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绝境与抉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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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公交车上,顾清一直抱着那个装有墓碑碎片的布包。

车子摇摇晃晃,窗外的景物从荒凉的郊野逐渐变成城区的街道。正值上午,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但顾清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墙。他还能看见、听见,但那些声音和画面都变得模糊、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布包里的碎片很沉,沉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玄尘说起师父时的表情,那种混合着敬重、怀念和愧疚的复杂情绪。也想起判官最后说的话:“苏明远要是知道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顾清不知道苏明远会怎么想,但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毁了师父的衣冠冢,毁了师父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

公交车到站了。顾清下车,走向安全屋所在的旧小区。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他只能摸索着上楼。走到六楼时,他看见门缝里透出灯光——玄尘已经回来了。

他推开门。

客厅里,玄尘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老陈、阿慧、小武三人坐在沙发上,脸色都很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还有……血腥味。

“玄尘。”顾清开口,声音沙哑。

玄尘转过身。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右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迹已经渗了出来。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里有一种顾清从未见过的疲惫和……绝望。

“你回来了。”玄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异常,“坐。”

顾清坐下,将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的青石碎片。

玄尘的目光落在碎片上,久久没有移开。许久,他轻声问:“判官说,那是师父的衣冠冢?”

“嗯。”顾清点头,“墓碑上写着‘慈父苏明远之墓’,落款是‘徒玄尘立’。判官说,他们二十年前偷挖了衣冠冢,用师父的遗物作为节点媒介。”

玄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师父不会怪你。”他说,“如果他在,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块碎片,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师父临终前说,他的衣冠冢在青阳观后山。原来……原来都是假的。黄泉会连死人都不放过。”

“玄尘,”顾清问,“你那边怎么样了?公墓和水库的节点……”

“都破坏了。”玄尘放下碎片,“但代价很大。老陈受了伤,阿慧的法器毁了,小武差点被留在那里。”

老陈苦笑着举起缠着绷带的左手:“没事,就是被几个厉鬼抓了几下,死不了。”

阿慧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位置——那里原本挂着一串铜钱,现在只剩下一截断绳。

小武则低着头,一言不发,肩膀在微微颤抖。

“七个节点,我们破坏了六个。”玄尘说,“但最重要的阵眼,还完好无损。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我们得到消息,李茂已经被带到槐安路44号。判官亲自坐镇,至少有二十个黑袍人在那里布防。子时一到,仪式就会开始。”

“子时?”顾清看了眼墙上的钟——上午十一点半,“那不是只剩下十二个半小时了?”

“对。”玄尘点头,“而且我们的人手……不够。”

客厅里一时沉默。

六个人,对阵二十个黑袍人,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判官。胜算几乎为零。

“那怎么办?”顾清问,“难道就这样放弃?”

“不能放弃。”玄尘说,但语气里没有多少底气,“但我们也不能硬闯。那是送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开在桌上。是那张江城地图,但现在已经用红蓝两色做了大量标记。

“黄泉会的布置很严密。”玄尘指着地图上的槐安路44号,“阵眼周围至少有五层防护:最外层是普通的巡逻哨;往里是阵法陷阱;再往里是厉鬼和阴兵;最核心的区域,有判官和几个高级执事亲自把守。”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我们唯一的优势,是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公墓和水库的战斗,我们故意示弱,假装伤亡惨重,狼狈撤退。判官应该会认为,我们至少需要一两天才能恢复。”

“所以我们可以趁他们松懈,发动突袭?”顾清问。

“对,但不完全是。”玄尘看向老陈,“老陈,你来说。”

老陈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嘶哑:“我年轻时当过侦察兵,今天上午撤退时,我绕到槐安路后面,做了些侦查。那里地形很复杂,老式居民楼,小巷子多,监控少。而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画着简陋的草图:“槐安路44号后面,有一栋正在拆迁的楼,脚手架还没拆。从那里,可以爬到楼顶,用绳索滑到44号的楼顶——44号只有三层,那栋拆迁楼有五层,高度足够。”

“从楼顶突破?”顾清问。

“对。”老陈点头,“他们肯定重点防护地面和门窗,但楼顶……不一定。就算有防护,也会相对薄弱。”

玄尘接过话:“计划是这样的:我们分成两组。第一组,我、老陈、阿慧,从正面佯攻,吸引大部分注意力。第二组,顾清、小武,从拆迁楼潜入,从楼顶进入44号内部。”

他看向顾清:“你的任务是找到李茂,把他救出来。如果可能,破坏阵眼。小武负责掩护你。”

顾清愣了一下:“我一个人?”

“小武会保护你。”玄尘说,“他虽然年轻,但从小练武,身手比我们都好。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小武的命格特殊,是‘纯阳之体’。他靠近阵眼时,会本能地压制阴气,为你创造机会。”

顾清看向小武。这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会保护好顾哥的。”

“可是……”顾清还想说什么。

“这是唯一的办法。”玄尘打断他,“正面强攻,我们没有任何胜算。只有声东击西,才有机会。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顾清,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住过那栋房子,熟悉里面的结构。你和苏婉的魂魄有过接触,能感应到她。最重要的是——你是判官认定的‘备用引子’。你靠近阵眼时,可能会让阵法产生混乱,为我们争取时间。”

顾清沉默了。他知道玄尘说得对,但这计划太冒险了。任何一环出错,所有人都会死。

“时间定在什么时候?”他问。

“今晚十一点。”玄尘说,“子时是午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我们要在子时前破坏仪式,救出李茂。十一点,天已经完全黑了,但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小时,时间上相对充裕。”

他看了看众人:“现在到晚上十一点,还有十二个小时。这十二个小时里,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恢复体力,治疗伤势;第二,准备装备和法器;第三,制定详细的行动方案。”

老陈站起身:“我去准备装备。我认识一个老朋友,能搞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阿慧也站起来:“我回去拿备用法器。虽然不如之前那串铜钱,但总比没有好。”

小武则说:“我去采购一些药品和食物。晚上可能会很漫长。”

三人陆续离开。客厅里只剩下玄尘和顾清。

玄尘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木盒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太极图案。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本线装书、一枚玉佩、还有一个小瓷瓶。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最后三样东西。”玄尘说,“这本书是《太清镇邪录》,记载了师父毕生所学。这枚玉佩,是他随身佩戴的护身符。这个小瓷瓶里,是三颗‘九转还魂丹’,能吊命续魂,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

他把三样东西推到顾清面前:“今晚,你带着。”

顾清愣住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你必须拿着。”玄尘打断他,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顾清,今晚的行动,你是关键。如果你失败了,我们所有人都白死。这些是师父的遗物,现在传给你,不是馈赠,是责任。”

他拿起那枚玉佩,玉佩是羊脂白玉,温润如脂,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这枚玉佩,能抵挡三次致命攻击。但记住,它只能用三次,三次之后就会碎裂。”

又拿起那个小瓷瓶:“九转还魂丹,只有三颗。只要心脏还没停跳,吃一颗就能暂时稳住伤势。但如果伤势过重,也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送医。”

最后,他拿起那本《太清镇邪录》:“这本书,你带着。如果我今晚回不来,你就是师父这一脉的传人。书里记载的法术,你慢慢学。不要急着报仇,先活下去,等有了足够的力量再说。”

顾清感到喉咙发紧:“玄尘,别说这种话。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玄尘苦笑:“我也想相信。但现实是,我们的对手太强了。判官的实力,我只在师父的笔记里见过描述——那是已经接近‘非人’的存在。我一个人,恐怕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所以我必须拖住他,给你们争取时间。而拖住他的代价……”

他没有说下去,但顾清明白了。

玄尘做好了死的准备。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顾清问,“我们可以等,可以找更多帮手,可以——”

“没有时间了。”玄尘摇头,“李茂等不起,江城等不起。今晚子时,如果我们不能阻止,一切就都完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顾清,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说过什么吗?我说,修心,修身,修法。但最重要的是什么?”

顾清想了想:“除邪卫道?”

“不。”玄尘转过身,眼神清澈,“是‘卫道’。道是什么?是天地运行的规律,是阴阳平衡的根本,是……让普通人能平平安安过日子的世界。”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顾清心上:“我们修行,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力量,而是为了保护这个‘道’。当有人要破坏它时,我们就必须站出来,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

顾清沉默了。他看着玄尘,这个认识不到一周的男人,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高大,也无比悲壮。

“玄尘,”他最终说,“我会完成任务的。我会救出李茂,破坏阵眼。我向你保证。”

玄尘笑了,那是顾清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好。有你这个保证,我就放心了。”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你还有十一个小时准备。去睡一觉,养足精神。晚上七点,我们在这里集合,做最后的部署。”

顾清点头,拿起桌上的三样东西,走向客房。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玄尘还站在窗前,背影挺直,但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顾清关上门,靠在门后,深深吸了口气。他把《太清镇邪录》、玉佩和小瓷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槐安路44号的第一个夜晚,老警察的警告,苏婉的幻境,工厂的祭坛,废弃小学的音乐教室,乱葬岗的骷髅和判官……

还有玄尘刚才的话:“当有人要破坏它时,我们就必须站出来,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

顾清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了父母,想起了朋友,想起了这座城市里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早起卖豆浆的大妈,公交车上打瞌睡的学生,公园里下棋的老人……

这些人的命,现在都系在他身上。

不,不是系在他身上,是系在他们所有人身上。

他坐起身,拿起那本《太清镇邪录》。书很薄,只有几十页,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配着精细的插图。

他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有一行字:

“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

——苏明远,庚辰年春

顾清不懂这段话的意思,但他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那种沉静和力量。他继续往后翻,一页一页,一字一句。

书里记载的东西很杂:有符箓的画法,有阵法的布置,有鬼怪的种类和应对方法,还有一些修心的法门。有些他能看懂,有些完全看不懂。

但他强迫自己看下去。时间不多,能学一点是一点。

下午四点,他合上书。看了四个小时,只勉强理解了其中一小部分,但已经受益匪浅。至少,他知道了几种更有效的符箓画法,知道了如何布置简单的防护阵法,知道了面对不同类型的鬼怪时该用什么方法应对。

他拿出黄纸和朱砂,开始练习。这次画的不是基础符箓,而是《太清镇邪录》里记载的几种中级符箓:破煞符、镇魂符、金光符。

一开始失败了很多次。中级符箓的笔画更复杂,结构更精妙,对心力和专注度的要求也更高。但顾清没有放弃,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下午六点,他终于成功了。三张符箓各画出了一张合格的,虽然威力肯定不如玄尘画的,但已经比他之前画的那些强太多了。

他把符箓收好,又检查了一遍装备:斩阴剑在腰间,辟邪珠在手腕,玉佩挂在脖子上,小瓷瓶和雷火砂装在贴身口袋,对讲机挂在肩上,背包里还有各种工具和急救用品。

准备妥当后,他走出房间。

客厅里,其他人已经回来了。老陈带回来一个大背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阿慧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新的铜钱串,手里还拿着一把短剑。小武则背着一个更大的登山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玄尘正在桌上铺开一张更详细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很多记号。

“都准备好了?”他抬头问。

众人点头。

“好,那我们来过一遍计划。”玄尘指着地图,“晚上十点,我们在这里——槐安路西侧的小公园——集合。十点十分,老陈、阿慧和我,从正面接近44号,制造混乱。十点二十分,顾清和小武,从拆迁楼潜入,十点半之前必须到达楼顶。”

他看向顾清和小武:“给你们十分钟时间,从楼顶进入44号内部。小武,你负责清理可能遇到的守卫。顾清,你直接去地下室——阵眼和苏婉的魂魄都在那里。李茂应该也在。”

“怎么找到地下室?”顾清问。他在那栋房子里住了半个多月,从没发现有什么地下室。

“地下室入口在一楼客厅的地板下。”玄尘说,“那里原本是个储藏室,被赵屠改造成了祭坛。入口被阵法隐藏,普通人看不见。但你带着师父的玉佩,靠近时玉佩会发热,指引你方向。”

他又看向老陈和阿慧:“我们的任务,是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至少十五个黑袍人出来。我会找机会和判官交手,拖住他。老陈,你负责爆破——我给你的那些东西,关键时候用。阿慧,你负责清除厉鬼和阴兵。”

老陈拍了拍背包:“放心吧,够他们喝一壶的。”

阿慧则擦拭着短剑,眼神冷峻:“那些害人的东西,一个不留。”

“最后,”玄尘看着所有人,“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破坏阵眼,救出李茂。如果事不可为,优先撤退,保住性命。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沉重:“但如果……如果我真的拖不住判官,或者情况失控,老陈,你知道该怎么做。”

老陈的脸色变了变,但最终沉重地点头:“明白。我会启动最终方案。”

顾清心里一紧:“最终方案是什么?”

玄尘没有回答,只是说:“希望用不到。”

墙上的钟指向晚上七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窗外亮起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的人们,对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他们还在为生活奔波,为琐事烦恼,为明天担忧。

但他们的明天,可能就在今晚被决定。

“吃饭吧。”玄尘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

阿慧从厨房端出几碗面条,很简单,青菜鸡蛋面,但热气腾腾。五个人围坐在桌边,沉默地吃着。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只有吃面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顾清吃着面,想起第一次见到玄尘的那个夜晚。在黑暗的巷子里,这个男人指尖燃着火焰,救了他一命。

那时候他以为,玄尘是个无所不能的高人。

现在他知道,玄尘也会受伤,也会疲惫,也会……害怕。

但他依然站了出来。

吃完面,玄尘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大家各自调整状态,九点出发。”

众人散开。老陈检查装备,阿慧闭目养神,小武在角落里做着拉伸运动。

顾清走到玄尘身边:“玄尘,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师父……苏明远道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玄尘的眼神变得柔和:“师父啊……他是个很严格,但又很温柔的人。他教我法术时,一点错误都不能犯,罚我抄写经书能抄到手软。但我生病时,他会整夜守在床边,给我熬药,讲故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师父常说,道法不是用来炫耀的,而是用来守护的。他这一生,斩妖除魔,救人无数,但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他说,能看见普通人平安喜乐地生活,就是最大的回报。”

顾清想起墓碑上的字:“慈父苏明远”。

“你师父,一定很以你为傲。”他说。

玄尘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希望吧。我还没能做到他期望的十分之一。”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晚上八点五十。

玄尘站起身:“该出发了。”

五个人,背上装备,走出房间。

楼道里很暗,没有灯。他们摸着黑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出单元门,夜晚的风吹来,带着夏日的闷热。

天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所有光亮。城市的光污染在云层上投出暗红色的光晕,像一块巨大的、正在溃烂的伤口。

“分开走。”玄尘说,“十点整,槐安路西侧小公园见。”

五个人,分成三组,消失在夜色中。

顾清和小武一组,沿着背街的小巷,向槐安路方向走去。

夜色如墨,前路未知。

但脚步,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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