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刚刚升腾起的轻松气氛,倾刻间被一种更为凝重的紧迫感所取代。
sti402芯片供应被东海掐断一半,这不仅是釜底抽薪,更是精准打击。
这款芯片不仅是“小通灵”子板的内核组件,更是刚刚取得突破的“国光”p3原型机译码部分的关键依赖。
东海的这一手,直接威胁到了“未来科技”现有业务的生存和未来产品的诞生。
陈醒的手指在粗糙的原型机电路板上轻轻划过,那略显单薄却清澈的《梁祝》旋律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望向他的、混合着焦虑与期待的脸庞。
“东海这是逼着我们加快速度,也逼着我们变得更强大。”
陈醒的声音沉稳,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惊慌,
“他们以为卡住一颗进口芯片,就能扼住我们的喉咙。那我们就告诉他们,这条路,堵不死!”
压力之下,决策必须更快,更果决。陈醒立刻调整了部署。
“郑工,周明!”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技术内核,
“sti402的替代方案,必须立刻提上日程。评估我们优化后的‘国光’译码算法,能否移植到其他性能相近的cu上?重点是国产型号,或者供应渠道更分散的型号。”
郑建国重重点头,脸上不见畏难,反而有种被激起的斗志:
“明白!我和小林立刻着手测试几款备选芯片。算法是我们自己的,移植的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进一步优化功耗!”
“强子,”
陈醒看向刘强,
“你立刻联系蔡老板,一是清点我们现有的sti402库存,精确到每一片,优先保障已签约的‘小通灵’订单生产。二是请蔡老板动用他所有的人脉,在二级市场和海外渠道,尽可能搜寻零散的sti402货源,哪怕价格高一些,也要先稳住基本盘。”
“交给我!”
刘强抓起电话,立刻开始行动。
陈醒最后看向张伟和苏黛:
“伟子,你负责市场维稳,主动联系京华、津门等大客户,告知我们因供应链波动,正在积极备货,确保交付,稳定军心。苏黛,你协助郑工,从专利角度评估我们自主优化的译码算法,看看是否能形成新的技术壁垒。”
任务分派下去,工作室再次象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超负荷的状态下高速运转起来。
与之前不同的是,团队里多了郑建国这根“定海神针”。
他丰富的工程经验和广泛的技术人脉,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他不仅带着周明、小林日夜不停地测试替代芯片,还通过自己在研究所时期积累的关系,联系到了华东一家同样在研发低功耗cu的半导体实验室。
对方提供几款尚未大规模量产但潜力巨大的样品,郑建国一头扎进去,评估其与“国光”译码算法的适配性。
与此同时,“国光”原型机的完善工作也在同步推进。
赵海和苏黛基于初步成功的译码内核,开始着手设计更友好的用户交互逻辑。
限于硬件条件,他们能做的很少:一个单色液晶屏,只能显示两行字符;几个简单的塑料按键,负责播放、暂停、上一曲、下一曲。
“功能做减法,体验做加法。”
赵海反复强调着这一理念,
“我们的内核竞争力是长续航和足够好的音质。操作必须极其简单,让用户拿到手不用看说明书就能用。”
苏黛则负责设计存储部分。
他们放弃了当时昂贵且容量有限的闪存芯片,创造性采用了相对廉价且常见的pcia存储卡作为扩展方案。
虽然需要额外购买存储卡,但这大大降低了播放器本体成本,也给了用户更大的存储空间选择自由。
最大的挑战来自于结构设计和供电。
刘强拿着原型机电路板和电池,跑遍了京城周边的塑料模具厂和小型五金加工厂。
想要开一套精致的外壳模具,费用高昂得吓人。
最终,他们不得不采用一个折中方案:使用现成的公模塑料外壳进行改造,内部用精心设计的金属支架固定电路板和电池。
这使得初代“国光”的外观看起来有些笨拙和粗糙,但确保了结构强度和生产的可行性。
供电系统则由郑建国亲自把关。
他摒弃了市面上p3常用的aa电池方案,选用了体积更小、能量密度更高的国产锂离子充电电池组,并设计了精密的充放电保护电路,确保安全。
这也是实现“超长续航”野心的关键一环。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转眼一个月过去,东海的专利无效宣告请求,在郑建国和苏黛准备的充分证据和有力答辩下,被专利局初步驳回,首战告捷,暂时缓解了法律层面的压力。但供应链的阴云依旧笼罩。
这天晚上,郑建国和周明带着满脸油污却兴奋的神情,将一台经过初步组装、外壳还带着改造痕迹的“国光”播放器放在工作台中央。
“芯片替换成功了!”
周明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用了华东那家实验室的样品cu,虽然主频低一点,但配合我们深度优化的定点数译码算法,功耗比用sti402还低了5!音质基本没有损失!”
“外壳和供电系统也搞定了,”
刘强补充道,
“虽然丑了点,但很结实。电池续航测试,连续播放超过了9个小时!”
陈醒拿起这台沉甸甸、甚至有些硌手的播放器。
它毫无美感可言,接缝处还能看到手工改造的痕迹,屏幕小小的,按键也显得有些廉价。
但当他按下播放键,通过一副普通的耳机,听到里面流淌出的、纯净而富有层次的钢琴曲时,心中依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是他们亲手从概念、算法、代码、电路,一点点变成现实的产品。
它凝结着整个团队的智慧、汗水和对技术的执着。
“这就是我们的‘国光’一号。”
陈醒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它不完美,甚至很粗糙。但它证明了我们能够在内核技术上实现突破,能够在不依赖单一供应链的情况下,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具有竞争力的产品。”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
“接下来,我们需要小批量试产一批,数量不用多,五十台。一方面进行更严格的内部测试和用户体验收集,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们要让它走出去。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去溜溜。张伟,你想办法,把这五十台‘国光’投放到最能接受新事物、也最挑剔的用户群体中去。”
张伟立刻领会:
“明白!中关村的发烧友、高校里的学生、还有那些追求时髦的年轻人,是第一批目标!”
初代“国光”播放器的问世,象是在昏暗的房间里推开了一扇窗,透进了新鲜空气和一丝光亮。
它暂时驱散了东海带来的阴霾,让团队看到了跳出寻呼机改造红海,在一片崭新蓝海中开辟天地的希望。
然而,陈醒很清楚,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产品的简陋、供应链的脆弱、资金的匮乏、以及东海绝不会停止的觊觎和打压,都是横亘在面前的巨大挑战。
就在五十台试产“国光”即将组装完成的一个下午,一个陌生的电话打到了工作室座机。
对方自称是“蓝山资本”的投资经理,表示通过“某些渠道”听闻了他们“小通灵”项目和正在研发的“创新型音频产品”,希望能约个时间,“聊一聊未来的可能性”。
陈醒挂断电话,神情复杂。风险投资的触角,竟然如此敏锐地伸了过来。
这或许是加速发展的机遇,但也可能是一场关于控制权和发展方向的考验。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巷子里熙攘的人流。
初代“国光”刚刚蹒跚学步,远方的风浪却已悄然逼近。
他将那张写着“蓝山资本”联系人的便签攥在手里,知道下一场更为复杂、也更为关键的战役,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