,将竞争的主动权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将团队进行了明确的分工:
张伟和李娜继续稳固“小通灵”的基本盘,应对市场波动和客户关系;
刘强与周明负责硬件支撑,同时保障供应链安全;
而技术攻坚的内核,p3音频压缩算法的实现与低功耗硬件原型搭建,则由郑建国总负责,赵海和苏黛作为主力协同。
p3,这个基于peg-1 audio yer iii标准的新兴数字音频格式,以其高压缩比和保真度,正在全球范围内悄然掀起一场音乐播放的革命。
但其内核的编译码算法复杂,对处理器的运算能力要求极高,尤其是在这个硬件资源极其有限的年代,要在低功耗、低成本的嵌入式系统上实现实时译码,难度无异于攀登险峰。
工作台的角落被清空,堆满了从各种渠道搜集来的peg标准文档、学术论文以及几款市面上能找到的早期进口p3播放器,它们价格昂贵,体积庞大,续航短暂,但播放出的数字音乐那清澈、无杂音的音质,让所有初次聆听的人都为之震撼。这更坚定了陈醒和团队必须攻克此技术的决心。
攻坚的第一道难关,就在于如何将复杂的子带编码和心理声学模型,在他们选定的那颗国产低功耗cu上高效运行。
赵海之前尝试的几种通用译码算法,一旦处理码率稍高的p3文档,cu立刻负载飙升,功耗急剧增大,播放出来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充满破音。
“问题出在运算量上,”
郑建国盯着示波器上剧烈跳动的电流波形,眉头紧锁,
“这颗国产cu的主频和运算单元处理浮点数效率太低,而标准的p3译码算法充满了浮点运算。硬算,肯定不行。”
苏黛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郑工,我们能不能不用通用的完整译码库?只针对我们存储的特定码率文档,做一套简化版的定点数译码算法?抛弃那些不常用的频段和复杂的心理声学模型细节,只保证内核音频数据的还原。”
“定点数运算……”
赵海眼睛一亮,
“这是个思路!用整数运算代替浮点,能极大提升cu的处理效率。但音质损失可能会比较明显。”
“音质损失可以控制,”
郑建国肯定了苏黛的方向,他拿起笔在白板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我们可以做一个权衡。不是所有的音频信息人耳都能清淅分辨。我们可以针对我们目标使用的、压缩率较高的音频文档(如128kbps),分析其子带分布特征,优化dct(改进离散馀弦变换)和霍夫曼译码的定点数实现流程,只保留最关键的计算步骤。甚至,我们可以预先对音频文档进行一次轻量的‘预处理’,让它更适应我们的译码器。”
这是一个将标准算法“裁剪”并“定制化”的工程。
接下来的日子,工作室里充满了激烈的讨论和反复的试验。
郑建国凭借其对底层硬件和信号处理的深刻理解,主导定点数算法的重构;
赵海负责将算法转化为高效的c代码,并不断进行优化和调试;
苏黛则发挥其在逆向工程和精细分析上的特长,协助分析不同音频文档的频谱特征,为算法的“裁剪”提供数据支持。
常常到了深夜,工作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敲击键盘的嗒嗒声、编译器的运行提示音、以及偶尔从调试喇叭里传出的、断断续续却又在不断改善的音乐片段,交织成一曲奋斗的交响乐。
周明和刘强则在一旁,根据郑建国提出的新要求,反复调整着p3原型机的电源管理和pcb布局,试图从硬件层面再榨取一丝一毫的功耗优化。
突破发生在一次凌晨的测试中。
赵海刚刚完成了一次对霍夫曼译码表的极致优化,将查找次数减少了近三分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段经过他们自研工具预处理过的《梁祝》片段,下载到原型机中。
原型机依旧简陋,只是一块焊满了组件的开发板,连接着一个简单的音频放大电路和一个小扬声器。
他按下了播放键。
几秒钟的静默后,一阵虽然略显单薄、却异常清淅、连贯的小提琴声流淌而出!没有破音,没有卡顿,旋律悠扬而稳定。
这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还在奋战的人。苏黛从专利文献中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
郑建国放下手中的焊枪,仔细倾听着,脸上露出了来到工作室后第一个舒展的笑容;
连隔壁正在核对财务数据的陈醒和张伟也被吸引了过来。
“成功了?”
陈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初步成功了!”
赵海难掩激动,
“播放这段三分钟的音乐,平均电流控制在35a以下!按照我们设计的电池容量,理论续航可以超过……八小时!”
八小时!这远远超过了市面上那些进口p3播放器仅有两三个小时的续航。
这意味着,他们在低功耗p3实时译码这个内核难题上,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音质还有提升空间,”
郑建国保持着技术人员的冷静,
“中低频略显不足,动态范围不够宽。但作为初版原型,基础已经打下来了!这说明我们的技术路线是可行的!”
喜悦的情绪在工作室里弥漫。这是自应对东海专利无效请求以来,团队收到的第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它证明了团队不仅能在寻呼机改造领域做出微创新,更有能力冲击技术含量更高的前沿领域。
陈醒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块还裸露着电路的原型机,指尖能感受到组件工作时微微散发出的热量。
里面传出的音乐声,在他听来,比任何交响乐都更动人心魄。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段音乐,这是“未来科技”跳出红海,驶向广阔蓝海的船票。
“给这个项目起个代号吧,”
陈醒看着伙伴们,眼中闪铄着光芒,
“就叫……‘国光’。希望它未来能成为国产数字音频设备的一抹亮光。”
“国光……”
众人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感受到了一份沉甸甸的期望。
就在大家还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时,张伟的寻呼机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醒子,郑工……坏消息。我们锁定的那家深城sti402芯片供应商,刚刚正式通知蔡老板,由于‘产能原因’,下个季度的供货量将削减百分之五十。”
张伟的声音低沉,
“蔡老板托关系打听到,是东海汉卡通过上层施压,并且以高出市场价一成的价格,包下了他们大部分产能。”
刚刚因为技术突破而带来的喜悦,瞬间被这则来自供应链的坏消息冲淡了一半。
东海的触角,比他们想象的伸得更长,打击也更精准。
这不仅威胁到“小通灵”的生产,更对他们即将展开的“国光”p3播放器项目构成了直接的物料威胁。
陈醒将手中的原型机轻轻放下,音乐声仍在继续,但室内的气氛已然不同。
技术突破的曙光刚刚显现,供应链的阴云却又骤然密布。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挑战。
“看来,”
陈醒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我们的下一场战斗,不仅要快,还要找到能摆脱这种钳制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