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的晨光刚漫过杂货铺的门槛,王磊已经把双机位架得笔直。左侧镜头对准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右侧镜头聚焦长桌中央的空位,补光灯的光晕在桌面投下圆亮的光斑,像在等待一场审判的法槌。首场直播的帆布包、次场的牛皮笔记本,此刻都规矩地摆在桌角,唯有正中央留出一片空白,仿佛在酝酿什么风暴。
开播前半小时,后台预约人数已冲破十万。王磊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指尖在弹幕监控系统上飞快滑动,把“中港包装”“减持”等关键词设为重点预警。他喉头滚动着,喝了半瓶矿泉水仍觉得口干——今天要抛的不是温情故事,是能炸穿资本假面的惊雷。
林雪坐在镜头侧方的木凳上,浅蓝连衣裙的袖口被指尖绞出细密的褶皱。她面前摊着张纸,上面是工人师傅们的签名,赵叔的笔迹力透纸背,小李的字迹带着年轻的执拗,连家属院的阿姨们都用红笔圈了自己的名字。这些名字像枚枚图钉,把她的心神钉得稳稳的。
杨俊男最后一个走进镜头范围。白t恤的领口沾着点墨水,是凌晨核对证据时蹭上的,他却浑然不觉,只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按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文件袋边角被磨得发白,里面装着连夜复印的证据链,每一页都盖着工会的红章,边角还粘着跨境核查机构的认证贴纸——那是他带着团队查了三个月的成果,从泛黄的减持公告到加密的银行流水,从离岸公司的股权图谱到中港包装的关联交易记录,像串起的铁锁,只等今天当众锁紧。
“还有五分钟!”王磊的声音带着颤,不是紧张,是兴奋。
杨俊男忽然抬手,把林雪面前的签名纸往镜头前推了推:“等下把这个给特写。”他的指尖泛白,不是因为用力,是凌晨没合眼的疲惫,“让大家知道,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开播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在线人数像被点燃的引线,从五万窜到八万只用了二十秒。弹幕区像被投进石子的湖面,瞬间炸开:“来了来了!今天的实锤呢?”“俊男老师别憋着了,快放料!”“中港包装的水军敢来试试?我们帮你怼!”
王磊对着麦克风猛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得震得设备嗡嗡响:“家人们!前两场我们看了匠心,聊了温情,今天——”他猛地指向杨俊男面前的文件袋,“咱们直接拆炸弹!佳美包装的资金链为什么断?中港包装为什么敢压价?今天让证据说话!”
林雪接过话头,指尖轻轻点着签名纸:“这些是佳美包装一百二十七位工人的签名,他们委托我们公开一件事——有人在背后掏空厂子,还勾结外人想把它拆了卖钱。”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针,刺破了直播间的喧闹。
镜头猛地切给杨俊男。他抬手解开文件袋的绳结,动作慢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第一页是三大股东的减持公告,红笔圈出的日期旁写着“同期股价异常下跌17”;第二页是银行流水,绿色的数字串成箭头,直指海外账户;第三页是离岸公司的架构图,用不同颜色标注的股权关系像张蜘蛛网,最中心的节点贴着中港包装执行董事的照片。
“近三年,佳美包装前三大股东累计减持套现237亿元。”杨俊男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这笔钱通过三家空壳公司中转,最终流入开曼群岛的账户,而其中一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中港包装(香港)的联席董事张伟明。”
他把证据举到镜头前,阳光透过纸面,能看到背后密密麻麻的批注:“2022年3月17日,减持资金到账后72小时,中港包装首次提出并购意向”好等于套现总额的83,吻合跨境转账的手续费比例”“张伟明的私人邮箱,曾向大股东发送过‘减持时机建议’”。
直播间死寂了三秒。
然后,弹幕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画面。“卧槽!这是明抢啊!”“内外勾结实锤了!大股东套现跑路,还帮外人压价?”“工人们在车间拼命,这些人在背后吸血?”红色的“严查”二字刷屏速度快得像闪电,服务器因流量过载发出短暂的卡顿提示,王磊眼疾手快切到备用线路,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已跳到十二万。
“大家看这张图。”杨俊男没被弹幕干扰,翻过一页,投影在屏幕上的是张对比表——左侧是佳美包装的真实估值测算,像座陡峭的山;右侧是中港包装的报价,像道矮矮的坎。“他们一边让大股东压低股价套现,一边让关联方报低价,相当于用左手把厂子的钱揣进自己腰包,右手再用三分之一的价钱把厂子买走。”
他忽然提高声调,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火:“赵叔在生产线守了四十年,手上的茧比核桃还硬;小李把婚房抵押了给机器换零件;家属院的阿姨们凑钱给车间买消毒水——这些人,却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林雪适时切出工人采访的片段。镜头里,赵叔捧着那份减持公告,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却稳得惊人:“我1983年进厂,那时候的厂长说‘工人是厂子的根’,现在这些人,连根都敢刨!”质检组的张姐抹着眼泪:“我儿子刚进车间三个月,他问我‘妈,咱们守的是不是个空壳子’,我告诉他‘不是,因为还有我们在’。”
这些画面像油泼进火里,弹幕的愤怒彻底燃爆了。“把这些蛀虫抓起来!”“中港包装滚出内地市场!”快来看!”的留言刷得看不见画面,连财经频道的官方账号都发来弹幕:“已关注,正在核实情况。”在线人数冲破十五万,每一秒都在刷新纪录。
王磊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把证据截图拼成长图置顶,又把法律博主“正义天秤”的弹幕标红——“根据《证券法》第38条,违规减持+利益输送可追究刑事责任”。他嘴里不停念叨:“家人们把证据存好!转发给身边人!让更多人看到这些人的嘴脸!”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在设备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却浑然不觉。
杨俊男继续拆解证据链,每翻一页都像敲一次警钟:“大家看这份公关合同,中港包装付给某传媒公司的费用,恰好用于散布‘佳美包装资金链断裂’的谣言,散布时间与大股东减持窗口高度重合。”“还有这份海关记录,中港包装从海外采购的设备,型号与佳美包装的专利生产线完全匹配——他们早就计划好了,抢不到专利就偷技术,吞不下厂子就拆机器!”
有观众发弹幕质疑:“证据会不会是伪造的?”杨俊男立刻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他与跨境核查机构的视频通话记录,对方举着盖公章的文件说:“资金流向属实,可配合调查。”紧接着,工会主席的视频连线接入直播间,他身后的文件柜里摆满了原始凭证:“我们以工会名义担保,所有证据真实有效,已提交经侦部门。”
直播间的信任彻底沸腾了。有律师团队发来私信:“愿意免费代理维权”;有会计师事务所留言:“可协助核查财务漏洞”;甚至有海外华人发来消息:“开曼群岛的账户信息,我们可以帮忙查”。在线人数冲到十八万,平台的热搜榜被“佳美包装 惊天黑幕”“中港包装 恶意并购”“严查大股东”三个话题霸屏,阅读量半小时破亿。
临近结束时,三人站成一排,背后是老巷的砖墙,墙上的爬山虎在风中沙沙响,像在为他们助威。杨俊男举起那份签名纸:“我们要求彻查减持资金流向,追究相关人员责任,禁止中港包装参与并购!”林雪声音清亮:“工人师傅们会继续守着生产线,直到真相大白!”王磊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刚收到的经侦部门回复:“已受理,将依法调查。”
直播关闭的瞬间,王磊瘫坐在地上,看着后台十八万的峰值数据,忽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就哭了。林雪把那张签名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文件袋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杨俊男望着巷口的方向,晨光已经升得很高,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却很直。
邻居们涌了过来,手里捧着刚出锅的馒头,塞给他们:“看新闻了!你们把那些坏东西的底裤都扒了!”杂货铺的老板举着手机:“刚才有记者来问,我说这三个年轻人,比那些穿西装的有良心!”
三人走出老巷时,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面坚不可摧的盾。杨俊男低头看了眼文件袋,里面的证据还带着体温,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中港包装不会坐以待毙,跑路的大股东或许会反扑,但此刻十八万人的声讨,千万网友的注视,还有那些工人师傅们的签名,早已铸成最硬的铠甲。
远处的佳美包装厂区,红罐生产线的轰鸣比往日更响亮,像在回应这场正义的惊雷。家属院的老槐树下,赵叔正拿着手机给工友们看直播回放,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杨俊男忽然加快脚步,林雪和王磊默契地跟上。他们要去工会,要去经侦部门,要把这场惊雷炸出的裂缝,变成照亮真相的光。那些被掏空的家底要追回来,那些被算计的坚守要讨回来,那些藏在资本阴影里的龌龊,终将被阳光晒得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