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克劳迪娅在facenote上,创建了自己家庭的家庭树后。她将这张照片,上载到了父亲的节点上,并附上了一段文本。
“有人认识照片上,我父亲旁边的这个男孩吗?拍摄地点,应该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东柏林。”
一个星期后。她收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对方的id,叫汉斯。通过申请后,对方给她发来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彩色的近照,照片上,是一个头发花白、但笑起来,依稀能看出童年时轮廓的老人。汉斯在照片下,附上了一段文本。
“你好,克劳迪娅。照片上的那个男孩,是我。他,是你父亲童年时,最好的朋友。”
“我们住在同一栋公寓楼里,一起上学,一起踢球。直到那堵墙,被建了起来。我的家,被划在了西柏林。而他的家,被留在了东柏林。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我找了他很多年,但一直没有消息。直到今天,我在facenote上,看到了你发的这张照片。我才知道,他已经……”
看着这段文本,克劳迪娅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父亲那沉默的背后,隐藏着怎样一段被时代洪流,无情冲散的、深沉的友谊。
她将汉斯,添加进了自己家庭树的一个特殊分组里,分组的名字叫父亲的朋友。她知道,这棵家庭树,不仅仅是记录血脉。
第二天,克劳迪娅邀请汉斯来到了自己家中。
她泡了壶咖啡,将父亲留下的所有老相册,都搬了出来。
汉斯戴着老花镜,一张张地,仔细地翻看着。他的手指,在那些泛黄的相纸上,轻轻地抚摸,仿佛在触摸一段失落的时光。
“哦,这是克劳斯,你父亲。看他那时候多瘦,我们都叫他‘豆芽菜’。”
“这张,是在施普雷河边拍的。那天,我们为了一个足球,和邻居家的孩子打了一架,两个人都挂了彩,但我们赢了。”
一个下午,汉斯都在讲述着那些属于两个男孩的、早已被岁月尘封的往事。
克劳迪娅静静地听着,眼框一次又一次地湿润。
她感觉,那个在她记忆中,一直沉默而模糊的父亲形象,在汉斯的回忆里,一点点地,变得鲜活、立体、和丰满了起来。
他不再只是一个严肃的父亲,他,也是一个曾经会为了一个足球而打架的、调皮的少年。
那个周末,在汉斯的帮助下,克劳迪娅将这些故事,一段段地,都补充到了父亲的家庭树节点下。
她还创建了一个新的相册,名字就叫《柏林墙下的童年》。
她知道,父亲的生命,因为这段跨越了半个世纪的、失而复得的友谊,而变得更加完整了。
它更是在为那些被历史的尘埃所掩盖的、珍贵的记忆和情感,提供一个可以被安放、被看见、被传承的,数字家园。
类似的故事,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开始上演。
一个在加拿大的华裔女孩,通过家庭树,找到了自己远在广东开平的、从未谋面的同族亲人,并第一次,看到了自己家族那宏伟的碉楼祖屋。
一个在澳大利亚的英国移民后裔,通过家庭树,发现自己的祖先,竟然是当年被流放到澳洲的第一批囚犯之一。
家庭树,这个看似缓慢、笨拙、不符合互联网“唯快不破”逻辑的功能。
却象一棵拥有顽强生命力的古树,将它的根,深深地,扎进了“时间”和“情感”这两块最坚实的土壤里。
它不提供实时的刺激,不追求病毒式的传播。
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为每一个用户,提供一个可以回望过去、连接现在、并触摸未来的,机会。
王兴看着后台那条虽然增长缓慢,但却异常稳固的家庭树功能使用曲线。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产品经理在创造出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后,才会有的、平静而欣慰的笑容。
开心农场和抢车位,为facenote赢得了用户。而家庭树,则将为facenote赢得人心和未来。
柏林,克罗伊茨贝格区,一栋由旧工厂改造的、充满了后现代工业风格的阁楼里。
这里是studivz的总部。
但此刻,这间曾经充满了天才创想和创业激情的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失败的气息。
屏幕上,是studivz后台那条已经连续两周、呈断崖式下跌的用户活跃度曲线。
而在曲线的旁边,是facenote那条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依旧在昂首向上、丝毫没有减速迹象的增长曲线。
“为什么会这样?”
克劳斯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困惑。
一个月前,他还意气风发。
他以为,自己凭借着更快的访问速度,更懂德国人的隐私设置,这张本土化的王牌,足以将facenote这个外来者,驱逐出境。
然而,对方的反击,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个升级后的小组功能,象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走了他最有价值的内核用户——那些学生社团和学术小组。
而那个刚刚上线的、看起来毫无商业价值的“家庭树”,则更象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魔法”。
他看到,自己身边越来越多的朋友,开始沉迷于构建自己的家族谱系,为了一张曾祖父的老照片,能兴奋一整天。
这种基于血脉和历史的情感连接,是如此的深沉,如此的坚固。
相比之下,他引以为傲的那些“速度”和“隐私设置”,显得是如此的浅薄,和不堪一击。
他感觉自己,象一个还在苦心钻研如何打造一把更锋利、更坚固的“冷兵器”的工匠。
而对方,却已经直接开来了坦克。
这不是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屠杀。
“克劳斯,我们可能撑不住了。”他的联合创始人,一个负责市场的年轻人,声音沙哑地说道,“上周,我们最大的gg客户,已经停止了投放。他们说,要把预算都转投到facenote上去。”
“我们的现金流,最多还能再撑两个月。”
两个月。这个数字让克劳斯的身体猛地一颤。单纯从产品的维度,他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他陷入深深的绝望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高级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