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路在夜晚呈现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样貌。
白天时,这条老街虽然破旧,但至少有烟火气:晾晒的衣物在风中飘荡,老人坐在门口闲聊,孩子追逐打闹。可到了晚上十点,整条街却死寂得像是废弃了多年。
路灯稀疏,且大部分已经损坏,只剩下几盏还亮着,发出昏黄暗淡的光,勉强勾勒出街道的轮廓。两侧的居民楼窗户全部漆黑,没有一丝光亮透出——这很不正常,就算大家都睡了,也该有零星几盏夜灯才对。
顾清和小武蹲在槐安路西侧小公园的灌木丛后,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着44号的情况。
那是一栋三层的老式砖楼,外墙的石灰已经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窗户紧闭,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电灯的光,更像是……蜡烛的光。
整栋楼被一种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息笼罩,像一层薄雾,在夜色中缓缓流动。雾气里,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的影子,速度快得看不清形状,只能捕捉到一闪而过的轮廓。
“阴气已经浓到化形了。”小武压低声音说,他握紧了手中的短棍——不是普通的棍子,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是玄尘给他的法器之一,“顾哥,你感觉怎么样?”
顾清摸了摸胸前的玉佩。玉佩正在发热,温度不高,但持续稳定,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他能感觉到,玉佩散发出的暖流在体内循环,抵抗着从44号方向传来的阴寒气息。
“还好。”他说,“玄尘他们呢?”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玄尘的声音:“我们已就位。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44号被阴气笼罩,能看到鬼影巡逻。”顾清报告,“大门虚掩,里面有烛光。”
“收到。按计划行动。十点十分,我们开始佯攻。你们看到信号后,立刻从拆迁楼潜入。记住,你们只有二十分钟时间,十点半前必须到达楼顶。”
“明白。”
对讲机切断。顾清看了一眼时间:十点零五分。
还有五分钟。
这五分钟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顾清强迫自己深呼吸,回想玄尘教过的静心法门,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
小武则一直盯着44号的方向,眼神锐利得像鹰。他的手很稳,握着短棍的手指关节发白,但没有一丝颤抖。
十点十分整。
44号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声,更像是某种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不是普通的火焰,是青白色的、燃烧时几乎没有温度的火焰,像鬼火一样在夜色中跳跃。
“是玄尘的‘幽冥火’。”小武低声说,“能烧邪物,但不伤阳间之物。他在制造混乱了。”
果然,44号周围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滚,那些模糊的鬼影纷纷向正门方向聚集。大门打开了,七八个黑袍人冲了出来,手持各种法器,向火焰升起的方向扑去。
更多的黑袍人从楼里涌出,至少十几个。但他们没有全部离开,还有六个人留在了门口,警惕地守卫着。
“不够。”顾清皱眉,“玄尘说要吸引至少十五个人出来,现在只出来了十二个,还有六个守门。”
小武指了指楼顶:“你看那里。”
顾清抬头,看见44号楼顶边缘,站着两个黑影。虽然距离远看不清细节,但从轮廓判断,应该是黑袍人。他们在楼顶巡逻。
“正面十二个,门口六个,楼顶两个,一共二十个。”小武快速计算,“和玄尘得到的情报一致。但楼顶只有两个,我们有机会。”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玄尘急促的声音:“顾清,小武,就是现在!正面的敌人比预想的多,我们可能撑不了多久,你们必须加快速度!”
“收到!”
顾清和小武对视一眼,同时冲出灌木丛,猫着腰冲向那栋五层的拆迁楼。
拆迁楼在44号后方,两栋楼之间只隔了一条三米宽的小巷。拆迁楼的外墙已经拆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钢筋骨架,脚手架还搭着,黑黢黢的像巨兽的肋骨。
两人冲进楼内。一楼堆满了建筑垃圾,碎砖、水泥块、断裂的木板,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灰尘很厚,踩上去就扬起一片,呛得人想咳嗽。
“走楼梯!”小武在前面开路,用短棍拨开挡路的杂物。
楼梯在建筑的角落,混凝土结构,还算完整。但扶手已经全部拆掉了,台阶上满是碎石和灰尘。两人快速向上爬,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内回响。
二楼,三楼,四楼……
爬到五楼时,顾清已经气喘吁吁,右肩的伤口又开始作痛,纱布下渗出新的血迹。但他顾不上这些,跟着小武冲向楼顶的天台门。
门是铁制的,锁着,但锁已经锈蚀得厉害。小武一脚踹上去,门应声而开。
两人冲上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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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呼啸,吹得人几乎站不稳。从天台边缘看下去,整个槐安路尽收眼底。44号就在正对面,三层的高度,从这里看下去,楼顶的情况一目了然。
两个黑袍人还在楼顶巡逻,背对着他们,正看向正门方向的战斗——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爆炸声、还有各种诡异的声响混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小武从背包里掏出绳索和钩爪。绳索是特制的登山绳,钩爪是钢制的,有三个倒刺。他快速检查了一遍,然后后退几步,助跑,用力将钩爪抛向对面楼顶。
钩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钩住了44号楼顶边缘的栏杆。小武用力拉了拉,确定牢固后,将绳索这一端固定在天台的水管上。
“顾哥,你先过。”小武说,“我掩护你。”
顾清没有犹豫,戴上手套,抓住绳索,双脚蹬着墙面,开始向对面滑去。这是最简单的滑索方式,但对臂力和核心力量要求很高。他右肩有伤,只能用左手和双腿发力,每前进一米都格外艰难。
风吹得绳索剧烈晃动,身体在空中摇摆,脚下是十几米的高空。顾清不敢往下看,强迫自己只盯着对面的楼顶,一点一点向前挪。
二十米的距离,平时几秒钟就能跑完,现在却漫长得像永恒。
终于,他的手碰到了对面的栏杆。他咬牙用力,翻过栏杆,落在44号楼顶,就地一滚,躲到水箱后面,大口喘气。
几乎同时,小武也滑了过来,动作比他利索得多,落地悄无声息,像猫一样轻盈。
两人蹲在水箱后,观察楼顶的情况。
那两个黑袍人还没发现他们,依然背对着这边,专注地看着正门的战斗。其中一个正在用对讲机说着什么,但因为风声太大,听不清内容。
小武对顾清做了个手势:我解决左边那个,你解决右边那个。
顾清点头,握紧斩阴剑。剑身在夜色中泛着乌光,没有反光,适合暗杀。
两人同时冲出。
顾清的目标是个矮胖的黑袍人,正背对着他,注意力完全被正门的战斗吸引。顾清从后方接近,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斩阴剑从侧面刺入脖颈。
剑身没入的瞬间,黑袍人剧烈挣扎,但顾清死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几秒钟后,挣扎停止了,黑袍人软软地瘫倒在地。斩阴剑刺中的地方没有流血,只有一缕黑烟从伤口冒出,消散在空气中。
小武那边也解决了。他用的方法更暴力——从背后勒住黑袍人的脖子,用力一拧,咔嚓一声,颈骨断裂。黑袍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断了气。
两人将尸体拖到水箱后面藏好。顾清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二分。
比计划晚了七分钟。
“快,找入口。”小武说。
两人分头在楼顶搜索。楼顶面积不大,除了水箱和几个通风管道,没有其他建筑。入口应该在某处。
顾清一边搜索,一边摸向胸前的玉佩。玉佩的温度越来越高,像一块烧红的炭。他顺着温度最高的方向走,最终停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盖前。
铁盖是方形的,边长约半米,嵌在水泥地里,边缘有缝隙,但看不出把手或锁孔。顾清用剑尖撬了撬,纹丝不动。
“是这里吗?”小武走过来。
“玉佩反应很强烈。”顾清说,“但打不开。”
小武蹲下身,仔细观察铁盖的边缘:“有阵法封印。你看这些纹路。”
顾清这才注意到,铁盖边缘的水泥上,刻着细细的符文,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红光,像有生命一样缓缓流动。
“能破吗?”他问。
“我试试。”小武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液体,拧开瓶盖,将里面的液体倒在符文上。液体是暗红色的,带着刺鼻的腥味——是黑狗血,破邪的常用材料。
黑狗血接触到符文,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白烟。符文的光芒开始暗淡,流动的速度也变慢了。
“不够。”小武皱眉,“封印太强了。”
顾清想起《太清镇邪录》里记载的一种破阵方法:以血为引,以气破封。他咬破右手食指,用血在铁盖上画了一个符号——书里记载的“破禁符”。
画完最后一笔,他左手按在符上,集中全部精神,想象着封印被撕裂的画面。
“破!”
血画的符箓闪过一道金光。铁盖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几下,然后彻底熄灭。铁盖松动了一下。
小武抓住机会,用短棍撬进缝隙,用力一掀——
铁盖被掀开了。
下面是一个垂直的通道,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从通道里涌上来,呛得人作呕。
“我先下。”小武说,“你跟着。”
他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头戴式照明灯,递给顾清一个,自己戴上另一个。灯光亮起,照进通道,能看见里面是简陋的铁梯,锈蚀得很严重。
小武率先爬下去,动作敏捷。顾清紧随其后。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铁梯每一级都锈得厉害,踩上去嘎吱作响,让人担心会不会突然断裂。越往下,血腥味越重,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味,像是……腐烂的花香。
爬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这是一个狭窄的楼梯间,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前方有一扇木门,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透出摇曳的烛光,还有……低沉的吟唱声。
顾清摸向胸前的玉佩。玉佩烫得像要烧起来,温度高到几乎无法触碰。他能感觉到,玉佩正散发出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着他,抵抗着从门里渗出的阴寒气息。
小武对他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查看。他悄悄靠近门缝,向里窥视。
几秒钟后,他退回来,脸色很难看。
“情况很糟。”他压低声音,“里面是个很大的地下室,改造成了祭坛。正中央是一个血池,池子里……泡着一具棺材。”
“棺材?”
“红色的棺材,上面画满了符文。”小武继续说,“棺材盖开着,里面躺着一个人——应该就是李茂。他还活着,但被绑住了,嘴里塞着东西。血池周围,站着六个人:四个黑袍人,一个穿红袍的老太婆,还有……判官。”
顾清心里一沉。判官果然在这里。
“苏婉呢?”他问。
“没看见。”小武摇头,“但我能感觉到,这里阴气最浓的地方,就是那具棺材。苏婉的魂魄,可能被封在棺材里,或者……在李茂体内。”
对讲机里传来玄尘急促的声音,还夹杂着打斗声和爆炸声:“顾清!你们进去了吗?我们快撑不住了!判官不在正面,他肯定在地下室!你们要小心!”
“我们已经到地下室门口了。”顾清低声回复,“判官在里面,还有六个手下。”
“该死……”玄尘的声音充满了绝望,“计划有变。你们……见机行事。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不要管我们。”
“可是——”
“没有可是!”玄尘吼道,“听我的!这是命令!”
通讯切断。
顾清握紧了斩阴剑。撤退?现在撤退,玄尘他们就白死了,李茂也救不出来,阴门照样会打开。
他看向小武:“你怎么想?”
小武的眼神很坚定:“顾哥,我听你的。你说进,我就进。你说撤,我就撤。”
顾清深吸一口气。胸前的玉佩越来越烫,像在催促他,又像在警告他。
他想起玄尘说过的话:“当有人要破坏它时,我们就必须站出来,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
他想起苏婉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别为我报仇。好好活着。”
他想起李茂那个铁盒,想起那封绝笔信,想起李茂最后看他的眼神。
然后他做了决定。
“我们进去。”他说,“但目标不是硬拼。我去救李茂,你掩护我。能救就救,救不了……至少毁掉那个棺材。”
小武点头:“好。”
两人检查装备。顾清将斩阴剑握在右手,左手捏着一张破煞符。小武则握紧短棍,又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小布袋,里面装的是混合了朱砂和硫磺的粉末,可以暂时干扰邪术。
准备妥当后,顾清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地下室的回音中显得格外刺耳。
吟唱声停了。
地下室里的七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至少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墙壁被刷成了暗红色,上面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烛光下像无数条蠕动的血虫。天花板很高,悬挂着数十根铁链,每根铁链末端都挂着一个铜铃,在阴风中微微晃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正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血池。池子里的液体呈暗红色,黏稠得像糖浆,表面漂浮着一些不知名的物体:骨头、毛发、还有……婴儿的襁褓。血腥味和甜腻的腐臭味就是从池子里散发出来的。
血池中央,浮着一具红色的棺材。棺材盖打开着,李茂躺在里面,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他穿着白色的寿衣,双手双脚被红绳绑住,胸口贴着一张黄纸符,符上写着一个血红的“祭”字。
棺材周围,站着六个人。
四个黑袍人分列四角,手持招魂幡、铜铃、骨杖、鬼头刀四种法器。一个穿着大红袍的老太婆站在棺材头部的位置,手里端着一个铜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她满脸皱纹,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盏鬼火。
而判官,就站在棺材尾部。
他还是戴着那张纯白的面具,但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黑袍,而是一件暗红色的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地图。他手里握着一根两尺长的权杖,杖头是一个张着嘴的骷髅,眼眶里镶嵌着两颗血红的宝石。
“来了。”判官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平静得可怕,“比我想象的快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顾清身上,又看向小武:“两个人?玄尘就这点能耐?”
“对付你,够了。”顾清强迫自己声音平稳。
判官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年轻人,勇气可嘉。但勇气,救不了你的命。”
他举起权杖,杖头的骷髅眼中红光一闪。血池突然沸腾起来,池子里的液体像活物一样蠕动,升起数十条血红色的触手,在空中挥舞。
“杀了他们。”判官淡淡地说。
四个黑袍人同时出手。
招魂幡摇动,阴风大作,无数厉鬼的虚影从幡中涌出,尖啸着扑来。铜铃摇响,刺耳的铃声像刀子一样扎进大脑。骨杖点地,地面裂开,爬出几具白骨骷髅。鬼头刀挥出,刀气化为黑色的恶兽,张牙舞爪。
小武怒吼一声,向前冲出,短棍舞得密不透风,将扑来的厉鬼虚影打散。同时他抛出那些小布袋,布袋在空中炸开,朱砂硫磺粉末弥漫,暂时阻隔了铜铃声和白骨骷髅。
“顾哥,快!”他喊道。
顾清没有犹豫,冲向血池。血池周围的触手立刻向他卷来,他挥剑斩断两根,但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他念出金光咒的口诀,胸前的玉佩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笼罩全身。触手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被烧得焦黑,但光罩也在剧烈闪烁,随时可能破碎。
他冲到棺材边,看向里面的李茂。李茂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但那不是李茂的眼睛。
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竖立,像蛇一样。眼神空洞,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只有无尽的怨恨和疯狂。
“苏……苏婉?”顾清试探着问。
“李茂”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不……我是……我们……”
声音很怪,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一个男声,一个女声,重叠在一起,扭曲变形。
“李茂和苏婉的魂魄……融合了?”顾清心里一沉。这比预想的更糟。
“顾清……”“李茂”开口,这次是李茂的声音,“杀了我……快……我控制不住……她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声音又变成女声:“不……我要活……我要报仇……我要你们所有人都死……”
两种声音在一个人体内争夺控制权,李茂的表情也在痛苦和狰狞之间快速切换。
顾清举起斩阴剑,但手在颤抖。杀?可是李茂还活着,苏婉的魂魄也在里面……
“犹豫了?”判官的声音传来,“这就是你们这些‘正道’的弱点。总是想救所有人,结果谁都救不了。”
他缓步走来,权杖点地:“让我来帮你做决定吧。”
权杖指向棺材,骷髅眼中射出两道血光,没入李茂的额头。李茂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睛彻底变成血红色,男声消失了,只剩下女声的疯狂尖笑。
“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李茂——不,现在应该叫苏婉——从棺材里坐起来。绑着她的红绳寸寸断裂,胸口那张“祭”符自动燃烧,化为灰烬。
她站起来,站在血池中,暗红色的液体没过她的膝盖。她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变得苍白如纸,指甲变长变黑,头发无风自动,像无数条黑色的毒蛇在身后舞动。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完全的血红,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怨恨和疯狂。
“二十年……”她开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她看向顾清,血红的眼睛里流下两行血泪:“你……你身上有我的气息……你住在我的房子里……吸收了我的阴气……”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向顾清:“来吧……成为我的一部分……让我们一起……向这个世界复仇……”
血池沸腾,无数触手从池中涌出,缠向顾清。顾清挥剑斩断,但触手越来越多,斩之不尽。金光罩已经破碎,玉佩发出最后一道强光后,黯淡下去,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小武那边也在苦战。四个黑袍人加上那个红袍老太婆,攻势如潮。小武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已经多处挂彩,动作也越来越慢。
判官站在血池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结束了。”他说,“苏婉完全苏醒,阴煞之种成熟。接下来,只需要用李茂的血完成最后的仪式,阴门就会打开。”
他举起权杖,准备念诵最后的咒语。
就在此时,地下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玄尘冲了进来。
他浑身是血,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右眼肿得睁不开,嘴角还在流血。但他手里依然握着那柄铜钱剑,剑身上沾满了黑血和碎肉。
在他身后,老陈和阿慧互相搀扶着走进来。老陈的胸口有一个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阿慧则失去了左臂,断臂处用布条草草包扎,还在渗血。
三个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玄尘!”顾清大喊。
玄尘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愧疚,有决绝。然后他转头看向判官,一字一句地说:
“还没结束。”
判官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还能站得起来?我倒是小看你了。”
“你小看的,不止是我。”玄尘举起铜钱剑,剑身上所有的铜钱同时亮起金光,“还有我师父,还有所有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战的人。”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上。铜钱剑光芒大盛,化为一道金色的流星,直射判官面门!
与此同时,老陈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不是法器,而是一个老式的怀表。他按下按钮,怀表的盖子弹开,露出里面的表盘。
表盘上,时针、分针、秒针,全部指向十二点。
子时到了。
老陈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判官,送你一份大礼。”
他松手,怀表掉在地上。
表盘碎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