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醒刚进办公室,电话就象炸开了锅,刺耳的铃声撕裂了短暂的宁静。
他刚拿起听筒,那头就传来京城中科村内核经销商老王带着哭腔的嘶哑声音:
“陈总,扛不住了!真的扛不住了!东海的‘海浪3’昨天开始在我店门口搭展台,699元还送十张盗版金曲碟!我这里早上开门到现在,‘星光’一台都没卖出去!好几个拍着胸脯说等货的老客户,今天都……都转头买他们的了!”
陈醒捏着听筒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视线扫过桌角那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墨香的全国销量简报,一个粗壮的红色下滑箭头,从一万两千台的日均峰值,狠狠扎进了七千台的谷底,尤其刺眼的是旁边标注的二三线城市数据:跌幅超过50,近乎腰斩。
“我马上过去。”
陈醒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波澜,但放下电话时,话筒与底座撞击发出的清脆声响,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他抓起外套大步向外走,在楼道里差点与抱着一厚摞用户反馈表的周明撞个满怀。
“陈总!”
周明扶了扶眼镜,脸色凝重,
“正找您。反馈里有用户提到,‘海浪3’除了音质明显粗糙,续航时间居然跟我们的‘星光’相差无几,他们觉得……多花一百块钱,不太值。”
陈醒的心又沉了一分。东海不仅打价格战,还在关键性能参数上进行了针对性的模仿和逼近。
赶到中关村时,老王那家“星光”授权店门口果然被一圈人围着。
对面,东海的红色展台和横幅异常醒目,几个穿着统一蓝色工服的销售员,正拿着“海浪 3”大声演示,旁边堆着成箱的、封面花哨的盗版光盘。
一个戴着眼镜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掂量着两台机器,尤豫地对同伴说:
“‘星光’音质是更好,但要额外花钱买歌,东海这个直接送碟,好象……更划算啊?”
这话引得周围不少人点头附和。老王急得额头冒汗,在原地直跺脚,看见陈醒如同见了救星,赶紧挤了过来。
“小伙子,”
陈醒走过去,语气平和却自带一种气场,让嘈杂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些。
他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台银色“星光”,熟练地点开已经完成初步内容填充的“星云”平台,选中了那首独家授权的《破晓》
晨晖乐队清澈的吉他声和主唱干净而富有穿透力的嗓音流淌出来,与旁边“海浪 3”喇叭里传来的、略带浑浊和失真的音效形成了鲜明对比。
“‘星光’的音质是经过专业声学工程师团队调校的,”
陈醒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而且,我们的‘音乐驿站’和在线平台,能让你随时听到最新、最流行的正版歌曲。这些盗版碟里的歌,很多都是以前的老歌了,年轻人,你愿意永远听着过时的音乐吗?”
那学生愣住了,周围几个年轻人也凑过来,仔细分辨着两台机器传出的声音差异。
然而,东海的销售员反应极快,立刻拿着喇叭反驳:
“音质好一点点有什么用?差一百块钱呢!我们还送这么多碟!他们买一首歌就要五块,这不是坑人吗?咱们老百姓,实惠最重要!”
这番说辞精准地戳中了许多围观者的心理,刚刚被“星光”音质吸引的人,脸上又露出了尤豫,有人摇摇头,转身拿起了那台更便宜的“海浪 3”。
陈醒没再争辩,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脸色涨红、卖力吆喝的东海销售,然后拍了拍老王的肩膀,示意他回店里谈。
一进店门,老王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带着绝望:
“陈总,不是我不尽力,是东海太狠了!他们还给所有经销商发了消息,说只要放弃‘星光’,主推‘海浪 3’,就额外返五个点的利!我……我隔壁那家,昨天已经开始摆上东海的货了!”
“我知道了。”
陈醒拿起柜台上作为样机的“海浪 3”,找来工具,熟练地卸下螺丝,拆开后盖——内部的电路板布局杂乱,焊点歪歪扭扭,几个电容和电阻的型号一看便是为了压成本而选用的次级品。
“他们在偷工减料,用劣质元器件压低成本。这种机器,初期可能看不出问题,但用不了三个月,故障率就会飙升。”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但消费者不知道,他们只看得到眼前便宜了一百块,和那一摞看似‘实惠’的盗版光盘。”
回到公司,内核团队早已被紧急召齐,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必须降价!”
张伟第一个按捺不住,将手中的销量表拍在桌上,纸张都跳了一下,
“我们也降到699!立刻!马上!再这样下去,渠道就要崩盘了!广州最大的经销商刚给我下最后通谍,三天内我们不降价,他们就全面转投东海!”
“绝对不行!”
苏黛立刻出声反对,她将一份财务报表推到桌子中央,指尖点着上面的数据,
“‘星光’现在物料加生产成本的毛利率只有15!只剩下可怜的8!这还没算我们持续投入的‘星云’平台版权采购、技术维护和渠道支持费用!几乎是赔本赚吆喝!而且,品牌一旦降价,再想拉回原有的定位就难如登天!”
郑建国推了推眼镜,在一片争吵中慢悠悠地开口,带着技术人特有的冷静:
“技术上……或许有空间。我们可以重新优化主板yout,把现在部分人工焊接的工位改成半自动贴片,再替换掉两个对音质影响极小的非内核阻容组件……这样估算下来,单台成本能再压下来四十五到五十块钱。但,”
他话锋一转,
“这需要时间重新设计、打样、试产,生产线调整,至少需要两周。”
“两周?!老郑,市场不会给我们两周时间!”
张伟急得站了起来,手指着窗外,
“东海的价格屠刀现在就架在脖子上!等你的优化版出来,渠道早跑光了!”
会议室再次陷入僵局,只剩下烟雾无声缭绕。
陈醒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目光投向一直沉默计算着的钱磊:
“钱工,闪存供应那边,有进展吗?那家断供的,找到替代方案没有?”
钱磊立刻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找到出路的亮光:
“找到了!深圳有家新成立的闪存封装厂,技术和品控都不错,能提供同规格的芯片,价格比之前那家还低10!货款,而且首批货的交期……至少要一周。”
“一周……可以争取!”
陈醒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就这么定,四条线同时推进!”
他站起身,语速快而清淅,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钱磊,你立刻动身去深圳,今天就签下那家新闪存厂的合同,预付款我特批!务必确保一周内首批芯片到位!”
“第二,郑工,刘强,你们俩马上带技术团队去鹏城电子,现场盯着,立刻激活主板优化和生产线改造,我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后,我要看到成本降低后的优化版稳定量产!”
“第三,张伟,你负责稳住渠道。告诉所有经销商,三天内,‘星光’原版绝不降价!但我们会紧急推出一款‘星光青春版’,定价699元!内核的音质译码算法和32b内置存储不变,只削减缺省音效模式和复读/跟读这类非内核功能。同时,给他们提高两个点的销售分成!前提是,必须签订排他协议,主推我们期间,不能明目张胆售卖东海的产品!”
“第四,苏黛,你负责内容和品牌。立刻联系不长苔唱片,不惜代价,再谈下十首有影响力的独家歌曲,优先供给‘音乐驿站’和我们的内核用户。同时,激活‘星光校园行’活动,邀请晨晖乐队巡演,用现场音乐会和产品体验,牢牢抓住我们最内核的学生用户群体!”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简单的跟风降价,而是用“青春版”精准反击,既保住了原版的高端定位和利润,又用更具性价比的产品和更优的渠道政策去正面迎战;
同时,用独家内容和品牌活动加固护城河。张伟脸上的急躁瞬间化为兴奋:
“妙啊!醒子!这招既能打,又不掉价!我这就去办!”
苏黛也松了口气,迅速补充道:
“校园行的方案我马上细化,争取下周就在清北大学激活第一场。”
接下来的几天,“未来科技”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全速运转。
钱磊在深圳连夜敲定合同,闪存供应危机暂解;
郑建国和刘强在鹏城电子的车间里与工人同吃同住,手柄手调试新设备,优化生产工艺;
张伟带着“青春版”的样品和新的分成协议,飞赴全国各地,稳住了大部分摇摆的经销商;
苏黛则成功与不长苔唱片达成新的独家合作,并高效组织了首场在清北大学的“星光校园行”活动,晨晖乐队的演出和“星光”出色的外放音质,在现场引发了阵阵欢呼。
一周后,“星光青春版”正式上市。
定价699元,虽取消了原版拥有的几种缺省音效和语言学习辅助的复读功能,但内核音质体验无损,依旧碾压“海浪 3”。
配合校园活动和“音乐驿站”的独家新歌,销量应声止跌回升,尤其在高校市场,再次掀起了一股“星光”热潮。
京城师范大学的学生李婷在体验会后兴奋地说:
“青春版虽然少了些花哨功能,但听歌效果太棒了!而且能直接下载最新的独家歌,比东海那个送过时盗版碟的机器强太多了!”
然而,战争的硝烟并未散去。东海集团林振海在得知“星光青春版”上市的消息后,脸色阴沉地几乎能拧出水来,他当即下令:
“把‘海浪 3’给我降到599!买一台,送两张碟,再加一个我们库存的劣质耳机!另外,在那些‘未来科技’渠道薄弱的三四线城市,给我免费铺货!只要那些小店承诺不卖‘星光’,货先给他们卖,卖完了再结帐!”
这天傍晚,苏黛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脚步匆匆地再次走进陈醒的办公室,脸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陈总,两个坏消息。”
她将文档轻轻放在陈醒面前,
“我们确认,东海的人,正在秘密接触我们‘星云’平台项目组的两个内核程序员,开出的价码……是他们现在年薪的三倍,并且承诺解决北京户口。”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另外,三桑电子总部发来了最后通谍式的邮件,要求我们在下周五之前,必须明确答复赴棒子国谈判的具体时间和人员名单,否则……他们将视为我方拒绝善意磋商,并‘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法律手段的权利’。”
陈醒靠在椅背上,用力揉着发胀的眉心。
价格战的烽火未熄,人才挖角的暗箭已至,而三桑这头国际巨兽,也在边界在线发出了不耐烦的低吼。
多重压力如同层层叠上的巨石,考验着这家年轻公司的轫性。
他抬头,望向窗外。夜色中的中科村,灯火璀灿,每一盏灯下,都可能孕育着希望,也可能隐藏着杀机。
他知道,推出“青春版”只是一时的战术胜利,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成本控制、供应链安全和内核技术保护的问题,类似的危机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重演,直到将公司拖垮。
“苏黛,”
陈醒突然开口,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
“你安排一下,明天上午,召开最高决策层会议。”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苏黛:
“议题只有一个:垂直集成,自建工厂。我们必须把生产的命脉,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苏黛闻言,瞳孔微缩。
自建工厂,这意味着巨大的资金投入、漫长的建设周期和完全陌生的重资产运营模式,风险极高。
但看着陈醒那双在重压之下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的眼睛,她所有劝诫的话都咽了回去,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马上准备详细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陈醒独自一人,拿起桌上那台经历了市场洗礼的“星光”样机,手指轻轻拂过它圆润的机身。
价格战,只是这场漫长商战的一次预演,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而自建工厂这条看似最重、最艰难的路,此刻在他心中,却成了“未来科技”能否真正拥有未来、能否在巨头环伺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关键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