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日子如溪水般静静流淌,转眼已是一个月有余。
槐花和乔穆如所有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一样,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腻在一起。白天,乔穆去私塾教书——他读书多年,虽未考取功名,但在村里教孩子们识字算数还是绰绰有余;槐花则在家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把小小的老屋收拾得井井有条。
黄昏时分,是两人最期待的时光。乔穆下课回家,槐花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晚饭。饭后,他们常去竹林散步,或是坐在大榕树下看夕阳。乔穆会给槐花讲书里的故事,槐花则说些村里的趣闻。月光好的夜晚,两人就依偎在石凳上,数天上的星星。
“穆哥哥,你说妹妹现在在哪里?”有天晚上,槐花突然问。
乔穆握紧她的手:“等以后安稳了,我陪你去找。只要人还在,总能找到的。”
槐花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是啊,只要人在,就有希望。她现在有了家,有了疼她的人,将来还要找到妹妹,一家人团聚。
然而命运总是出人意料。就在两人沉浸在幸福中时,一场巨变悄然降临。
那是个看似平常的夜晚。槐花和乔穆在竹林里挖笋,一直到天黑才回家。吃饭时,槐花觉得地面好像轻微震动了一下,她停下筷子:“穆哥哥,你感觉到了吗?”
乔穆仔细听了听:“没有啊,是不是累了?”
槐花摇摇头,可能是错觉吧。两人吃完饭,早早睡了。
半夜时分,震动又来了。这次更明显,床都在轻微摇晃。乔穆惊醒,坐起身倾听。震动持续了大约半盏茶时间,然后停了。四周恢复寂静,只有虫鸣声声。
“怎么回事?”槐花也醒了,有些不安。
“可能是地动。”乔穆安抚她,“咱们这儿山多,偶尔会有小地动,没事的。”
槐花稍稍安心,重新躺下。乔穆却睡不着了,他披衣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月光下,村庄静静沉睡,一切如常。他站了一会儿,也回去睡了。
后半夜,真正的变故来了。
起初是低沉的轰鸣,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接着整个屋子开始摇晃,越来越剧烈。乔穆猛地坐起,把槐花护在怀里。桌上的茶碗哗啦啦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地震了!”乔穆喊,“快出去!”
两人跌跌撞撞跑到屋外,只见整个村庄都在摇晃。鸡飞狗跳,人声鼎沸,村民们纷纷从屋里跑出来,惊恐地聚在空地上。夏兰香和乔大年也跑来了,乔依依吓得直哭。
“去村口空地!”乔大年喊,“那儿开阔!”
一群人互相搀扶着往村口跑。刚跑到一半,震动突然加剧,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紧接着,让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大地在沉降。
不是塌陷,不是开裂,而是整个村庄连同周围的山体,像一艘巨船般缓缓向下沉去。速度并不快,但那种失重感让人心胆俱裂。槐花紧紧抓住乔穆的手,看见房屋、树木、山峦都在视线中上升——不,是他们在下降。
“抓紧我!”乔穆把槐花搂在怀里。
下沉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过程中出奇地平稳,除了失重感,并没有剧烈颠簸。终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咚”响,像是船体入水的声音,沉降停止了。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才有人颤声问:“结、结束了?”
乔穆第一个站起来。月光依然明亮,但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村庄还是那个村庄,房屋还是那些房屋,但周围的环境截然不同——原本环抱村庄的群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水域。水是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夏兰香声音发抖。
没有人能回答。村民们聚在一起,惊恐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天还是那个天,月还是那个月,但地已经不是那个地了。他们似乎坠入了一个地下空间,头顶是高不可测的岩壁,岩壁上倒挂着发光的晶石,像星星一样闪烁。
乔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检查了家人和槐花,确认大家都安然无恙,又去查看其他村民。所幸沉降过程平稳,没有人受伤。
“大家别慌。”他提高声音,“我们先清点人数,看看缺了谁。”
一番清点,全村四十八口人都在,连鸡鸭牲畜也多数幸存。只是黄三家那条老狗不见了,许是慌乱中跑丢了。
天亮了——或者说,岩壁上的晶石逐渐亮起,像日出一样照亮了这个地下世界。人们终于看清了周围的全貌:他们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巨大的天坑,直径约莫两三里,村庄就在天坑中央。坑底平坦,有土壤,有溪流——正是村里那条小溪的延伸。坑壁陡峭,高不见顶,壁上长着发光的苔藓和晶簇。
最让人惊奇的是水域。环绕天坑的是一片广阔的黑色湖泊,湖水深不见底,水面平静无波。湖对岸隐约可见其他陆地,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我们……还在地府吗?”有老人颤声问。
“不是地府。”乔穆仔细观察后说,“地府不该有日光——你们看,那些晶石的光在变化,像日出日落。这里应该是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不知为何我们会坠下来。”
“还能回去吗?”槐花小声问。
乔穆摇摇头:“岩壁太高太陡,爬不上去。而且……”他指着头顶,“你们看,我们掉下来的那个‘洞口’,已经不见了。”
众人抬头,只见头顶是完整的岩壁,根本没有缺口。他们就像是从岩石里长出来的一样。
恐慌再次蔓延。有人哭,有人骂,有人跪地祈祷。乔穆和几个年轻人安抚大家,组织人手检查村庄受损情况。好在房屋基本完好,只有几处土墙裂了缝。
“既然回不去,就只能在这里生活了。”乔大年抽着旱烟,沉声说,“好在村子完整,田地也还在。咱们有种子,有农具,总能活下去。”
这话给了大家希望。是啊,人还在,家还在,庄稼还在,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村民们开始行动起来,修葺房屋,整理田地,探查周边环境。
乔穆带着几个年轻人去湖边探查。湖水不能直接饮用,咸中带苦,但小溪的水是甜的。他们在湖边发现了奇怪的鱼类,通体透明,能看见内脏。还发现了一些发光的蘑菇和从未见过的植物。
“这里自成一个世界。”乔穆对槐花说,“有光,有水,有植物,也许还有动物。我们可以活下去。”
槐花点头,握紧他的手。只要和他在一块儿,哪里都是家。
日子重新步入正轨。村民们很快适应了地下生活——晶石每天规律地明暗,就像地上的日出日落;气候恒温,不冷不热;土地肥沃,庄稼长得比地上还好。唯一的问题是空间有限,资源有限。
乔穆组织大家制定了新的村规:合理分配土地,节约用水,轮流捕鱼,共同储存粮食。他还教大家识别地下世界的可食用植物,避免中毒。
三个月后,村庄恢复了秩序。人们甚至开始觉得,这里比地上更好——没有战乱,没有赋税,没有饥荒。虽然出不去,但也进不来,安全。
只有槐花偶尔会望着头顶的岩壁发呆。她想念地上的阳光,想念四季分明,更担心妹妹——如果妹妹还活着,发现自己不见了,该有多着急?
乔穆看出她的心思,搂着她的肩说:“别担心,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出去的路。到时候,我陪你去找妹妹,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
槐花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变故,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