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味着,更小的主板,更低的功耗,更强的性能,以及,更自由的,工业设计空间!
那,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现在,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做出这样的soc(片上系统)。德州仪器,做不到。三星,也做不到。”
“他们做不到,”顾舟看着他,笑了,“但是,我能。”
说完,他终于,从他的双肩包里,拿出了那个,他此行的,最终,也是最致命的“杀器”。
那块,凝聚了方舟半导体,无数人心血的,搭载着“女娲一号”。
他将那块主板,递到了黄章的面前。
“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那颗‘心脏’。”
黄章颤斗着手,接过了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却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的主板。
他的目光,瞬间,就被主板中央,那颗小小的,刻着“nuwa-01”字样的芯片,给牢牢地吸住了。
这颗芯片的面积,比他6上,那颗三星主控,还要小上三分之一。
但是,根据顾舟的说法,它里面竟然,集成了一颗性能堪比pc的,ar rtex-a8的cpu内核;一个,足以流畅运行3d游戏的gpu;一个,能硬译码d1分辨率视频的vpu;以及,励民的团队,为之骄傲的,那个hi-fi级的音频译码单元
这这根本就不是一颗芯片。
这是一个,被微缩到了极致的,怪物!
“带我去你的实验室。”黄章的声音,沙哑而急切,“我,要亲自,测它!”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对于魅族的硬件工程师团队来说,是如同梦幻般的,二十四小时。
在他们那间,堪称国内最顶级的硬件实验室内,黄章,亲自操刀,带着他手下,最精锐的几个大将,对“女娲一号”样板,进行了一场,近乎“虐待”的,极限压力测试。
他们,把它,接上了,最高精度的,泰克示波器,去观察它的时钟信号。
“天哪这个抖动比我们用过的所有芯片,都干净!”
他们,把它,放进了,零下二十度,和零上八十度的,高低温箱里,进行老化测试。
“不可思议!在高温环境下,它的内核频率,竟然,没有出现任何下降!”。
“我的上帝!流畅!竟然,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卡顿!这这比我办公室里那台奔腾4的计算机,还要流畅!”
整个实验室,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叹声!
而黄章,则象一尊石化的雕像,呆呆地,站在屏幕前。
他看着屏幕上,那飞驰的赛车,绚丽的光影,感受着从芯片表面,传来的,那仅仅是温热的温度。
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斗。
他那颗,因为被现实,反复折磨,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在这一刻,被这颗,来自未来的“神芯”,给彻底地,融化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他梦想中,那台完美的,移动终端的,所有可能性。
他仿佛看到,自己正在用这颗强大的心脏,去打造一个,拥有绚丽界面、可以流畅地上网、可以随时随地看电影、玩游戏的,前所未有的“梦想之机”。
而顾舟,就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他知道,对于黄章这样的产品偏执狂来说,任何的语言,都比不上,一次实实在在的,技术的震撼。
魅族硬件实验室里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当那些因为过度兴奋和疲惫而几乎虚脱的工程师们,被黄章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赶回去休息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黎明前的,第一丝鱼肚白。
喧嚣退去,整个六楼,再次陷入了沉寂。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和远处海面上,偶尔传来的汽笛声。
黄章,没有离开。
他象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在他那间,堆满了“尸体”的办公室里。那颗,刚刚还在测试平台上,迸发出无穷力量的“女娲”芯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面前的防静电垫上。
它,就象一颗,来自天堂的禁果。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却又,遥不可及。
希望,与绝望,这两种最极端的情绪,在他的胸中,反复地,撕扯着,让他痛苦不堪。
顾舟也没有走。
他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坐着。他没有去提,那些关于收购、关于合作的,任何一个字。他知道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大喜大悲”的人来说,任何的商业谈判,都是一种不合时宜的打扰。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拯救者,而是一个,能听他说话的,倾听者。
赵立功,早就在角落的纸箱堆里,鼾声如雷地睡着了。这位华强北的“地头蛇”,在见证了“女娲”那神迹般的性能后,便彻底地,放下了心。在他看来,剩下的事情,就只是“钱”的问题了。而钱的问题,对于他的新老板来说,从来就不是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黄章,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那张,写满了疲惫与挣扎的脸,看着顾舟,沙哑地,开口问道:
“你真的觉得,我不是一个‘垃圾’?”
他的声音,很轻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寻求最后的确认。
顾舟,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摇了摇头,认真地,回答道:“当然不是。你只是一个,跑得太快的,孤独的领跑者。你跑在了你所处的那个时代的前面。所以,你才会觉得,痛苦。”
“领跑者?”黄章自嘲地,笑了笑,他从桌下,摸出了一瓶,标签都已经磨损的,二锅头,和两个玻璃杯。
他拧开瓶盖,给自己,和顾舟,都倒了满满一杯。
“我算什么领跑者?”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妄想家。”
他晃了晃手中的空杯,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你知道吗?”他象是,在对顾舟说,又象是在,对自己说,“我,从小,就喜欢拆东西。我爹给我买的,第一台收音机,到我手里,不到半天,就变成了一堆零件。他为此,打断了我一根鸡毛掸子。”
“但我就是喜欢。我喜欢,去研究,那些齿轮,是怎么咬合的;那些电路,是怎么连接的。我觉得,那里面,有一个,比外面的世界,更迷人,更有序的,小宇宙。”
“后来,我没上大学,就跑到深圳去打工。在一家vcd厂里,做学徒。那时候,我就发现,我们中国做的东西,都是垃圾。我们用最差的机芯,最烂的塑料,抄着国外最丑的设计,然后,用最低的价格,卖出去。没有人,在乎,那东西,好不好用,好不好看。他们只在乎,能不能赚钱。”
“我不服。”黄章的眼中,燃起了一团,回忆的火焰,“我凭什么,就只能做垃圾?我们中国人,就不配,用上,好的东西吗?”
“于是,我辞了职。回到珠海,用我攒下的所有钱,开了魅族。我告诉自己,我这辈子,一定要做出一款,能让我自己,都觉得骄傲的,产品。”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做的第一款产品,是p3。那时候,市面上,要么是苹果的ipod,贵得要死;要么,就是华强北那些,粗制滥造的‘白牌货’。我就想,我能不能,做出一款,音质,比肩索尼,设计,不输苹果,但价格,只有他们一半的‘国货’?”
“为了做p3,”他指着角落里,一台被拆开的,外形酷似索尼香水瓶的p3,“我带着工程师,在音频实验室里,住了三个月。我们把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音频译码芯片,都测了一遍。最后,才选定了,飞利浦的那颗,当时最贵的,pnx0101。”
“为了调音质,我买了十几副,不同品牌的耳机,从森海塞尔,到akg,一个一个地听,一点一点地调。我的耳朵,在那段时间,都快听废了。”
“为了做那个外壳,我否决了二十多套模具方案。最后,才做出了那个,一体成型的,铝合金外壳。光是模具费,就花掉了我大半的激活资金。”
“3出来后,一炮而红。我们,赚到了第一桶金。所有人都很高兴。但只有我,不高兴。”
他看着顾舟,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因为我知道,它,是个‘抄袭者’。它的灵魂,是索尼的。它的外观,有苹果的影子。它,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所以,才有了6。”他拿起桌上,那台被自己,批判得体无完肤的,黑色6播放器,轻轻地,摩挲着。
“这一次,我想做一点,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我们自己画id,自己写ui,自己定义每一个交互的细节。”
“你知道吗?”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同孩子般,骄傲的笑容,“6的那个ui,每一个图标,每一个动画效果,都是我,亲手,用photoshop,一点一点画出来的。那个操作逻辑,是我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仿真了几百遍用户的使用场景,才最终定下来的。”
“为了那块屏幕,我跟夏普的人,吵了无数次。他们说,从来没有一个中国的客户,会对一块p3的屏幕,提出这么变态的要求。他们说我,是疯子。”
“6出来后,口碑,比3更好。网上的那些发烧友,都说我们,是‘国货之光’。他们说,我们,终于,做出了一款,可以和ipod nano,正面抗衡的产品。”
黄章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孤独。
“但是,他们,都不懂。”他摇了摇头,“他们只看到了,6的光鲜。却看不到,它背后,那些,该死的,妥协。”
“就象你说的,那个该死的‘滋滋’声!它就象一根针,每天,每夜,都在扎我的心!我把自己,标榜为‘工匠’,却做出了一个,有遐疵的,不完美的作品!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还有,那些股东”他提起那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他们,也根本不懂。他们只看得到,财报上的数字。他们问我,为什么,要用那么贵的屏幕?为什么,要投入那么多钱,去自己写系统?为什么,不能象华强北那样,随便找个公版方案,套个壳子,去赚快钱?”
“我跟他们,解释不通。我跟他们说,产品,是有灵魂的。他们,却觉得我,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他将杯中的酒,再次一饮而尽。
“现在,连市场,也开始,背叛我了。”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华强北,那些用了你们‘伏羲’芯片的‘垃圾’,卖得比谁都火。它们功能多,价格贱。而我的6,这个我倾注了所有心血的‘艺术品’,却堆在仓库里,无人问津。”
“股东们,说得对。我,黄章,确实,是个失败者。我,是个只会做梦,却赚不到钱的,废物。”
他趴在桌子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这个在外人面前,如同暴君般,强硬而偏执的男人,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他内心深处,那脆弱而又孤独的一面。
他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斗。
顾舟,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去安慰他。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真正的骄傲者来说,同情,是最大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