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之寒,呵气成冰。
当天庭大军抵达时,眼前的景象比光影图景中更加触目惊心。千里冰原早已不复洁白,魔气将冰面染成诡异的暗紫色。裂缝纵横交错,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海水,而是粘稠的黑浆。黑浆中不断爬出各种奇形怪状的魔物,它们相互吞噬、融合,变得越来越强大。
最可怕的是冰原中央,那道黑气巨柱已经扩大到直径百丈,上接苍穹,下连冰海。黑柱中,三头六臂的魔相罗刹完全显出身形——它高达千丈,六条手臂各持不同兵器:刀、剑、斧、戟、鞭、锤,每一件都缠绕着魔焰。三颗头颅中,左侧头颅喷吐青色冰焰,右侧头颅喷吐红色火炎,中间头颅则吞吐着吞噬一切的黑雾。
“列阵!”武曲星君一声令下。
二十八星宿迅速分散,按东南西北四方各据其位。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七宿镇守东方,星光连成青龙之形;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七宿镇守西方,化作白虎之象;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七宿镇守南方,凝成朱雀之态;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貐七宿镇守北方,结成玄武之姿。
“周天星辰大阵,起!”
二十八星宿齐声诵咒,手中法器高举。天空骤然暗下,白日星现!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同时亮起,星光如练垂落,在冰原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星网。星网缓缓压下,所过之处,魔气如雪遇朝阳般消散。
“吼——!”
魔相罗刹发出震天咆哮,六臂齐挥,六件兵器同时砸向星网。黑红青三色魔焰交织,与星光激烈碰撞。
“轰隆——!”
巨响震得冰原开裂,冲击波席卷千里。修为稍弱的天兵被震得东倒西歪,珍妮死死抓住冰面,才没被掀飞。
“好强”她脸色发白。
陶袍扶住她,沉声道:“稳住心神。星宿大阵能困住它,但需要时间。我们的任务是清理外围魔物,为龙王创造机会。”
话音未落,冰面突然炸裂!数十条黑色触手破冰而出,直扑天庭军阵。这些触手上布满吸盘,每个吸盘都有一张獠牙密布的嘴。
“迎敌!”陶袍拔出红鼎,鼎身星辰纹光华大放。
鼎口喷出万千金针,如暴雨般射向触手。金针入体,触手顿时疯狂扭动,喷出腥臭的黑血。但更多的触手从冰下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四海龙族,随我来!”东海龙王敖广现出百丈龙身,龙口大张,喷出滔天寒潮。
西海、南海、北海龙王紧随其后,四条巨龙盘旋空中,寒潮汇聚成席卷天地的冰风暴。风暴所过之处,触手纷纷冻结,然后碎成冰渣。
鱼姬也现出螭龙真身,虽然只有三十丈长,但寒冰吐息更加精纯。她专攻触手的根部,每冻住一条,陶袍便用红鼎将其震碎。
战局看似有利,但陶袍心中却隐隐不安。魔相罗刹被困在星网中,却似乎并不着急。它的三颗头颅轮流转动,六只眼睛扫视战场,仿佛在寻找什么。
“它在等什么?”迟慕青一箭射穿一条触手,皱眉问道。
陶袍正要回答,异变突生!
冰原深处,忽然传来低沉的吟唱声。那声音古老而晦涩,用的是早已失传的上古魔语。随着吟唱声,被星网压制的魔气突然沸腾起来,黑柱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符文。
“这是献祭咒文!”吕洞宾脸色大变,“它在献祭那些魔物,换取力量!”
话音未落,被困在星网外围的十万魔物同时发出凄厉嚎叫。它们的身体开始融化,化作滚滚黑烟,汇入魔相罗刹体内。每吸收一分黑烟,魔相罗刹的身形就膨胀一圈,魔焰也更加炽烈。
“阻止它!”武曲星君急令。
但已经晚了。吸收了十万魔物的精华后,魔相罗刹仰天长啸,六臂同时发力。
“咔嚓——!”
星网出现裂痕!
“不好!大阵要破了!”角木蛟星君喷出一口鲜血,却仍死死支撑。
二十八星宿个个脸色惨白,显然消耗极大。周天星辰大阵虽强,但面对献祭了十万魔物的魔相罗刹,已力不从心。
“四海龙族,助我!”东海龙王怒吼一声,四龙同时扑向魔相罗刹。
寒潮如天河倒悬,倾泻而下。魔相罗刹左侧头颅喷出青色冰焰,与寒潮相撞。两股极寒之力交锋,竟在空中凝出无数冰晶,每一片冰晶都锋利如刀,四散飞射。
“小心!”陶袍撑开红鼎,护住身后众人。
冰晶打在鼎身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有几片漏网之鱼,擦过高丽的手臂,划出深深的血痕。血一流出就结成了冰。
“这冰焰能冻结生机!”高丽脸色一变,急忙撒药止血。
战场陷入僵持。星宿大阵困住魔相罗刹,四海龙族压制其冰焰,但魔相罗刹还有火炎和黑雾两颗头颅未动。它似乎在等待时机。
陶袍心念急转,忽然想起文曲星君的话:“若能同时击破三颗头颅的魂眼”
他看向鱼姬:“我需要你的寒冰神通,冻住左侧头颅。”
又看向珍妮和迟慕青:“你们配合,攻击右侧头颅的火眼。记住,必须同时!”
最后看向高丽:“你准备好净化丹药,一旦魂眼被破,魔气会疯狂反扑。”
四人点头,各自准备。陶袍深吸一口气,将全身仙力注入红鼎。鼎身光华暴涨,竟隐隐压过了星光。
就在这时,魔相罗刹中间头颅的黑雾终于动了!
黑雾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化作无数细丝,钻入冰面裂缝。下一刻,整片冰原开始震动,裂缝中涌出更多的黑浆,黑浆凝聚成一个个新的魔物——这些魔物比之前的更加狰狞,有的长着翅膀,有的生着复眼,而且它们一出现就疯狂扑向星宿大阵。
“它在消耗大阵力量!”武曲星君急道,“星宿听令,变阵!”
二十八星宿同时变换手印,星网从困敌转为防御。但这样一来,对魔相罗刹的压制力大减。
魔相罗刹右侧头颅终于动了!它喷出滔天火炎,火炎呈暗红色,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扭曲。四海龙族的寒潮被火炎一冲,竟开始蒸发!
“纯阳真火!”吕洞宾惊呼,“这魔物居然炼成了纯阳真火!不妙!”
纯阳真火乃至阳之物,按理说该是魔物的克星。但魔相罗刹竟反其道而行,以魔气驾驭纯阳,威力更增数倍。火炎席卷,几条躲避不及的水族龙兵被卷入其中,瞬间化为灰烬。
“父王!”鱼姬目眦欲裂,就要冲过去。
“别冲动!”陶袍一把拉住她,“现在上去是送死!”
他看向红鼎,又看向手中的驱魔印,心中急转。忽然,他想起吕洞宾给的纯阳真血。
“或许可以这样”
陶袍咬破指尖,将三滴纯阳真血滴在驱魔印上。真血与玉印相融,印纽上的貔貅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咆哮。
“高丽,给我护心丹!”陶袍喝道。
高丽毫不犹豫地将一瓶丹药全递给他。陶袍吞下丹药,又将驱魔印按在红鼎底部。
“以我之血,引纯阳之力;以驱魔印,镇邪祟之气!”
红鼎剧烈震动,鼎身上的周天星辰纹疯狂闪烁。星辰之力、纯阳之力、驱魔印的镇邪之力,三股力量在鼎中交汇、融合,最终化作一道纯净的白光。
那白光不刺眼,却给人一种温暖安心的感觉。就像冬日的暖阳,夏夜的清风。
“温暖神力这才是真正的温暖神力!”吕洞宾眼睛一亮。
陶袍托起红鼎,将那道白光射向魔相罗刹。白光所过之处,魔气退散,火炎熄灭,连黑雾都变得稀薄。
魔相罗刹第一次露出惊惧之色,三颗头颅同时转向陶袍,六只眼睛死死盯住那道白光。
“就是现在!”陶袍大吼。
鱼姬腾空而起,螭龙真身全力喷吐寒冰吐息。这一次,她没有攻击魔相罗刹的身体,而是将全部力量集中在左侧头颅的眉心。
极寒之力精准命中!青色冰焰瞬间冻结,连带着那颗头颅的动作都变得迟缓。
几乎同时,珍妮和迟慕青出手了。珍妮的短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右侧头颅眉心;迟慕青的破魔箭后发先至,箭尖的破魔银与火眼相触,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吼——!”
魔相罗刹发出痛苦咆哮,两颗头颅的魂眼同时被破!青色冰焰和红色火炎顿时失控,在它体内疯狂冲撞。
但中间头颅的黑雾魂眼还在!
黑雾疯狂涌动,想要修复另外两颗头颅的损伤。一旦让它得逞,之前的努力将前功尽弃。
陶袍咬牙,将剩余的全部仙力注入红鼎。红鼎嗡鸣,带着他飞向魔相罗刹。他要亲自击破最后一颗魂眼!
“夫君!”鱼姬惊呼。
“师父!”珍妮等人也要跟上。
“别过来!”陶袍头也不回,“这是我和它的战斗!”
红鼎护着他冲破层层黑雾,直抵魔相罗刹面前。那三颗头颅近在咫尺,每颗都有房屋大小,六只眼睛如同深渊,要将他的灵魂吸进去。
陶袍举起驱魔印,狠狠拍向中间头颅的眉心。
“驱魔镇邪,诛!”
玉印与黑雾魂眼相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