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说要下厨,绝非玩笑。只见他走到灵肴池边,伸手一捞,一条通体银白的明月鱼便跃入掌心。那鱼在他手中扭动,尾巴拍打出悦耳的音符。
“好鱼!”吕洞宾赞了一声,手指在鱼身上轻轻一点,鱼便不再挣扎,反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他将鱼抛向空中,同时并指如剑,凌空划出几道剑光。剑光过处,鱼鳞自动脱落,内脏自行清除,整条鱼被均匀地片成三十六片,薄如蝉翼,整齐地落在早已准备好的玉盘中。
这一手“虚空解鱼”,看得众人目瞪口呆。珍妮小声问陶袍:“师父,吕真人的剑法还能用来做菜?”
陶袍笑道:“师父他老人家常说,道法自然,万物皆可为剑。做菜也是修行的一种。”
那边吕洞宾已经开始了第二道菜。他从池中捉出一只七彩锦鸡,那鸡竟口吐人言:“真人饶命!小畜修行不易,已能口吐人言了!”
吕洞宾笑道:“今日我徒儿乔迁之喜,借你一身彩羽,助助兴。放心,不伤你性命。”
说着,他并指在锦鸡背上轻轻一划,七根不同颜色的尾羽应声而落,鸡身却完好无损。锦鸡惊魂未定地跑回池中,躲在荷叶下瑟瑟发抖。
七根彩羽在空中自动排列,化作一道彩虹桥的形状。吕洞宾取来琼浆,以指为笔,在每根羽毛上书写符咒。符咒完成时,羽毛突然燃烧起来,火焰也是七彩之色,却不灼热,反而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火焰熄灭后,七根羽毛已化作七道精致的菜肴:赤羽变辣子鸡丁,橙羽变橙香鸭脯,黄羽变黄金虾球,绿羽变翡翠菜心,青羽变清蒸鲈鱼,蓝羽变蓝莓山药,紫羽变紫薯甜点。
“这道菜叫‘七彩迎仙’。”吕洞宾得意地说,“吃了能明目清心,对修炼大有裨益。”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吕洞宾展现了他作为“酒仙”之外的另一面,他做菜不用锅铲,全凭剑气和法术:一道“剑斩青蛇”,是用剑气将青瓜切成蛇形;一道“袖里乾坤”,是把各种食材收入袖中,再倒出来时已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还有一道“醉八仙”,是将八种海鲜用醉仙酿腌制,再以三昧真火炙烤,香气飘出三里。
陶袍等人也没闲着。鱼姬展示了她从龙宫学来的“水晶宴”,用寒冰法术将海鲜冻成晶莹剔透的艺术品;迟慕青做了陌耕国的特色“百兽糕”,糕点上用果酱画出各种动物形态,栩栩如生;珍妮最是实在,做了北番的烤全羊,手法娴熟,火候恰到好处;高丽则熬了一锅药膳汤,汤中有九九八十一种药材,却无半点药味,反而清香扑鼻。
陶七帮不上厨艺的忙,就负责摆桌。他将九张白玉桌拼成一个大圆,取“团圆”之意。每张桌上都铺着云锦桌布,餐具是青玉碗、琉璃杯、象牙筷,极尽奢华。
青鸾最是细心,他从行宫的花园中采来各种仙花,用丝线串成花环,悬挂在殿梁上。又取来夜明珠,以法术悬浮在空中,代替烛火。柔和的珠光与花香交织,营造出如梦似幻的氛围。
当日落西山,明月升起时,宴席终于准备就绪。整整一百零八道菜肴摆满了圆桌,中间是吕洞宾的“八仙宴”主菜,四周环绕着众人各显神通的杰作。琼浆玉液盛在琉璃壶中,酒香与菜香混合,令人未饮先醉。
“都坐,都坐!”吕洞宾率先在主席坐下,拍开一坛醉仙酿的封泥。顿时,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那香气仿佛有实体,在殿中凝成淡金色的雾气。
众人依次落座。陶袍坐主位,左手边是吕洞宾,右手边是鱼姬。珍妮挨着鱼姬坐,迟慕青挨着珍妮,高丽和陶七坐在对面,青鸾则侍立在一旁,准备随时添酒加菜。
吕洞宾举杯站起,朗声道:“第一杯,贺我徒儿陶袍封神归位,得居仙府!”
众人齐声附和,举杯共饮。醉仙酿入喉,先是辛辣,随即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珍妮呛得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迟慕青眉头微皱,显然不习惯烈酒;高丽小口抿着,细细品味;陶七最是豪爽,一饮而尽,咂咂嘴:“好酒!比咱村的烧刀子够劲!”
鱼姬饮下酒后,龙族血脉自然运转,将酒力化解。她看向陶袍,眼中柔情似水。陶袍对她微微一笑,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吕洞宾看在眼里,哈哈大笑:“第二杯,贺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徒弟能娶到龙宫公主,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话说得鱼姬满脸通红,陶袍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众人再次举杯,这次连珍妮也壮着胆子一饮而尽。
三杯过后,气氛彻底热闹起来。吕洞宾开始讲他云游四海的趣事:如何在东海与龙王赌酒,赢了一斛夜明珠;如何在昆仑山与白猿下棋,连输三局;如何在南海救了一只受伤的凤凰,凤凰后来化作美女要嫁给他,被他婉拒
“为什么拒绝啊?”珍妮好奇地问。
吕洞宾眨眨眼:“因为我有更好的。”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簪头雕着精美的莲花,“这是我道侣何仙姑的簪子。她虽在瑶池修行,不常下界,但我们约定,每百年相见一次。”
他说这话时,眼中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深情。众人都静了下来,原来这位看似洒脱不羁的酒仙,心中也有这般缠绵的牵挂。
陶袍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师父,您和何仙姑是怎么认识的?”
吕洞宾眼中闪过追忆之色,缓缓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还在人间修行时,有一次路过杭州,在西湖边遇见一个采莲的女子。她挎着竹篮,唱着渔歌,夕阳照在她的侧脸上,美得不像凡间之人”
他顿了顿,饮了口酒,才继续说:“我那时年轻气盛,上前搭话,说要为她画一幅像。她笑着答应了。我画了三天三夜,画成时,她却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百年之后,瑶池再见。”
“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何仙姑,奉王母之命下界历练。那幅画我至今保留着,挂在我的纯阳宫里。”吕洞宾说着,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百年之约,我们从未失约。每次相见,她都还是西湖边那个采莲女子的模样。”
这个故事让众人都听得入了神。原来神仙也有爱情,也有等待,也有百年的相思。
鱼姬靠向陶袍,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不要百年之约。我们要朝朝暮暮。”
陶袍心中感动,握紧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