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上,众仙已布好大阵。忽然湖心漩涡炸开,四道身影冲出水面——正是芦苇师徒与楚枫,只是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裂缝闭合了!”司天监惊喜报告。
众仙欢呼,但宓妃第一时间冲到芦苇身边:“你的精血……”
芦苇脸色苍白,却强撑微笑:“无碍,休养百年便能恢复。”
楚枫伤势更重,他推开搀扶的水族:“先查看湖水。”
众人这才注意,墨绿色的湖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清。死去的鱼虾沉入湖底,新的水草从淤泥中钻出,芦苇荡重新焕发生机。
大劫化解,天庭论功行赏。雪柔清歌因助战有功,晋为“减荡辅神”,可独立执行神职。楚枫封“镇渊真君”,除掌管洞庭外,另负责监视九州水脉,防止深渊再开。
而芦苇,玉帝欲封她为“减荡天尊”,她却婉拒了。
“陛下,臣历经此事,有所感悟。”她在凌霄殿上陈情,“减荡之神职,不在封号高低,而在身体力行。臣愿常驻人间,巡游九州,亲解民困。请陛下准臣‘行走三界’之权。”
玉帝感其诚,准奏。从此减荡神不再固守一宫,而是如游侠般行走天地间。哪里有天灾,哪里就有她的身影;哪里有妖魔,哪里就有她的剑光。
百年后的一个春日,芦苇巡至洞庭。湖面波光粼粼,渔歌互答。她在当年自家小船旧址处落下云头,那里现在是个小码头,几个孩童正在放纸船。
“老奶奶,您也来放船吗?”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递来只纸船。
芦苇笑着接过,手指轻点,纸船变成真船模样,顺着水流漂远。孩子们惊呼神奇。
远处,楚枫站在水君庙前,看着这一幕。两人目光隔空相遇,相视一笑,各自转身。
他回庙中处理公务,她继续巡游下一处。没有寒暄,没有叙旧,就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共同滋养着这片土地,却不再交汇。
回天庭述职那日,宓妃在景仁宫等她。师徒对坐品茶,窗外云海翻腾。
“放下了?”宓妃问。
“从未拿起,何谈放下。”芦苇微笑,“师父,弟子现在才真正明白您当年的教诲:仙道漫长,守护才是永恒。守护苍生,守护正道,也守护心中那片最初的净土。”
她取出那枚母亲给的铜钱,千年过去,铜钱已磨得光滑:“这是根。洞庭是根,父母是根,那些善良坚韧的百姓也是根。仙若忘根,便是无源之水。”
宓妃欣慰点头,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你已青出于蓝。”
又百年,人间为减荡神立祠已成风俗。祠中神像或持剑,或执绫,但脸上总是带着悲悯微笑。百姓不知,那位常来祠堂帮忙打扫、给穷人施药的白衣女子,就是他们叩拜的神灵。
这日,芦苇在江南某处神祠后院,见一丛芦苇生在墙角,花开如雪。她忽然想起千年前,父亲在船头教她的那首歌谣:
“洞庭水哟八百里,
芦苇花开白茫茫。
渔家女儿撒开网,
风里浪里日子长……”
她轻声哼唱,歌声飘出祠堂,融进江南烟雨。祠外,一个求雨的农夫听见,忽然觉得心中安定,仿佛旱灾也没那么可怕了。
雪柔清歌驾云而来,看见师父在苇丛边哼歌,相视一笑,没有打扰。
她们见芦苇师父慢慢的走进石像,便知道,这就是归位,并不是归于某个宫殿,某个神职,而是归于本心,归于大道,归于那片生生不息的芦苇荡,归于这片值得永远守护的人间。
云海之上,朝阳初升。新的一天,新的巡游又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