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大会的请柬在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豪二霸三枪四毒”,这四位被尊为武林四绝的高手,已有十年未曾公开较量。十年间,江湖格局暗流涌动,新秀辈出,老一辈的威严正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这次大会明面上是四绝争夺“至尊”名号,实则是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的前奏。
陌离谷中,夏羽将请柬递给母亲夏红月。年过六旬的谷主依旧精神矍铄,她扫了一眼请柬,淡淡道:“该来的总会来。羽儿,你可知这次大会为何定在重阳节?”
夏羽摇头。
“三十年前,也是在重阳日,你父亲在泰山之巅与‘剑魔’独孤败决战。”夏红月眼中闪过追忆之色,“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最终两人同归于尽。武林从此少了两位绝顶高手,却也换来了三十年的相对太平。”
她转身从密室中取出一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古籍和一枚墨玉令牌。“这是你父亲留下的《百毒真经》全本,以及药王谷传承令。我本打算等你将心法修至第九层再交给你,但现在看来,等不及了。”
夏羽跪下双手接过:“女儿定不负父亲遗志。”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夏红月扶起女儿,神色凝重,“历代至尊大会,表面是比武切磋,实则暗藏杀机。你父亲当年参加强者大会,也是抱着以武会友之心,却遭奸人暗算,身中剧毒。虽最终击毙对手,但毒入心脉,才在后来与剑魔决战时旧伤复发……”
夏羽握紧令牌,指尖发白。
“这次你带震儿和霏霏同去。”夏红月语出惊人。
“母亲!霏霏她才七岁,怎能涉足险地?”
“正因她年幼,才更要去。”夏红月走到窗前,望向远山,“雏鹰总要离巢。霏霏天赋异禀,迟早要面对江湖风雨。与其将来措手不及,不如现在就在你们庇护下见识世面。况且——”
她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我怀疑这次大会背后,有药王谷叛徒的影子。”
“叛徒?您是说三十年前盗走《毒经下册》逃逸的师叔祖?”
夏红月点头:“这些年我暗中查访,发现江湖上出现了几起用毒手法极似本门功夫的条件。若真是他卷土重来,此次大会必有所图。你带着霏霏,反而可能出人意料——没人会防备一个七岁孩童。”
三日后,杨震一家三口启程前往大会地点——位于中原腹地的聚贤山庄。临行前,夏红月将霏霏叫到跟前,将一枚温润的玉佩挂在她颈间。
“这是‘清心玉’,可辟百毒。霏霏要答应外婆,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跟在爹娘身边,不可乱跑。”
小霏霏认真点头,小手紧紧握住玉佩。
聚贤山庄建在嵩山脚下,占地千亩,是武林盟主赵长鹰的产业。杨震一家抵达时,庄外已是车水马龙。各门各派的旗帜迎风招展,刀剑碰撞声、寒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好不热闹。
夏羽作为四绝之一,被安排在东厢上房。她刚安顿好行李,便有侍女通传:“赵盟主有请四绝至议事厅一叙。”
议事厅内,另外三绝已到齐。
主位上坐着的是“一豪”赵长鹰,年约五旬,国字脸,络腮胡,一柄金刀横放膝上。他修习的是家传“霸刀诀”,据说已练至第八重“人刀合一”的境界,刀气可外放三丈,开碑裂石。
左侧是“二霸”王龙,四十出头,面容儒雅,三缕长髯垂至胸前,背着一柄古朴长剑。此人出身书香门第,却因痴迷剑道弃文从武,自创“游龙剑法”,曾一人独战黑风寨三十八名悍匪,剑下无一合之敌。
右侧是“三枪”马福来,身材魁梧,豹头环眼,手中那杆镔铁长枪据说重达六十三斤。马家枪法传自北宋名将杨再兴,至他这一代更添狠辣,尤其一招“回马枪”神出鬼没,不知挑落过多少高手。
见夏羽进来,三人起身相迎。赵长鹰哈哈笑道:“夏谷主风采依旧,这位想必是杨兄弟和令千金了?”
杨震抱拳还礼。霏霏乖巧地行礼,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三位名震江湖的人物。
寒暄过后,赵长鹰切入正题:“此次大会,除了我四人切磋,还有一事需商议。近来江湖上出现一个神秘组织,自称‘天罗教’,专挑各派年轻弟子下手,用毒手法诡异,中者浑身溃烂、七日而亡。已有七个小门派惨遭灭门。”
王龙接话:“我派人查过,此毒似与三十年前药王谷失传的‘腐骨散’有相似之处。”
夏羽心中一震,面色不变:“王兄的意思是?”
“夏谷主勿怪。”马福来粗声道,“江湖传闻,药王谷当年有叛徒盗走毒经,如今卷土重来。我们并非怀疑陌离谷,只是希望夏谷主能提供线索,毕竟论用毒,天下无人出药王谷之右。”
夏羽沉默片刻,缓缓道:“实不相瞒,本门确有叛徒,三十年前盗走《毒经下册》逃逸。这些年家母一直在追查其下落。若‘天罗教’所用之毒确是本门功夫,我夏羽义不容辞,必助各位铲除邪教。”
“好!”赵长鹰拍案,“有夏谷主这句话,武林之幸。明日比武之后,我们再详议对策。”
众人散去后,杨震低声问妻子:“真是师叔祖?”
夏羽摇头:“腐骨散在《毒经下册》确有记载,但炼制之法极为复杂,需七十二种毒物,其中三味药材早已绝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找到了替代之法,或者——得到了‘万毒鼎’。”
杨震倒吸一口凉气。万毒鼎是药王谷镇谷之宝,相传是神农氏遗物,可催化药性、化腐朽为神奇。三十年前与毒经一同失踪,若真落入叛徒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当晚,杨震辗转难眠。他起身走到院中,却见女儿独自坐在石阶上,仰头望着满天星斗。
“霏霏,怎么还不睡?”
小女孩转过头,眼中映着星光:“爹爹,我感觉到这里有好多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
“嗯。”霏霏指着山庄西侧,“那里有很浓的黑色气息,像……像外婆炼制的‘七步断肠散’,但更可怕。”
杨震心中一紧。西侧是山庄库房,存放着明日比武要用的兵器、锣鼓等物。他蹲下身,柔声问:“霏霏能告诉爹爹,那气息是什么样的吗?”
霏霏歪头想了想:“像是很多小虫子在爬,又像是沼泽里冒出的泡泡,让人心里发慌。”
杨震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抱起女儿回房,将情况告诉了夏羽。夫妻二人商议后,决定暗中查探。
子夜时分,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向西院。夏羽在前,杨震抱着霏霏在后。库房外有两名守卫,夏羽指尖轻弹,两缕无色粉末飘出,守卫晃了晃,软倒在地。
推开库房门,里面堆满了各式兵器。夏羽点燃火折,仔细检查。突然,霏霏指着墙角一堆锣鼓:“娘亲,那里!”
夏羽走近,用银簪挑起一面铜锣,凑到鼻尖一闻,脸色骤变:“是‘蚀骨粉’!此毒无色无味,撒在锣面上,明日比武时锣声一震,毒粉便会弥漫全场。届时所有人都将中毒,功力弱者当场毙命,强者也会经脉受损!”
杨震骇然:“好歹毒的手段!这是要将在场武林人士一网打尽!”
“必须立刻清除。”夏羽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青色粉末,“这是‘清瘴散’,可解此毒。震儿,你带霏霏退出去,我将这里处理干净。”
就在这时,库房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夏师侄,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警觉。”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入火光范围。那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脸上布满疤痕,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夏羽握紧拳头,一字一顿:“师叔祖,夏无涯。”
“难为你还记得老朽。”夏无涯怪笑,“三十年了,我被你母亲那个贱人逼得东躲西藏,像老鼠一样活着。今日,我要让整个武林为她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他袖中飞出数十点寒星,直射夏羽面门。夏羽闪身避过,寒星打在木箱上,竟腐蚀出一个个窟窿,冒出刺鼻白烟。
“霏霏闭眼!”杨震将女儿护在身后,拔剑迎上。
夏羽与夏无涯已战在一处。两人同出一门,招式相似,但夏无涯的毒功明显更胜一筹。他每一掌都带着腥风,所过之处,地面砖石嗤嗤作响。
“师侄,你虽得你母亲真传,但《毒经下册》的功夫,你可不会!”夏无涯狂笑,双掌陡然变成紫黑色,“尝尝‘万毒掌’的滋味!”
夏羽节节败退,眼看就要中掌,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
“不许欺负我娘亲!”
霏霏不知何时挣脱了父亲,张开双臂挡在夏羽身前。夏无涯的毒掌已收势不及,眼看就要拍在小女孩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霏霏颈间的清心玉佩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青光。那光柔和却坚韧,竟将毒掌阻在寸许之外。更奇的是,玉佩中的青光顺着夏无涯的手臂蔓延而上,所过之处,他紫黑色的皮肤迅速恢复正常。
“这是……神农玉?!”夏无涯惊恐后退,“不可能!此玉早在百年前就失踪了!”
夏羽抓住机会,指尖银针疾射,封住夏无涯七处大穴。老者僵立当场,眼中满是不甘。
杨震冲上前抱住女儿:“霏霏,你没事吧?”
小霏霏摇摇头,指着夏无涯:“他身体里有好多小虫子在打架,好难受。”
夏羽上前探查,脸色再变:“他竟将自身炼成了毒人!五脏六腑都已被毒物侵蚀,活不过三个月了。”
夏无涯惨笑:“没错……我以身为鼎,炼化万毒,就为了今日复仇。可惜,功亏一篑……”他突然剧烈咳嗽,喷出黑色血液,“但……你们别高兴太早……天罗教……不会放过……”
话未说完,他已气绝身亡。
夏羽沉默良久,对杨震道:“先将尸体处理了。明日比武照常,但需提醒赵盟主他们加强戒备。”
回到房中,霏霏已沉沉睡去。夏羽轻抚女儿额头的清心玉,喃喃道:“母亲将这等至宝给了霏霏,恐怕早就料到有这一劫。”
杨震握住妻子的手:“明日比武,你还参加吗?”
“参加。”夏羽目光坚定,“不仅要参加,还要赢个漂亮。我要让全江湖知道,药王谷正统在陌离谷,任何邪魔外道,休想借本门之名祸乱武林!”
窗外,启明星悄然升起。
重阳节的阳光洒满聚贤山庄的演武场,江湖群雄齐聚,却无人知晓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暗战。
比武即将开始,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