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都拉是西北边陲小镇,黄沙与绿洲在此交织。芦苇收起云头,扮作寻常旅人走进镇子。百年未食人间烟火,她找了家羊肉馆子,点了一碗羊汤。
汤才上桌,对桌坐下个青年。一袭青衫,面容儒雅,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芦苇瞥见那衣衫颜色,心中猛然一颤——千年前,楚枫最爱穿的就是这种青衫。
记忆如潮水涌来。那年她十五,江南梅雨时节,她在亭中避雨,遇见同样淋成落汤鸡的楚枫。少年眉眼清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他说他家住水寺,家里兄弟姐妹多,父母顾不上他,他便自己出来谋生路。
“姑娘,能借伞一程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她撑着油纸伞,两人并肩走在雨中青石板路上。雨停了,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苇儿,等我攒够了钱,就去你家提亲。”
后来他真的来了,带着攒了三年的工钱和一对银镯子。可她父母嫌他家贫,婉拒了亲事。他离开时背影挺直,说:“苇儿,我会出人头地,风风光光娶你。”
这一等就是千年。她成仙后曾暗中查过他的转世——他一生未娶,四十岁病逝,魂魄已入轮回,不知今在何方。
“姑娘,你的汤要凉了。”对桌青年忽然开口。
芦苇回过神,勉强一笑:“多谢提醒。”匆匆喝完汤,她逃也似地离开馆子。千年修行,自以为道心稳固,谁知一点旧忆就能掀起波澜。
出镇西行三百里,忽见群山间宝光冲天,妖气与仙气交织。芦苇心念一动,驾云前往。只见一座古朴殿堂悬浮半空,殿前三人正斗法:一老者倒骑青牛,一道人黑袍罩身,另一长须儒生手托圆球。
三人法器相撞,迸发惊天威能。芦苇隐在云中观战,认出那儒生正是灵山儒仙伯亦吾,黑袍人是臭名昭着的黑山使者,骑牛老者却不认识。
斗到激烈处,黑山使者的铜锣竟开始融化!伯亦吾的天蚕丝圆球却越烧越亮,显然占了上风。黑山使者见势不妙,化作黑烟欲逃,被伯亦吾一球击中,魂飞魄散。
战斗结束,伯亦吾看向芦苇藏身处:“可是宓妃弟子?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芦苇落下云头,行礼道:“晚辈芦苇,见过儒仙。”
“减荡神不必多礼。”伯亦吾笑道,又指向那骑牛老者,“这位是茶花山青牛真人,修行千年,今日是来帮我除妖的。”
青牛真人面色苍白,显然受伤不轻。芦苇见他眉宇正气,便取出一枚疗伤仙丹:“真人服下此丹,调息三日便可恢复。”
青牛真人大喜过望,再三拜谢而去。伯亦吾邀芦苇入殿品茶,谈起近年人间妖魔频出之事:“黑山使者只是爪牙,背后恐有更大势力。减荡神此番下界,也要多加小心。”
辞别儒仙,芦苇继续南行。这日来到东海之滨的云潇城,正欣赏海景,忽听岸边惊呼:“有怪物拖人下水了!”
只见海中黑影一闪,一个戏水的少女便被拖入深海。岸边人乱作一团,几个会水的青年跳下去,却都无功而返。
芦苇分开人群走到岸边:“被拖下去的是谁?从何处落水?”
一青年指着一处漩涡:“就是那里!那黑影太快了,看不清是什么。”
芦苇不再多言,念动分水诀。海水轰然向两侧分开,露出海底一条通道。她点了一名胆大的青年:“你随我下去。”又对其他人说,“守住洞口,莫让海水合拢。”
两人沿水道下行,竟见一座水晶宫阙——正是东海龙宫。守门虾兵见有人类闯宫,挺枪阻拦:“何方凡人,敢闯龙宫!”
“天庭减荡神芦苇,求见龙王!”芦苇声音不大,却传遍龙宫。
片刻后,龙王急步出迎。这位东海之主头戴冠冕,龙须飘摆,见到芦苇连忙行礼:“不知减荡神驾临,有失远迎!不知神君此来……”
“龙王手下是否抓了个凡人女子?”芦苇开门见山。
龙王脸色一变,回身怒喝:“谁干的?把人交出来!”
一个形似夜叉的将领哆哆嗦嗦出列:“是……是小将。那女子在珊瑚牢中。”他不敢隐瞒,很快带出一个昏迷的少女。
芦苇探了探少女脉搏,只是受惊晕厥,便对龙王道:“念在初犯,我不深究。但若再有下次,定奏明玉帝。”
龙王连连称是,亲自送三人出海。回到岸上,少女悠悠转醒,得知是芦苇所救,当即跪地拜师:“弟子雪柔,愿随师父修行,济世救人!”
芦苇见她心地纯良,确有慧根,便收为弟子。当夜在客栈为她洗髓筑基,又传授基础仙诀。雪柔天资聪颖,三日已能腾云驾雾、变化身形。
“师父,接下来我们去哪儿?”雪柔兴奋地问。
芦苇望向南方,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