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印按在魔相罗刹眉心的刹那,陶袍感觉自己不是在攻击一个魔物,而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黑暗。
黑雾魂眼疯狂反扑,无数怨念、恐惧、愤怒、绝望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他看到了被相柳吞噬的万千生灵的哀嚎,看到了封印被破坏时玄武真君的不甘,看到了北冥冰海下堆积如山的尸骨
那些画面如此真实,几乎要将他的心神冲垮。
“坚守本心!”
吕洞宾的声音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陶袍猛地清醒,识海中浮现出另一幅幅画面:苍月岭战役中,他将受伤的兄弟背下火线;黄河岸边,他救起冻僵的百姓;行宫夜宴,众人把酒言欢;老槐树下,父母慈祥的笑容
这些画面温暖而明亮,像一盏盏灯,照亮了黑暗。
“我是温暖之神”陶袍喃喃自语,“我的职责不是驱散黑暗,而是在黑暗中点燃光明!”
他不再抗拒那些负面情绪,而是以温暖神力包容它们。就像阳光融化冰雪,春风拂过冻土。怨念在温暖中消散,恐惧在光明中退却,愤怒在包容中平息,绝望在希望中重生。
驱魔印光芒大放,但这次不再是凌厉的诛灭之光,而是柔和的净化之光。
魔相罗刹中间头颅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黑雾魂眼开始崩溃。不是被暴力击破,而是在温暖中自然消融。
三颗魂眼全破!
魔相罗刹千丈身躯剧烈颤抖,六条手臂无力垂下,三颗头颅同时低垂。青色冰焰、红色火炎、黑色魔雾从它体内涌出,却不再狂暴,而是在空中慢慢消散。
“成功了?”珍妮不敢相信。
但陶袍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他感觉到,魔相罗刹体内还有更深的黑暗在涌动。那黑暗如此古老,如此深沉,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时。
冰原深处,那个上古魔语的吟唱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迫切。
随着吟唱声,魔相罗刹即将崩溃的身躯突然稳定下来。它抬起中间头颅,六只眼睛同时看向陶袍,眼中不再是狂暴,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千年封印,终得解脱。”魔相罗刹竟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如碎石摩擦,“温暖之神,你做得很好。”
陶袍心中一凛:“你是谁?”
“我是相柳的嗔怒之魂,也是他的记忆,他的执念。”魔相罗刹缓缓道,“但我更是被背叛的怨恨,被封印的不甘,被遗忘的愤怒。”
它的身体开始缩小,从千丈缩到百丈,再到十丈,最后化作一个黑衣男子的模样。男子面容英俊,却透着邪异,眉心处有三道伤痕,正是被击破的魂眼所在。
“你”陶袍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不是自己要冲破封印的。
黑衣男子笑了,笑容中满是讽刺:“终于有人看出来了。没错,封印是从外部破坏的。有人需要相柳的力量,需要上古凶神的怨念,来完成某个计划。”
“是谁?”陶袍急问。
黑衣男子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冰原深处:“他来了。”
话音未落,冰面轰然炸开!一道黑影冲天而起,落在黑衣男子身旁。那黑影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
“废物。”黑影瞥了黑衣男子一眼,声音冰冷,“吸收了十万魔物,还是败了。”
黑衣男子躬身:“属下无能。但温暖之神的力量,确实出乎意料。”
黑影这才看向陶袍,血红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良久,忽然笑了:“有意思。一个本该在战场上死去的逃兵,居然成了温暖之神。命运真是讽刺。”
陶袍心中一沉:“你认识我?”
“东山南,苍月岭,乔穆的军官教导团。”黑影缓缓道,“那一战,你本该死在第三波冲锋里。是我改了你的命数,让你活了下来。”
“为什么?”陶袍握紧红鼎。
“因为你需要活着,成为温暖之神。”黑影笑了,“只有温暖之神的力量,才能彻底净化相柳的怨念,让我得到最纯粹的‘嗔怒之源’。”
他伸手一招,黑衣男子惨叫一声,身体化作一团漆黑的光球,飞入黑影手中。光球中,隐约可见魔相罗刹的三头六臂虚影在挣扎。
“感谢你的帮忙。”黑影对陶袍点点头,“没有你的温暖神力,这嗔怒之魂中还夹杂着太多杂质。现在,它纯净了。”
说罢,黑影将光球吞入腹中。他的气息顿时暴涨,黑袍无风自动,血红的眼睛亮得吓人。
“阻止他!”武曲星君大喝,二十八星宿再次布阵。
但黑影只是挥了挥手,星网还未成形便崩溃了。二十八星宿齐齐吐血倒飞。
“你不是魔相罗刹!”东海龙王现出真身扑来。
黑影抬手一抓,竟然徒手抓住了龙王的龙角!百丈巨龙在他手中如同玩物,被狠狠砸在冰面上。
“敖广,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冲动。”黑影轻笑。
龙王挣扎着抬起头,龙目中满是惊骇:“你是不可能!你应该已经”
!“应该已经死了?”黑影打断他,“没错,按照你们的算计,我确实该死。但我回来了。”
他掀开黑袍的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而英俊的脸。那张脸看起来只有三十余岁,剑眉星目,本该是正气凛然的相貌,却因那双血眼而显得邪异非常。
看到这张脸,四海龙王、二十八星宿,甚至吕洞宾,全都脸色大变。
“玄玄武真君?!”角木蛟星君失声惊呼。
陶袍如遭雷击。镇守北冥的玄武真君,竟然是破坏封印的黑手?!
“很意外吗?”玄武——现在或许该叫他玄冥——笑了,“镇守北冥三千年,每日对着相柳的怨念,听着那些上古魔物的哀嚎。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血红的眼中却翻腾着疯狂:“一开始,我也像你们一样,以为这是在守护三界。但时间久了,我开始怀疑:为什么相柳就该被镇压?为什么它的怨念就该被遗忘?就因为它输了?就因为大禹赢了?”
“强权即真理,胜者为王多么可笑的道理。”玄冥缓缓走向陶袍,“直到我在相柳的怨念中,看到了被掩盖的真相。”
他停在陶袍面前三丈处,血眼直视着他:“相柳不是凶神,它曾是守护大地的水神。大禹治水,断了水脉,相柳为护水族而战,却被污为祸乱天下的凶神。它的怨念,是对不公的愤怒,是对背叛的仇恨。”
“这”陶袍一时语塞。
“不相信?”玄冥笑了,“看看你的红鼎,看看你温暖神力的本质。那不就是相柳曾经拥有的,滋养万物、泽被苍生的力量吗?”
陶袍低头看向红鼎,心中震动。确实,他的温暖神力与相柳的怨念,在本质上都是水系的变种。只不过一个走向了光明,一个堕入了黑暗。
“所以你要为相柳复仇?”吕洞宾持剑上前,与陶袍并肩而立。
“复仇?”玄冥摇头,“不,我要纠正错误。我要让三界明白,所谓正邪,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我要用相柳的力量,重塑这个世界——一个没有欺骗、没有背叛、绝对公正的世界。”
他张开双臂,吞入腹中的嗔怒之源开始释放力量。黑气从他体内涌出,但这次的黑气不再邪恶,反而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冰原开始震动,不是崩溃,而是重组。破碎的冰面重新凝结,但凝结成的不是冰,而是黑色的水晶。水晶中,隐约可见无数符文在流转。
“他在构建领域!”文曲星君惊呼,“一旦领域完成,北冥将永远脱离三界,成为他的神国!”
“阻止他!”武曲星君强撑着重伤之躯,就要冲上去。
但陶袍伸手拦住了他。
“我来。”陶袍平静地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吕洞宾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陶袍走到玄冥面前,两人相对而立。一个周身黑气缭绕却气息庄严,一个红光护体却神情复杂。
“你要阻止我?”玄冥问。
“我不知道。”陶袍诚实地说,“我不知道相柳的真相是什么,也不知道谁对谁错。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举起红鼎,鼎中温暖神力如烛火般摇曳:“如果要用毁灭来创造公正,用仇恨来纠正错误,那这所谓的公正和正确,本身就已经扭曲了。”
玄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说得对。但有时候,没有更好的选择。”
“有。”陶袍坚定地说,“温暖之所以是温暖,不是因为它能驱散多少黑暗,而是因为它能在黑暗中依然发光。”
他将全部温暖神力注入红鼎,但这次不是攻击,而是释放。温暖神力如潮水般涌出,却不是冲向玄冥,而是融入他正在构建的黑色水晶领域。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温暖神力与黑色水晶接触的瞬间,水晶没有崩溃,反而开始变化。黑色渐渐褪去,化作透明。透明的水晶中,那些上古符文重新排列,从魔文变成了上古神文。
神文亮起,每一枚都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交织,在空中显化出画面——
那是一片古老的大地,江河奔流,百兽繁衍。一条九头巨蛇盘旋在山川之间,它吞吐云雾,降下甘霖,滋养万物。人类部落向它祭祀,称它为“水神相柳”。
然后洪水来了,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一个叫大禹的人,为治水而断水脉,水族哀嚎,大地干涸。相柳为大地的生灵而战,却被污为引发洪水的凶神。
最后一战,相柳被斩下八头,残躯镇压于九州。但在被封印前,它没有诅咒,而是留下了一滴泪。那滴泪化作温暖的神力,散入天地,等待有一天能为它正名。
画面至此结束。
所有人都沉默了。四海龙王低下了头,二十八星宿神情复杂,连武曲星君都握紧了拳头。
玄冥看着那些画面,血红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泪水是红色的,如血一般。
“三千年了”他喃喃道,“我终于看到了真相。”
他身上的黑气开始消散,血红的眼睛也渐渐恢复正常,变成深邃的黑色。黑色水晶领域不再扩张,反而开始收缩,最终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颗黑色的珠子。
“这是相柳最后的嗔怒之源,也是它被冤枉三千年的怨念。”玄冥将珠子递给陶袍,“现在,它纯净了。你可以净化它,也可以保留它。”
陶袍接过珠子,入手温热,仿佛有生命般在跳动。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以及那股深沉的悲伤。
“你要怎么做?”玄冥问。
陶袍没有回答,而是将珠子按在心口。温暖神力涌出,不是净化,而是包容。
珠子融入他的身体,与温暖神力交融。没有排斥,没有冲突,仿佛它们本来就是一体。
陶袍的气息开始变化。温暖神力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包容。他的额头上,浮现出一道淡淡的水纹印记,那是水神的标志。
“你”玄冥愣住了。
“相柳需要的不只是正名,更是原谅。”陶袍缓缓道,“原谅那些冤枉它的人,原谅这个误会它的世界。而原谅的前提,是有人愿意记住它的痛苦,承担它的悲伤。”
他看向玄冥:“你镇守北冥三千年,其实不是在镇压相柳,而是在陪伴它。所以你的背叛,不是背叛三界,而是终于理解了它。”
玄冥浑身一震,眼中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泪水是清澈的。
“谢谢。”他轻声说,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你要去哪?”陶袍问。
“去我该去的地方。”玄冥笑了,笑容中满是解脱,“相柳的怨念已消,北冥的职责已了。我也该休息了。”
他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最后一刻,他看向陶袍,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拜托了。”
陶袍重重点头。
玄冥彻底消失了。冰原恢复了平静,魔气消散,黑水晶领域也化为乌有。只有那颗融入了相柳嗔怒之源的珠子,在陶袍心口散发着温润的光。
大战结束了,但所有人都没有胜利的喜悦。
四海龙王沉默地整理残军,二十八星宿默默疗伤,吕洞宾望着玄冥消失的地方,长叹一声。
陶袍走到鱼姬身边,轻轻抱住她。珍妮、迟慕青、高丽围拢过来,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文曲星君走过来,对陶袍深深一礼:“温暖之神,此战之功,天庭永记。”
陶袍摇头:“这不是功,是劫。而劫,往往是为了让人明白一些道理。”
他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里,极光开始浮现,七彩光华如绸缎般飘荡。很美,美得让人心碎。
“回天庭复命吧。”武曲星君说。
大军开始撤离。陶袍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冰原,转身离去。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相柳的怨念,玄冥的执着,以及他心中的某些信念。
红鼎在掌中温热,心口的珠子轻轻跳动。温暖神力在体内流转,比以往更加浑厚,也更加沉重。
承载着历史的真相,背负着被遗忘的悲伤,温暖之路,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漫长。
但,这就是他的选择。
温暖之神,不仅要温暖现在,也要温暖那些被冰封的过去。
【终章预告】
最后一章,陶袍将回到天庭接受封赏,但他在玉帝面前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三年之期已到,最终的劫数并非外敌,而是内心的抉择。温暖之神将如何完成他的使命?而珍妮、鱼姬、迟慕青、高丽、陶七等人的命运又将如何?一切的答案,将在终章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