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妃说的,是楚枫的第十一世。
原来楚枫轮回十世,每一世都因各种缘故未能善终。第十世时,宓妃暗中干涉,让他投胎到书香门第,平安顺遂活到八十二岁。临终那日,他忽然对儿孙说:“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好像答应过一个人,要等她……”
魂魄入地府时,因这份执念太深,孟婆汤竟未能完全抹去记忆。阎王上报天庭,玉帝特许:若他能通过考验,可保留记忆转入仙道修行。
“什么考验?”芦苇握紧酒杯。
“入‘红尘镜’,历百世人生而不改本心。”明山大帝接话,“如今他已历九十九世,最后一世,就在洞庭湖畔,是个渔夫。”
宓妃看着她:“你想见他吗?这一世是他最后一世考验,若通过,便可飞升成仙,虽只是地仙,却有望重续仙缘。”
芦苇沉默许久,杯中酒映着烛光摇曳:“师父,我想去……但只见一面,绝不干扰他修行。”
三日后,芦苇独自驾云来到洞庭。千年沧桑,湖岸线已有些许改变,但芦苇荡依旧,渔歌依旧。她化身寻常妇人,在湖边茶棚坐下。
晌午时分,一个中年渔夫扛着渔网走来。古铜肤色,眉眼坚毅,虽面容陌生,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芦苇心中一颤,是他。
渔夫要了碗茶,坐在邻桌歇脚。茶棚老板笑问:“白老三,今天收获如何?”
“还行,够换几天米面。”渔夫憨厚一笑,“下午还得去西湾看看,听说那边最近鱼多。”
“西湾水急,小心些。”
“晓得。”渔夫喝完茶,起身时看了芦苇一眼,礼貌地点点头,大步离去。
芦苇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跟出茶棚:“这位大哥请留步。”
渔夫回头:“夫人有事?”
她取出一枚叠成三角的符箓:“我略通相面,见你今日眉间隐有黑气,恐有水厄。这护身符请随身携带,可保平安。”
渔夫愣了愣,双手接过:“多谢夫人。”他将符箓小心收入怀中,又行一礼才离开。
芦苇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苇丛深处。她知道,符箓会在危难时自动激发,护他周全。这不算干扰考验,只是……了却一点牵挂。
回天庭那日,宓妃在减荡宫等她:“见了?”
“见了。”芦苇微笑,“他这一世过得很好,踏实、知足。这就够了。”
“不遗憾?”
“遗憾是红尘事。”芦苇望向云海,“如今我是减荡神,守护的是万千如他一般的芸芸众生。一人之缘,怎比得上苍生之重?”
宓妃欣慰点头:“你终于悟了。”
数月后,地府传来消息:楚枫第一百世圆满,通过考验,封为“洞庭水君”,司掌八百里洞庭风调雨顺。虽只是地仙,但已是不死之身,可长居故地。
册封那日,芦苇没有去。她在减荡宫后的莲池边抚琴,琴音清澈,惊起几只白鹤。
雪柔轻声问:“师父,您不去道贺吗?”
琴音未停,芦苇闭目微笑:“各有仙途,何必执着。他守他的洞庭,我护我的苍生,如此便好。”
清歌似懂非懂,雪柔却明白了。她想起师父常说:仙道漫长,有些缘分就像两条河,曾经交汇,又各自奔流。重要的是都流向了大海,而不是困于浅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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