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丹的风波过去后，槐花和乔穆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王母娘娘遵守诺言，允许七仙女与她们的凡人爱人相守，但设立了三重考验：真心、勇气、责任。七对有情人都通过了考验，王母娘娘赐下长生丹，并准许他们在人间建立道场，既是修行，也是守护一方百姓。
槐花时常会驾云去人间看望她们。看到七仙女和爱人琴瑟和鸣，或是在山间采药，或是在河边垂钓，或是在医馆义诊，她心中满是欣慰。
这天，她从人间回来，脸上带着愁容。
乔穆关切地问：“怎么了？”
槐花叹道：“我去看了大姐她们。她们在江南开了间医馆，救死扶伤，百姓称颂。可是……”她顿了顿，“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人间烟火气。”槐花说，“她们虽是神仙，却总与凡人隔着一层。百姓敬她们，畏她们，却不敢亲近她们。就像我们当年在天庭，总觉得与人间隔了千山万水。”
乔穆默然。他也有同感。自从成仙后，虽能长生不老，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或许，就是那份扎根泥土的踏实感。
“我想回人间。”槐花忽然说。
乔穆一愣：“回人间？做什么？”
“开医馆，收徒弟，将医术传承下去。”槐花眼中闪着光，“女娲娘娘教我的医术，不该只留在天庭。人间疾苦更多，更需要良医。”
乔穆沉吟道：“可是我们已经封神，若要长驻人间，需得玉帝和王母娘娘批准。”
“那就去求。”槐花坚定地说，“若不行，我就辞去药神之位。”
乔穆看着她，忽然笑了：“好，我陪你。”
两人再次来到凌霄宝殿。玉帝和王母娘娘听了他们的请求，都沉默了。
良久，王母娘娘叹道：“药神，你可知道，一旦长驻人间，就会慢慢沾染凡尘，仙力会逐渐消散。千年万年之后，你们可能会变成凡人，生老病死。”
槐花点头：“小神知道。但神仙若只知长生，不知疾苦，又怎能真正济世救人？女娲娘娘补天造人，为的就是苍生福祉。小神愿效仿娘娘，将一生所学回馈人间。”
玉帝道：“你舍得这千年修为？舍得天庭的安逸？”
“舍得。”槐花和乔穆齐声说。
玉帝与王母娘娘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赞许。
“好。”玉帝拍板，“准你们下凡传道。但药神之位保留，每百年需回天庭述职一次。至于乔穆，调任人间巡检使，监察各地妖邪，守护一方平安。”
两人大喜，叩首谢恩。
消息传开，众仙反应不一。有惋惜的，有不解的，也有钦佩的。九天玄女特意来找槐花：“你真的想好了？人间不比天庭，会有生老病死，会有爱恨情仇。”
槐花笑道：“师父，我本就是凡人啊。在人间活了十几年，在天庭活了三百年，现在该回去了。”
九天玄女拍拍她的肩：“也罢，这是你的选择。记住，娲皇宫永远是你的家，随时可以回来。”
临行前，槐花去了一趟娲皇宫。她在女娲娘娘的衣冠冢前上了三炷香，默默祷告：娘娘，弟子要回人间了。您教我的医术，我会传承下去，救治更多的人。
衣冠冢忽然泛起柔和的光，一个虚影浮现——是女娲娘娘！虽然只是残留的一缕神念，但笑容慈祥如故。
“槐花，你做得很好。”女娲娘娘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记住，医者仁心，不在仙凡，而在本心。去吧，人间需要你。”
虚影消散，槐花泪流满面。
离开天庭那天，众仙都来送行。太上老君送了一葫芦丹药，九天玄女送了一本医书，七仙女哭成了泪人，连一向严肃的王母娘娘也红了眼眶。
“早去早回。”王母娘娘说，“天庭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槐花和乔穆驾云而下，直奔人间。
他们没有回怨郎村——那里早已物是人非，而是选择了江南的一个小镇。这里依山傍水，民风淳朴，正是开医馆的好地方。
医馆取名“回春堂”，三间门面，前堂看诊，后堂制药，楼上住人。槐花亲自坐诊，乔穆则负责采药、制药，偶尔外出巡查，处理妖邪之事。
开张第一天，来看病的人并不多。百姓们对这个新来的女大夫半信半疑——哪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女郎中？怕不是骗人的吧？
直到一个垂死的病人被抬进来。
那是个中年汉子，上山砍柴被毒蛇咬了，整条腿肿得像水桶，面色发黑，气若游丝。家人已经准备后事了，听说新开了医馆，死马当活马医抬了过来。
槐花仔细检查后，说：“能治。”
她先用银针封住毒素蔓延，然后取出药膏敷在伤口上，又喂了一颗解毒丹。不到一个时辰，汉子的腿肿就消了大半，脸色也恢复红润。
围观的百姓都惊呆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回春堂的名声很快就传开了。
槐花看病有几个特点：一是医术高超，疑难杂症到她手里往往药到病除；二是心善，穷人来看病，不仅不收诊金，还倒贴药钱；三是耐心，无论病人多啰嗦，她都认真倾听，细心解释。
渐渐地，回春堂门庭若市。不仅有本镇的百姓，连邻县、邻府的人都慕名而来。
槐花忙不过来，决定收徒。她定了三条规矩：一要有仁心，二要肯吃苦，三要有天分。第一批收了五个徒弟，三男两女，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她教得很用心，从认药、采药到诊脉、开方，倾囊相授。徒弟们也争气，学得很快，半年后就能独立处理一些小病了。
乔穆也没闲着。他除了帮槐花打理医馆，还要巡查四方。江南多水，常有水妖作祟，乔穆一一收服。有时也会遇到一些修炼成精的草木，只要不为恶，他都网开一面，甚至指点它们修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十年。
回春堂已经成了江南有名的医馆，槐花的徒弟们也个个能独当一面。最出色的是大徒弟林远，不仅医术好，心也善，经常带着师弟师妹们去穷乡僻壤义诊。
这天，槐花正在后院晾晒药材，乔穆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槐花问。
乔穆欲言又止，半晌才说：“我今天在隔壁县巡查，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个老太太，带着个小女孩，到处打听一个叫葛杏的人。”乔穆看着槐花，“老太太说，她是葛杏的养母，葛杏临终前托她找到姐姐槐花，说是有件东西要交给姐姐。”
槐花手中的药筛“哐当”掉在地上。
葛杏！她的妹妹！
“她们在哪儿？”槐花声音发抖。
“我已经把她们接来了，就在前堂。”
槐花冲向前堂。堂中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身边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眉目间竟有几分像槐花记忆中的妹妹。
老太太看见槐花，颤巍巍站起来：“您就是葛艾大夫？”
“我是。”槐花急切地问，“葛杏她……”
老太太眼圈红了：“杏儿三年前就走了。走之前，她把这个交给我。”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说如果有朝一日能找到姐姐，就把这个交给她。”
槐花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小小的银镯子——正是母亲当年当掉的那对！
“杏儿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见到姐姐。”老太太抹着泪，“她被卖到李家后，受了不少苦。好在后来遇到了好心人，赎了身，嫁了人。可好日子没过几年，丈夫就病死了，她一个人拉扯孩子……”
小女孩怯生生地说：“我娘常跟我说，她有个姐姐，叫槐花，最疼她了。可是她不知道姐姐在哪里。”
槐花早已泪流满面。她蹲下身，抱住小女孩：“你娘……有没有说别的？”
小女孩想了想：“娘说，如果找到姨娘，就告诉她，杏儿不怪她，杏儿知道姐姐一定是有苦衷的。”
槐花泣不成声。三百年的思念，三百年的愧疚，在这一刻决堤。
乔穆轻轻拍着她的背。
老太太又说：“杏儿还留了一封信，是写给姐姐的。”
槐花接过信，颤抖着打开。信纸已经发黄，字迹稚嫩却工整：
“姐姐，见字如面。杏儿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到你手里，但杏儿想跟你说说话。
姐姐，杏儿不怪你。杏儿知道，当年娘把杏儿送走，是为了让杏儿活命。杏儿更知道，姐姐一定很想杏儿，就像杏儿想姐姐一样。
杏儿现在过得很好，嫁了个老实人，生了个女儿。虽然日子清苦，但心里踏实。杏儿常常想起小时候，姐姐把粥让给杏儿吃，自己饿肚子。想起姐姐给杏儿梳头，讲笑话逗杏儿笑。
姐姐，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这封信，不要为杏儿难过。杏儿这辈子，有疼我的娘，有爱我的姐姐，有懂事的孩子，值了。
只愿来生，我们还做姐妹。
妹 杏儿 绝笔”
信纸被泪水打湿，字迹模糊。槐花紧紧攥着信，仿佛攥着妹妹的手。
她把老太太和小女孩留在医馆，像对待亲人一样照顾她们。小女孩名叫念儿，聪明伶俐，槐花收她为徒，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
时光荏苒，又是二十年过去。
回春堂的规模扩大了好几倍，成了江南最大的医馆，还在各地开了分馆。槐花的徒弟徒孙遍布天下，救死扶伤，惠及万民。
念儿已经长大成人，嫁了个好人家，生了一双儿女。她继承了槐花的医术和仁心，成了远近闻名的女大夫。
槐花和乔穆也渐渐老了——虽然仙力让他们比常人衰老得慢，但长驻人间，终究会沾染凡尘。槐花的鬓角有了白发，乔穆的额头添了皱纹。
但他们不后悔。看着一个个病人康复，看着徒弟们成长，看着医馆惠及百姓，他们觉得这一生值了。
这天傍晚，两人坐在医馆后院的葡萄架下。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庭院。
槐花忽然说：“穆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乔穆笑了：“当然记得。逃荒路上，你头发乱蓬蓬的，脸却洗得很干净。”
“那时候我可没想到，我们会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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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想到了。”乔穆握紧她的手，“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想，这姑娘我要保护一辈子。”
槐花靠在他肩上：“一辈子太短了。”
“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乔穆说，“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
槐花笑了，笑中带泪。
夜深了，两人回房休息。槐花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灵的圆满。
她这一生，苦过，甜过，爱过，失去过，也得到过。从孤女到药神，从凡人到神仙，再从神仙回归凡人。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医者仁心，济世救人。这就是她的道，她的归处。
三天后，槐花在睡梦中安详离世。乔穆握着她的手，坐了一夜，第二天也随她而去。
消息传出，全镇百姓痛哭失声。送葬那天，万人空巷，白幡如雪。念儿披麻戴孝，捧着师父师丈的灵位，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
槐花和乔穆合葬在镇外的山上。坟前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先师葛艾乔穆夫妇之墓”。没有华丽的墓志铭，只有百姓自发栽种的松柏，四季常青。
多年后，回春堂依然在，槐花的医术代代相传。每当有人问起祖师爷的故事，老大夫们就会讲起那个医术高超、心地善良的女神医，和她那个守护一方平安的丈夫。
而在天庭，药神府依然保留着。每百年，会有新的药神继任，但谁都知道，第一任药神槐花，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归于她最牵挂的人间。
月圆之夜，常有人看见一对身影依偎在回春堂的后院，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有人说那是槐花和乔穆的英灵，有人说那是百姓的思念所化。
但无论如何，他们的故事，已经成为传说。
那是一个关于爱、关于牺牲、关于回归的传说。
也是一个属于槐花和乔穆的，永恒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