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天气很好。
天还没亮,三人就在道观门口集合了。张浩开着一辆越野车,后备箱里装满了装备和物资。玄尘和赵老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都准备好了?”玄尘问。
“准备好了。”张浩点头。
“出发吧。”
车子驶出道观,驶向城外。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几辆早起的车。路边的早餐店刚开门,蒸笼里冒出热气,给这个清冷的早晨增添了一丝暖意。
玄尘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这座城市他生活了很多年,但这次离开,可能就回不来了。他想起顾清曾经说过的话:“好好活下去。”现在,他是为了这句话而战,也是为了所有没能活下去的人而战。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向着西北方向开去。昆仑山在青海、新疆、西藏的交界处,从江城开车过去,至少需要三天。
路上,他们轮流开车,轮流休息。为了节省时间,除了必要的加油和上厕所,他们几乎不停车。
第一天晚上,他们在服务区过夜。服务区很小,只有一个加油站和一个小超市。他们买了些食物和水,然后在车上休息。
夜里很冷,但三个人挤在车里,倒也不觉得太难熬。
第二天,车子进入了山区。路变得崎岖起来,弯道很多,车速不得不放慢。两边是连绵的山峦和深谷,景色壮丽,但也很险峻。
赵老有些晕车,脸色不太好。玄尘给他扎了几针,又给他吃了些药,才稍微缓解。
“老了,不中用了。”赵老苦笑着说。
“你已经很厉害了。”玄尘说,“这个年纪还敢跟着我们进山,很多人做不到。”
“我是为了我爷爷。”赵老说,“他当年没完成的事情,我想帮他完成。这样,我死了也有脸去见他了。”
下午,车子经过一个小镇。张浩建议在这里过夜,因为前面就没有像样的住宿点了。玄尘同意了,三人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
旅馆很简陋,但很干净。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很朴实。
“三位是来旅游的?”老板问。
“算是吧。”张浩说,“听说这附近风景不错,来看看。”
“风景是不错,但山里危险。”老板好心提醒,“特别是晚上,不要随便出去。最近山里不太平,听说有野兽出没,已经伤了几个村民了。”
“野兽?什么野兽?”
“不知道。”老板摇头,“有人说看到过,但描述都不一样。有的说像狼,但比狼大;有的说像熊,但比熊灵活;还有的说……根本就不是野兽,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老板压低声音:“有人说,那是山里的精怪,或者是……鬼。晚上会出来害人。”
玄尘和张浩对视一眼。这可能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和天门庙有关的东西。
“谢谢提醒,我们会小心的。”玄尘说。
吃过晚饭,三人在房间里休息。玄尘拿出羊皮地图,再次研究。
地图很详细,标注了从镇子到天门庙的路线,还有一些注意事项。比如某个路段容易塌方,某个山谷有瘴气,某个地方有……陷阱?
陷阱?谁会在深山里设陷阱?
玄尘仔细看地图上的标注。在一段山路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旁边写着“机”字。
机关。可能是古人设的机关,为了保护天门庙不被外人发现。
“看来这条路不好走。”玄尘说,“不但要应付自然环境,还要小心机关陷阱。”
“机关?”张浩皱眉,“都什么年代了,还有机关?”
“可能是古代的机关,一直没被人触发过。”赵老说,“昆仑山深处人迹罕至,有些东西保存几百年上千年都有可能。”
“那我们怎么过去?”
“按地图上的指示走。”玄尘说,“清源在地图上标注了机关的分布和触发方式,还有一些避开的方法。只要我们按照地图走,应该没问题。”
但他们都知道,地图是三百年前画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地形可能已经改变,机关也可能失效或变得不稳定。一切都是未知数。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出发。车子只能开到山脚下,接下来的路要靠步行。
他们把车停在村子里,雇了一个向导。向导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叫扎西,是本地人,经常带人进山。
“三位要去哪里?”扎西问。
玄尘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
扎西看了看,脸色变了:“这里……去不得。”
“为什么?”
“那里是禁区。”扎西说,“老人们都说,那里有妖怪,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我们村里的人从来不往那边走。”
“我们一定要去。”玄尘说,“你能带我们到附近吗?不用进禁区,到边缘就行。”
扎西犹豫了很久,才说:“可以,但价钱要加倍。而且,我只能带你们到山脚下,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成交。”
他们付了定金,然后跟着扎西进山。
山路很难走,根本没有路,只有一些野兽踩出来的小径。扎西走在前面,用砍刀开路,不时提醒他们注意脚下。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扎西停下,指向前方:“前面就是禁区了。我只能送到这里。”
玄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前面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树木很高,很密,阳光几乎照不进来。森林里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谢谢。”玄尘付了剩下的钱,“你可以回去了。”
扎西接过钱,犹豫了一下,说:“如果……如果你们回来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想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
“好。”
扎西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按地图走。”玄尘说,“第一个标记点,是前面那棵大树。”
他们走进森林。森林里很暗,很潮湿,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味,像是硫磺,又像是某种香料。
走了大约半小时,他们看到了那棵大树。树很大,需要十个人合抱,树龄至少有几百年了。树干上有一个标记——一个刻上去的八卦图案。
“就是这里。”玄尘说,“地图上说,从这里开始,要沿着八卦的方位走。走错一步,就会触发机关。”
他拿出罗盘,确定方向。
“乾位,走。”
他们小心翼翼地按照地图指示的方向走。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确认方位,调整方向。
森林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但玄尘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走了一个小时,他们来到了第二个标记点——一块大石头。石头上也刻着八卦图案。
“坎位,继续走。”
又走了一个小时,第三个标记点——一个小水潭。水潭里的水是黑色的,很深,看不见底。
“离位,左转。”
他们左转,继续走。但走了没多久,张浩突然停下:“等等。”
“怎么了?”
“那里……”张浩指着前方,“有个人。”
玄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前方不远处的树下,确实有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是个老人,穿着旧式的衣服,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
“可能是向导?”赵老猜测。
“不可能。”玄尘摇头,“扎西说这里是禁区,本地人不会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走到距离那人十米左右时,玄尘喊道:“喂!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应,也没有动。
玄尘提高声音:“我们是路过的,没有恶意。你能告诉我们这是什么地方吗?”
还是没反应。
玄尘示意张浩和赵老站在原地,自己慢慢走过去。走到那人身后时,他伸出手,想拍那人的肩膀。
但手刚碰到那人的衣服,那人就……碎了。
不是倒下去,而是像灰尘一样碎了,化作一堆粉末,散落在地上。
衣服、拐杖、身体,全都化作了粉末。
玄尘愣住了。这不是活人,也不是尸体,而是……某种幻象?或者,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他蹲下身,检查那堆粉末。粉末很细,像是骨灰,但里面还有一些布料的纤维和金属的碎片。
“这是……”赵老走过来,看了看,“像是……被时间腐蚀了。这个人可能已经死了很久了,但因为某种原因,一直保持着生前的样子。刚才你一碰,就打破了平衡,彻底化作了尘埃。”
玄尘想起清源笔记里提到的一些东西——昆仑山深处,因为特殊的地理环境和能量场,有些东西会被“定格”在某个时间点,不会腐烂,不会消失。但只要受到外界的干扰,就会立刻瓦解。
“这可能是个警告。”他说,“告诉我们,这里很危险,不是普通人该来的地方。”
他们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他们又看到了几个类似的人影——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像是在走路。但都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
他们没有再碰那些人影,只是远远地绕开。
走了大概三个小时,他们走出了森林,来到了一个山谷。
山谷很大,两边是陡峭的悬崖,中间是一条小溪。小溪的水很清澈,能看到底部的石头和小鱼。
按照地图,他们要沿着小溪向上游走,直到源头。源头就是天门庙的所在。
他们沿着小溪走。路很好走,但越往上,气温越低。虽然是夏天,但这里的气温像冬天一样冷。他们穿上了厚衣服,但还是觉得冷。
“这里的温度不正常。”张浩说,“按理说,海拔没那么高,不应该这么冷。”
“可能是受能量场的影响。”玄尘说,“天门庙就在附近,那里的能量场可能会改变周围的环境。”
又走了一个小时,他们看到了源头——一个泉眼,泉水从山壁中涌出,形成小溪。
泉眼旁边,就是天门庙。
庙不大,比青阳观小很多,只有一座主殿和两间偏殿。庙很旧了,墙上的漆已经剥落,屋顶的瓦片也残缺不全。但庙的结构还很完整,没有倒塌。
庙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天门庙”三个字还能辨认。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黑洞洞的。
他们走到庙门前,停下。
“终于到了。”张浩说。
玄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庙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在抗议有人打扰了这里的宁静。
庙里很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玄尘打开手电,照亮里面。
主殿不大,约五十平米。正对着门是一尊神像,但神像已经残破不堪,看不清是什么神。神像前有一个香案,香案上积满了灰尘。
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破旧的蒲团、断裂的香烛、还有一些……骨头。
人的骨头。
不止一具,至少有好几具。骨头散落在各处,有些还保持着打坐的姿势,有些则散乱地堆在一起。
“看来,这里死过很多人。”赵老说。
玄尘走向神像,想看清楚是什么神。但神像的脸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像是一个穿着古装的人,手里拿着一把剑。
不是常见的神只,可能是天门会自己供奉的“神”。
他检查香案。香案上除了灰尘,还有一些供品——已经干瘪的水果,发霉的糕点,还有一些……奇怪的物品。
几个小陶罐,里面装着黑色的粉末。几块黑色的石头,和清源留下的那块很像。还有一卷……卷轴。
卷轴是羊皮做的,用红色的丝带系着。卷轴上没有字,但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强大的能量。
玄尘小心地拿起卷轴,解开丝带,展开。
卷轴很长,约两米,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汉字,也不是常见的道教符文,而是一种……古老的文字,像是甲骨文,但更复杂。
“这是什么?”张浩问。
“可能是……某种记录。”玄尘说,“清源笔记里提到过,天门庙里有壁画,记录着打开天门的方法。这个卷轴,可能就是壁画的复制品,或者是……说明书。”
他仔细看那些符文。有些符文他认识,是封印符文;有些是召唤符文;还有一些,是……献祭符文。
卷轴的最后,画着一扇门。门很大,很宏伟,门上有复杂的装饰。门是关闭的,但门缝里透出强烈的光。
门的下方,有一行小字: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天门可开。”
果然,打开天门需要献祭。而且不只是普通的献祭,是以生命和魂魄为代价的献祭。
“看来黄泉会的人没说谎。”张浩说,“他们确实需要献祭才能打开门。”
“但他们没告诉我们,献祭需要多少。”玄尘说,“可能不止一个人,可能需要很多人。甚至可能……需要一座城市的人。”
他把卷轴收起来,准备带回去研究。
然后,他们开始检查庙的其他地方。
偏殿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一些生活用品——破旧的被褥、生锈的锅碗、还有一些工具。看起来,曾经有人在这里生活过,而且生活了很久。
后院里,有一口井。
就是清源提到的那口井。
井口很大,直径约两米,用青石砌成。井口盖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符文——封印符文。
井边有一圈铁链,铁链的一端固定在井沿上,另一端垂进井里,不知道连着什么。
玄尘走到井边,检查石板。石板很重,一个人推不动。张浩过来帮忙,两人一起用力,石板才缓缓移动,露出井口。
井里很深,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从下面吹上来一股风,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腥味。
像是血的味道。
玄尘用手电照进去。光线只能照亮前面几米,再往下就是一片黑暗。但能看到井壁上刻满了符文,和卷轴上的很像。
井壁上还有一些……抓痕。很深,很乱,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想从这里爬出来。
“这口井……”赵老说,“可能就是通往那扇门的通道。”
“也可能是封印那扇门的地方。”玄尘说,“清源说过,他在这口井上留下了封印,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他们正在讨论,突然听到了一声响动。
不是从井里传来的,而是从……庙外传来的。
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正在向庙靠近。
三人立刻警惕起来。张浩拔出枪,玄尘握住了铜匕首,赵老也拿出了一把短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庙门口。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群人走了进来。
都是穿着黑袍的人,有十几个。为首的一个,正是少主。
少主看到玄尘,笑了:“玄尘道长,我们又见面了。真是巧啊,在这里遇到你。”
玄尘冷冷地看着他:“不是巧,你是跟着我们来的吧?”
“聪明。”少主点头,“从你们离开江城,我就一直在跟着你们。我知道你们会来这里,因为这里是所有秘密的源头。”
他环顾庙内:“天门庙,传说中的圣地。三百年前,我的祖先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尝试打开天门。虽然失败了,但留下了宝贵的经验和资料。”
他看向玄尘手中的卷轴:“那个卷轴,就是记录着打开天门方法的‘天书’吧?把它给我。”
“不可能。”玄尘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少主一挥手,“上!”
黑袍人们扑了上来。
张浩开枪,子弹击中了最前面的黑袍人,但那人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
“他们不是活人!”玄尘大喊,“是尸妖!”
对,和青阳观里的尸妖一样,是被复活的尸体。
玄尘摇响镇魂铃。铃声在庙内回荡,尸妖们的动作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
“没用的。”少主说,“这些尸妖是用特殊的方法炼制的,不怕镇魂铃。而且,这里是天门庙,是他们的主场,你的法术效果会大打折扣。”
玄尘知道他说得对。在这里,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受到了压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收他的能量。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能放弃。
他挥刀迎战。铜匕首砍在尸妖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尸妖发出惨叫,但伤口很快愈合了。
这样下去不行。尸妖太多,杀不完,而且他们的恢复能力太强。
玄尘看向那口井。
也许……井是唯一的出路?
他冲向井边,对张浩和赵老大喊:“跳下去!”
“什么?”张浩一愣。
“跳下去!快!”
张浩和赵老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他们跳进了井里。
玄尘也跳了进去。
井很深,他们一直在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一片黑暗。
不知道下坠了多久,他们终于落地了。
不是水面,而是实地。井底是干的。
玄尘打开手电,照亮周围。
这里是一个……地下洞穴。很大,比上面的庙还要大。洞穴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和井壁上的一样。
洞穴中央,有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石门,高约十米,宽约五米,矗立在洞穴中央。门是关闭的,门上刻满了复杂的图案和符文。
门的两侧,各有一个石像——不是人,也不是兽,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像是多种生物的混合体,又像是纯粹的艺术创作。
这就是天门。
或者说,是天门的入口。
玄尘看着这扇门,心中充满了震撼。三百年来,无数人为它而死,为它而战。现在,他终于亲眼见到了它。
张浩和赵老也看呆了。
“这就是……那扇门?”张浩喃喃道。
“对。”玄尘说,“连接两个世界的门。”
他走向门,想看得更清楚。但刚靠近,门突然发出了光。
不是门缝里的光,而是整扇门都在发光。光芒很强烈,照亮了整个洞穴。
光芒中,门缓缓打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只是开了一条缝。但从缝里涌出的光,已经强烈到让人睁不开眼。
然后,从门里,走出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古代服装的人,看起来很年轻,约二十岁,面容英俊,气质儒雅。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微笑。
他走出门,站在玄尘面前,打量着他。
“终于来了。”那人开口,声音很温和,“我等了你很久,玄尘。”
玄尘愣住了:“你……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笑了:“我是守门人。也是……清源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