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德国战场的硝烟,逐渐平息之时。
在开拓者的全球数据地图上,另一片局域,却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安静而坚定的方式,开始由灰色,变为蓝色。
那片局域是北欧。瑞典,丹麦,挪威,芬兰。
这里没有西班牙式的热情奔放,也没有德国式的激烈对抗。
facenote的增长,就象北欧的森林一样,于无声处,悄然地,蔓延开来。
它没有经历病毒式的爆发,而是通过一种更深沉、更稳固的“信任链”,在人与人之间,缓慢而坚定地传递。
西京,哥伦布计划作战会议室。
运营看着后台那几条来自北欧的、平滑得象教科书一样的用户增长曲线,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奇怪……”喃喃自语,“我们几乎没有在北欧,进行任何大规模的市场推广。新版上线后这里的用户留存率和活跃度,甚至比德国还要高?”答案似乎隐藏在那些看似平淡的用户行为数据背后。
瑞典皇家理工学院。
英格丽是瑞典皇家理工学院的一名建筑系学生。和她的大部分同胞一样,她的性格,内敛,独立,极其注重个人空间和边界感。对她来说,社交是一种需要精确计算能量消耗的活动。
她厌恶美式社交网络上那种浮夸的、表演式的好友关系。在她看来,把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称为“朋友”,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直到她的挪威表妹,向她推荐了facenote。
吸引她的,不是开心农场,也不是抢车位。而是那个,被王兴重构过的、复杂到令人发指的“好友分组”和“隐私设置”功能。
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象一个建筑师在为自己的精神世界搭建精密的承重墙一样,专注地为自己的facenote进行着装修。
她的好友列表里,只有不到三十个人。
她把他们,分成了四个组。
第一组,叫家人,里面只有她的父母和妹妹。这个组,可以看到她所有的动态,包括她周末宅在家里,不洗头的素颜照片。
第二组,叫内核圈,里面是她交往超过十年、可以分享一切秘密的三个闺蜜。这个组的权限,和家人一样高。
第三组,叫大学同学,里面是她同系的十几个同学。这个组,只能看到她发布的、与学习和设计作品相关的动态。她周末去参加派对的相册,对这个组,是永久锁定的。
第四组,叫有趣的陌生人,里面是她在旅行中认识的、或者通过兴趣小组添加的几个人。这个组,只能看到她的名字、头像,以及她公开发表的、关于建筑美学的几篇帖子。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当她完成这一切设置后,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的安全感和掌控感,包围了她。
她感觉,facenote不再是一个喧嚣的、需要她戴着面具去表演的社交广场。
它是她亲手搭建的,一栋数字世界的瑞典小木屋。
这栋木屋,有对家人和密友敞开的、温暖的客厅。
有对同学开放的、明亮的工作室。
也有对陌生人紧闭的、神秘的阁楼。
她,是这栋木屋,唯一的主人。
从此,她开始放心地,在这里,记录自己最真实的生活和思考。
因为她知道,她的每一句话,每一张照片,都会被精准地,送达到她希望送达的人面前。
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在丹麦facenote的传播,则呈现出另一种有趣的模式。
丹麦社会,以其极高的社会信任度而闻名。人们相信制度,也相信彼此。
而facenote的实名制,和基于真实世界关系链的推荐算法,恰好,与这种社会文化,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汉斯是哥本哈根的一名自行车设计师。
他想组织一个周末的城市骑行活动,但他不想在那些鱼龙混杂的公开论坛上发帖。
他想找的,是真正志同道合的、靠谱的骑行爱好者。
于是,他在facenote上,创建了一个名为“哥本哈根之轮”的小组。
他没有大规模地发邀请。
他只是邀请了自己最信任的、也同样热爱骑行的五个朋友,添加了小组。
然后,他对他们说:“每个人,再去邀请你们自己最信任的、不超过三个朋友添加。”
这个邀请,象一个涟漪,开始以一种信任传递的方式,扩散开来。
a信任b,所以邀请了b。b信任c和d,所以邀请了他们。
一周后,这个小组的成员,达到了两百人。
这两百个人,虽然不是所有人都互相认识。
但他们之间,都存在着一条不超过两度的、由真实信任构筑起来的关系链。
这意味着,这个小组里没有gg没有喷子,没有无意义的灌水。
每一个人,都因为珍惜自己和朋友的信誉,而自觉地,维护着这个社区的纯粹和友好。
当他们组织的第一次线下骑行活动,在那个周末的清晨,如期举行时。
汉斯看着那两百多张真诚而友善的笑脸,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这款来自东方的社交软件,能在丹麦,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国家之一,获得成功。
因为它,用技术,重现了丹麦社会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信任。
而在芬兰这个以社交恐惧和极简主义着称的国度。
facenote的流行,则更象一场无声的革命。
芬兰人,以其在公共场合,能自觉排队间隔两米以上而闻名。
对他们来说,突然在现实中跟一个不熟的人搭话,是一种极大的社交压力。
而facenote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社交缓冲地带。
赫尔辛基大学的计算机系,新生开学。
按照传统,大家会在沉默和尴尬中,度过最初的几周。
但今年,情况不同了。系里的辅导员,直接把新生群的二维码,贴在了公告栏上。
这个群建在facenote上。新生们,不需要在现实中,进行尴尬的自我介绍。
他们只需要,在facenote上,完善自己的个人主页,加之自己的同学。然后一场奇妙的、无声的社交就开始了。
他们会默默地,浏览每一个新同学的主页,通过对方喜欢的音乐、电影,和分享的帖子,来判断对方,是不是和自己气味相投的人。
当两个同样喜欢芬兰重金属乐队的同学,在对方的动态下,点了一个赞时。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就已经创建。
第二天,当他们在图书馆门口相遇时。他们不再是尴尬的陌生人。
他们会相视一笑,点点头,然后,其中一个人可能会说:“嘿,你的维京战船车位皮肤,很酷。”
facenote,就象一个社交翻译器。它把芬兰人那含蓄、内敛、不愿宣之于口的内心世界,翻译成了可以被看见、被理解的、由点赞和评论构成的,数字语言。
王兴看着这些来自北欧的、看似平淡,却蕴含着深刻文化逻辑的用户报告,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为什么facenote,能在这里,获得意想不到的成功。因为他当初为了应对德国市场,而设计的那些极致的隐私和边界感功能。无心插柳地,精准地,击中了整个北欧社会,那最敏感、最纤细的文化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