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信任的背书。 reits这个东西,在中国还是一片空白。没有先例就意味着没有规则。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所有参与方,都绝对信任的‘金字招牌’,来为我们这个史无前例的金融产品,进行信用背书。这个招牌,谁来当?”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利益的分配。”沉南朋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这是一个价值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的庞大蛋糕。我们红杉,idg,这些早期的风险投资人,在这场盛宴里,应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我们,又能从中,获得什么?”
他抛出的这三个问题,招招致命。
每一个,都指向了这个宏伟计划背后,最现实最残酷的利益博弈。
这,才是这场私下会面的,真正目的。
沉南朋,是在代表所有a轮的投资人,向顾舟这个计划的制定者,“摊牌”。
顾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知道沉南朋会问这些问题。
而他,也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沉总,”顾舟笑了,“你说的这三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
“哦?”
“它们的答案,都在同一个人身上。”
顾舟的目光,看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缓缓地说出了一个让沉南朋都感到有些意外的名字。
“柳传志。”
“联想的柳总?”沉南朋愣住了。
“没错。”顾舟点了点头。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以及他所代表的联想,和泰山会,是现在整个中国,唯一一个,能同时满足我们所有条件的角色。”顾舟开始了他条理清淅的分析。
“第一,敲门人。柳总的身份,很特殊。他既是中国第一代最成功的民营企业家,又有着深厚的政府背景和人脉。由他出面,去和那些主权基金、社保基金沟通。其分量,远比我们这些‘小年轻’,或者你们这些‘海外资本’,要重得多。他,就是我们最好的敲门人。”
“第二,金字招牌。联想,在2004年,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中国制造’的骄傲,意味着最稳健、最值得信赖的品牌。我们这个reits基金,如果能拉上联想控股,作为联合发行方,或者战略投资人。那么,它的信用等级,将瞬间被提升到最高。这就是最硬的信用背书。”
“第三,利益共同体。”顾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柳总和他的泰山会,代表着中国最顶级的传统产业资本。而我们代表着最新兴的互联网力量。他们有钱有资源,但他们对于未来,对于互联网充满了焦虑。他们渴望拿到一张,通往下一个时代的船票。而我们恰好就有这张船票。”
“我们,可以邀请联想控股,作为我们reits基金的基石投资人之一。我们甚至可以出让一部分方舟基建公司的少量股权给他们。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分他们的蛋糕。而是把他们拉到我们的船上,把蛋糕一起做大。”
“一个由开拓者提供内核资产和未来预期,由联想提供信用背书和政府资源,由红杉等国际资本提供全球视野和金融工具的铁三角联盟。”
“沉总你觉得,这样的一个组合在这个国家,还有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吗?”
当顾舟说完他整个铁三角的构想后。沉南朋彻底沉默了。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他感觉自己象一个在和埃尔法狗下棋的职业九段。你才刚刚走出第一步,而对方已经计算到了第一百步之后,所有可能的变化并为你设下了一个你根本无法拒绝的必胜之局。
恐怖!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对中国商业社会的人情世故、资源脉络、以及利益分配的理解,其深刻和老辣程度,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这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江湖”!
他真的只有二十岁吗?
“可是……”沉南朋艰难地,提出了最后一个疑问,“柳总……凭什么,会帮我们?我们和他非亲非故。”
“我们会是亲故的。”
顾舟笑了,笑得象一只已经看到了猎物的狐狸。
“因为我准备送给他一份他无法拒绝的大礼。”
“什么大礼?”
“ib的pc业务部。”
顾舟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那个在一年后,将震惊整个世界商业史的着名收购案。
“联想一直想成为一家全球化的公司。而收购ib的pc业务是他们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但是这场蛇吞象的收购风险巨大。他们缺钱更缺国际化的视野和信心。”
“而我们可以给他们。”
“开拓者可以作为联想这次收购的战略投资方之一参与进去。我们不需要投太多钱我们只需要,用我们现在如日中天的全球品牌声誉和facenote这个复盖全球的宣传平台,为联想的这次出海站台背书。”
“同时,”顾舟看着沉南朋,“我还可以把红杉介绍给柳总。我相信以红杉在美国科技界的深厚人脉,一定能为联想的这次收购提供巨大的帮助。”
“我们帮联想完成它的全球化梦想。”
“而联想则反过来,帮助我们奠定方舟计划的基石。”
“这是一个完美的利益交换。”
话音落下。茶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沉南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他发现顾舟布下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局。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精密到了极致的庞大的局中局!他甚至已经把自己和红杉都算计了进去!
良久。沉南朋缓缓地,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他将其一饮而尽。
“顾总,”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受教了。”
与沉南朋的那场深夜茶会,如同一场无声的惊雷,彻底统一了开拓者公司与资本方的战略思想。
但顾舟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外部的盟友已经敲定,但内部的共识却远未达成。
尤其是关于联想这个变量的引入。在开拓者内部引起了巨大的争议。
新一周的高管例会上,当顾舟第一次向陈默、王兴、秦风等人,完整地阐述了他那个“联想+红杉+开拓者”的铁三角联盟构想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前所未有地,降到了冰点。
第一个提出反对的是王兴。
他的理由简单而纯粹,充满了产品经理的偏执。
“我不信任他们。”王兴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我看过联想做的所有产品。从计算机到p3,他们的产品里没有灵魂。那是一家由销售和渠道驱动的公司,他们不懂产品更不懂用户。与他们为伍会稀释我们的企业文化。”
紧接着提出反对的是秦风。他的理由则是技术人员的骄傲。
“他们的技术,太落后了。”秦风的声音,比王兴还要冷,“我研究过他们的系统架构。无论是内部的erp,还是对外的网站,都充满了臃肿和过时的代码。让他们来参与我们‘方舟计划’的建设?恕我直言,我担心,他们会把我们领先了至少五年的技术理念,拉回到石器时代。”
而陈默的担忧,则更现实也更世故。
“舟子,”他皱着眉头,脸上满是忧虑,“柳传志这个人我听说过。那是我们国家商界真正的教父,手腕和城府都深不可测。我们……我们还太年轻了。跟这种老江湖合作,那不是与虎谋皮吗?我怕我们最后连骨头都不剩,被他给吞了。”
反对,质疑,担忧。来自公司里,他最信任的三个内核伙伴。
顾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任何人。他知道他们的担忧都有道理。
王兴和秦风代表着开拓者公司最引以为傲的、那种属于新生代互联网人的纯粹和骄傲。他们信仰技术信仰产品,对一切充满了官僚和传统气息的东西,都抱有天然的警剔。而陈默的担忧,则代表着一种更朴素的商业智慧——永远不要和比你强大太多的猛兽,共处一室。
“你们说的都对。”
顾舟缓缓地开口,打破了会议室里压抑的沉默。
“联想的确不是一家我们喜欢的那种公司。它庞大,它传统,甚至在某些方面,它已经显露出了衰老的迹象。”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异常锐利,“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参加一场理想主义者的派对。我们是在打一场决定我们未来十年生死的奠基之战。”
“这场战争我们需要朋友。尤其是那些手里掌握着我们所没有的资源的朋友。”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在这个国家,什么资源,是最稀缺也是最宝贵的?”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自问自答地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字。
“信用。”
“我们开拓者,有技术,有产品,有让华尔街都为之疯狂的数据。但是我们缺一样东西。我们缺时间沉淀下来的,那种足以让国家队资本,都毫不尤豫信任我们的信用。”
“而这恰恰是柳传志和联想,花了二十年时间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最宝贵的无形资产!”
“我们需要的不是联想的技术,也不是他们的产品理念。我们需要的是他的名字。是柳传志这三个字以及联想这个品牌,在中国商业社会里,那无可替代的信用价值!”
“我们要做的不是和他们融为一体。我们是在进行一场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
“我们用我们对未来的洞察力,去换取他们过去二十年积累的信用。用我们最擅长的东西,去换取他们最擅长的东西。”
他看着依旧紧锁眉头的王兴和秦风,笑了笑换上了一种更轻松的,甚至带点调侃的语气。
“我知道你们是屠龙的少年,你们看不上那头已经有些老迈的巨龙。”
“但是少年们,我们现在还没长大。我们还需要,借着巨龙的翅膀,飞得更高一点,让更多的人看到我们。”
“等我们自己,也长成了巨龙。到那时我们再去选择,是与他共舞,还是将他彻底取代。”
一番话说得情理兼备,又充满了顾舟特有的那种现实的理想主义。
王兴和秦风,虽然依旧没有完全被说服,但他们眼神里的那种强烈的抵触情绪,已经开始松动。
他们知道顾舟说的是对的。就在这时顾舟的手机响了。是一个来自京城的陌生号码。
顾舟看了一眼号码,对众人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按下了免提键。
“喂,你好。”
“请问,是开拓者公司的顾舟,顾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我是。”
“你好,顾总。我是柳传志。”
当这个名字,从听筒里清淅地传出来时。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陈默的眼睛,瞬间瞪得象铜铃!王兴和秦风,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刚刚还在他们讨论中的、传说中的商界教父,竟然会亲自打电话过来!
“柳总,您好,久仰大名。”顾舟的语气,却平静得,象是在接一个普通的外卖电话。
“哈哈,顾总太客气了。应该是我,久仰你们年轻人的大名才对。”电话那头的柳传志,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我和红杉的沉南朋是老朋友了。昨天,他连夜飞到京城,跟我聊了一个通宵。他对你和你的那个方舟计划可是推崇备至啊。”
“沉总过奖了。”
“顾总,我就不绕圈子了。”柳传志的语气,变得直接起来,“南朋和我说,你对我最近正在头疼的一件事,似乎有一些很有趣的看法?”
“柳总,您是指ib的那艘大船吗?”顾舟轻描淡写地,点破了主题。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轻微的、但却能清淅感受到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收购ib的pc业务,是联想内部最高级别的机密!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柳传志和几个最内核的高管,绝不超过五个人!
而顾舟这个远在西京的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一语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