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赤峰城,师徒四人驾云西行,目标是被当地人称为“天空之城”的圣地——藏布拉宫所在的高原圣山。路途渐高,空气稀薄,天穹却显得愈发湛蓝透亮,仿佛伸手可及。下方是连绵的雪山、广袤的草原和星罗棋布的湖泊,风光壮丽雄奇,与江南水乡的柔美截然不同。
赵飞烟显得心事重重,时常望着云层下掠过的熟悉地貌出神。知韵和凛墨则被这迥异的风光吸引,不时低声交谈。秋水将一切看在眼里,并不催促,只是偶尔指点几句高原修行的注意之处。
“师父,前面就是扎伦布措湖,翻过那座山,就能看到拉宫的金顶了。”飞烟指着前方一片宛如蓝宝石镶嵌在雪山之间的湖泊说道,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果然,不久后,一座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的宫殿群出现在视野中,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法号长鸣,经幡飘扬,神圣肃穆。未等他们按下云头,宫门处已有一位年轻喇嘛快步迎出。他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绛红色僧袍,肤色是高原阳光打磨出的古铜色,浓眉大眼,眼神清澈而坚毅,周身隐隐有真气流转,显然修为不俗。正是飞烟念念不忘的吉布。
“烟儿!”吉布一眼就认出了飞烟,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双手合十行礼,目光随即好奇而谨慎地扫过秋水、知韵和凛墨。秋水三人皆气质非凡,尤其是秋水,虽敛去神光,但那份出尘之姿仍令人心折。吉布心中暗凛,态度愈发恭敬。
“吉布。”飞烟飘然落地,走到吉布面前,眼中情绪复杂,“我来了。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记得。”吉布点头,声音浑厚,“谁先变得强大,就带另一个人去看更广阔的世界,永不分离。”他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自然而然地想去拉飞烟的手,“烟儿,我现在……”
飞烟却轻轻退开半步,摇了摇头:“吉布,你看看我。”
吉布一愣,这才仔细感知飞烟的气息。这一感知,顿时让他脸色微变。眼前的飞烟,气息渊深宁静,与天地灵气浑然一体,竟让他有些看不透!这绝非他认知中那个柔弱需要保护的邻家女孩。
“你……你何时开始修行?”吉布惊疑不定。
“就在不久前。”飞烟看着这个自幼倾慕、约定终身的青梅竹马,心中百感交集,“吉布,我们的约定依然有效。但如今,我想看看,你是否还能‘带’我走。”
吉布骨子里也是骄傲之人,十年苦修,他已是拉宫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甚至触摸到了“先天”门槛,被师长誉为百年难遇的奇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眼中斗志昂扬:“好!烟儿,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不久前’的修行,到了何种地步!”
他低喝一声,周身僧袍无风自动,浑厚的真气透体而出,在身后隐隐形成一道模糊的金刚虚影。脚下一蹬,地面微震,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飞烟,一手呈擒拿之势,迅疾无比,带起破空锐响。这是拉宫绝学“大擒拿手”,他已练至炉火纯青。
然而,飞烟只是微微一笑,身形微晃,如同化作一缕青烟,于间不容发之际从吉布势在必得的一抓中飘然而出,已在三丈开外。吉布一击落空,心中更惊,展开身法,如影随形般追击,掌指腿膝,攻势如狂风暴雨,真气激荡,卷起地上尘土草屑。他已然全力施为。
可飞烟的身法却似鬼魅,又似柳絮随风,总在吉布攻势及体的前一刹那堪堪避开,飘逸灵动,不带一丝烟火气。这已非单纯轻功,而是蕴含了某种天地至理。十几个回合下来,吉布连飞烟的衣角都未能碰到,自己却已气息微乱。
“吉布,在这里。”飞烟的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吉布骇然抬头,只见飞烟不知何时已立于离地十数丈的虚空中,衣袂飘飘,正含笑望着他。凌空虚立!这已是传说中的境界!吉布如遭雷击,僵立当场,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挫败。他苦修十年,自认已是人中龙凤,可在飞烟面前,竟如同初学走路的孩童般笨拙无力。
秋水、知韵、凛墨静静在一旁观看。凛墨握紧了拳头,似有所感;知韵则轻轻叹了口气。
飞烟缓缓降落,走到失魂落魄的吉布面前,眼中满是疼惜与歉然,低声道:“吉布,不是我变了心,而是机缘如此。我遇到了师父……”她回头看了秋水一眼,“她让我看到了另一条路,一个更广阔的世界。我们的约定……或许需要换一种方式来实现了。”
吉布嘴唇哆嗦,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位气质如仙的女子,终于涩声开口,却是对着秋水行礼:“前辈……可否……可否也收下弟子?吉布愿舍弃一切,追随前辈与烟儿修行!”他眼中尽是不甘与渴望。
秋水缓步上前,目光如古井深潭,扫过吉布全身,片刻后,轻轻摇头:“吉布,你根骨上乘,心志坚韧,在人间武道,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然而,仙道渺渺,所需禀赋机缘更为苛刻。你体内真气虽纯,却与天地灵气的契合之路已偏,强行扭转,事倍功半,且劫难重重,恐非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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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如同判词,吉布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一步。飞烟急忙扶住他,眼中泪光闪烁:“吉布……”
吉布稳住身形,看着飞烟,又看看秋水,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悲凉与释然:“哈哈……好!好一个仙凡有别!好一个路已不同!”他止住笑,深深看了飞烟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烟儿,你走吧。跟着你师父,去看那更广阔的世界。我们的约定……我吉布,认输了。但你要答应我,好好活着,活得精彩。”
说完,他决然转身,大步走向拉宫那巍峨的大门,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绝。飞烟泪如雨下,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吉布!保重!我……我会回来看你的!”她飞快地念出一段轻身提气的口诀,以传音入密之法送入吉布耳中,“这是师父传我的陆地飞腾术基础,你勤加练习,或可更上一层!”
吉布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手挥了挥,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门阴影之中。
高原的风呼啸而过,带着寒意。飞烟擦去眼泪,走到秋水面前,深深一拜:“师父,弟子……弟子再无牵挂。我们走吧。”
秋水轻抚她的头顶,柔声道:“尘缘了断,道心始坚。记住今日,亦是修行。”她望向东南方向,“下一程,我们往长江去,然后……便该回木兰谷了。”
师徒四人再次踏上征程,离开这片离天空最近的土地。云层之下,拉宫的金顶渐渐缩小,如同一个灿烂而遥远的梦。飞烟最后望了一眼,毅然转身,将那一份年少情深,珍藏心底,目光投向了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