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人看着玄尘惊讶的表情，笑容更加温和了。他穿着淡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脚上是云履，完全是一副古代文士的打扮。但最让人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深邃得像是包含了整个星空。
“你……你是清源前辈的朋友？”玄尘试探着问，“可是清源前辈已经……”
“已经死了三百年了，我知道。”守门人轻轻叹息，“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三百年就过去了。当年我和清源在这里立下约定时，他还很年轻，意气风发。现在，连他的后人都已经这么大了。”
他顿了顿，说：“我叫凌虚子，是这里的守门人。当年我和清源一起封印了这扇门，他负责外面的守护，我负责里面的看守。三百年了，我一直在这里，等待着有缘人的到来。”
玄尘想起了石碑的话。石碑说过，三百年前的那场大战，有人牺牲自己来封印这扇门。原来除了清源，还有这位凌虚子。
“前辈，”玄尘恭敬地行礼，“晚辈玄尘，是清源前辈的传人。”
凌虚子点点头：“我知道。从你进入这片山区开始，我就感觉到了你的气息。清源的血脉，还有他留下的印记，都在你身上。”
他看向张浩和赵老：“这两位是？”
“我的朋友。”玄尘介绍，“张浩，警察；赵老，历史研究者。他们都是来帮助我的。”
凌虚子微微颔首：“能走到这里，都不简单。但接下来的路，你们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门后面的世界，不是凡人可以进入的。”
“前辈，”玄尘说，“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彻底关闭这扇门。清源前辈留下的资料显示，门内有一个‘源点’，只要破坏源点，门就会永久关闭。我们需要进入门内。”
凌虚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理解你们的决心。但这很危险。门后面的世界……很混乱。时间、空间、物质、能量，所有的规则都和这里不同。凡人进入，轻则神智错乱，重则当场湮灭。”
“但我们没有选择。”玄尘坚定地说，“黄泉会的人就在上面，他们也在找进入门内的方法。如果我们不先行动，让他们打开了门，后果不堪设想。”
“黄泉会……”凌虚子皱眉，“是天门会的后人吧？三百年来，他们一直没有放弃。但他们的方法错了。他们以为打开门就能获得永生和力量，但实际上，门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虚无。”
这和石碑的说法一致。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们。”玄尘说，“前辈，你能帮助我们吗？”
凌虚子看着玄尘，眼神复杂。过了很久，他才说：“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那扇巨大的门。门只开了一条缝，但那条缝足够一个人通过了。凌虚子率先走进去，玄尘三人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门后面的世界，和玄尘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以为会看到另一个空间，另一个世界，或者至少是一些奇异的景象。但门后面，只是一个……房间。
一个很大的石室，约一百平米，四四方方。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石质的，打磨得很光滑。石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本书。
一本很厚的书，封面是黑色的皮革，上面用金线绣着两个大字：“天书”。
“这就是天书？”玄尘问。
“对。”凌虚子说，“但不是完整的天书。完整的天书记录着打开和关闭天门的所有方法，还有关于门后面世界的完整描述。但为了防止落入坏人手中，清源将它分成了三部分。这一本是核心部分，记录着关闭天门的方法。另外两部分，一本在清源手里，一本在……另一个人手里。”
“另一个人？”
“对。”凌虚子说，“当年参与封印的，有三个人。我、清源，还有……无涯子。无涯子拿走了记录打开天门方法的那部分，清源拿走了记录门后世界的那部分，我拿走了记录关闭天门方法的这部分。”
玄尘想起了清源密室里的那些书。那些书里确实有很多关于门后世界的记录，但关于关闭天门的具体方法，却很少。原来最重要的部分在这里。
“那无涯子呢？”他问，“他在哪里？”
“不知道。”凌虚子摇头，“当年封印完成后，我们就分开了。我留在这里守门，清源回了青阳观，无涯子……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西方，有人说他隐居了，也有人说……他投靠了天门会。”
投靠天门会？玄尘心中一凛。如果无涯子真的投靠了天门会，那黄泉会可能已经知道了打开天门的方法。难怪他们一直在寻找钥匙碎片。
“那我们现在有了这本书，”玄尘说，“是不是就可以关闭天门了？”
“理论上是的。”凌虚子说，“但这本书被封印了，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打开。而且，即使打开了，要执行关闭仪式，也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生命。”凌虚子平静地说，“关闭天门需要巨大的能量，而唯一的能量来源，就是生命。当年我们三人封印天门时，用的是我们的修为和寿命。现在要重新关闭，至少需要……三个人的生命。”
又是牺牲。玄尘感到一阵无力。为什么每次都需要牺牲？顾清、林雅、苏婉、云逸……现在又是三个人？
“没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有。”凌虚子说，“如果你能找到‘源石’。源石是门内世界的核心，蕴含着无穷的能量。如果用源石作为能量来源，就不需要牺牲生命了。”
“源石在哪里？”
“在门内世界的深处。”凌虚子说，“但要到达那里，需要穿过重重考验。而且，源石有自己的意识，不会轻易让人拿走。”
玄尘想了想，说：“那我们就去找源石。总比牺牲人命好。”
凌虚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清源没有选错人。你的心很正。”
他走到石台前，拿起那本天书：“这本书的封印，需要用清源的血脉才能解开。你是他的后人，应该可以。”
玄尘接过书。书很沉，封面冰凉。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封面上。
血滴落在封面上，立刻被吸收了。然后，封面上的金线开始发光，书页自动翻开。
书里的内容很复杂，有很多图表和符文。玄尘快速浏览，找到了关于关闭天门的部分。
按照书上的记载，关闭天门需要三个步骤：第一，找到并激活分布在门内世界三个方向的“封印节点”；第二，用源石或者三个人的生命作为能量，启动“关闭法阵”；第三，在法阵启动的同时，念诵“关闭咒语”，完成封印。
每一步都很复杂，每一步都很危险。
“三个封印节点在哪里？”玄尘问。
凌虚子指着书上的地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分别对应‘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空节点。要激活它们，需要找到对应的‘钥匙’。”
“钥匙是什么？”
“是记忆。”凌虚子说，“过去的节点，需要一段真实的记忆；现在的节点，需要一段执着的记忆；未来的节点，需要一段希望的记忆。将这些记忆注入节点，节点就会激活。”
玄尘皱眉。记忆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注入？
“这本书里记载了具体的方法。”凌虚子说，“但我要提醒你，提取记忆是很痛苦的过程，而且提取后，那段记忆就会永远消失。你要想清楚，哪些记忆值得牺牲。”
玄尘点头。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只要能关闭天门，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张浩问。
“现在就可以。”凌虚子说，“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告诉你们一些事情。”
他走到石室的一面墙前，按了一下。墙壁突然移动，露出了后面的通道。
“这是通往门内世界的通道。”凌虚子说，“但通道里有很多机关和陷阱，是当年为了防止有人擅自进入而设置的。你们要小心。”
他看着玄尘：“我会在外面守着，防止黄泉会的人进来。但我的力量有限，坚持不了多久。你们必须在三个时辰内完成所有步骤，否则，我就守不住了。”
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时间很紧。
“我们明白了。”玄尘说，“前辈，谢谢你。”
凌虚子摆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在完成我的使命。去吧，孩子们。愿你们成功。”
玄尘三人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石质的，上面刻满了符文。每隔一段距离，墙上就有一盏油灯，灯芯燃烧着幽蓝的火焰，照亮了通道。
他们小心地往前走。走了大约五十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往哪边走？”张浩问。
玄尘拿出天书，翻到地图页。地图显示，左边通往“过去节点”，右边通往“现在节点”，直走通往“未来节点”。
“我们分头行动。”玄尘说，“张浩，你去左边，激活过去节点；赵老，你去右边，激活现在节点；我直走，去激活未来节点。然后我们在中间会合。”
“可是……”张浩犹豫，“分开行动很危险。”
“但没有时间了。”玄尘说，“我们必须尽快完成。记住，找到节点后，按照书上的方法注入记忆。完成后立刻返回，不要停留。”
张浩和赵老点头。三人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玄尘沿着中间的通道一直走。通道很长，很直，看不到尽头。两边的油灯发出幽蓝的光，让整个通道显得格外诡异。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扇门。
门是木质的，很旧，门板上刻着一个符号——一个沙漏，象征着时间。
这就是未来节点的入口。
玄尘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房间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水晶球。水晶球里，有云雾在翻滚，不时闪过一些画面——都是未来的画面。
玄尘看到了很多可能的未来：有的未来里，天门被打开，世界陷入混乱；有的未来里，天门被关闭，世界恢复了和平；还有的未来里，什么都没有改变，人类依然在争斗、在痛苦……
这就是未来节点。它展示着所有可能的未来，但没有一个是确定的。
要按照书上的方法激活节点，需要注入一段“希望的记忆”。
希望的记忆……玄尘思考着。他这一生，有过很多希望的时刻。希望师父平安归来，希望顾清能活下来，希望林雅能得到解脱，希望云逸能有未来……
但哪一段记忆最能代表希望？
他想起了顾清消散前的那个微笑。那是牺牲，但也是希望——希望他能继续前进，希望世界能变得更好。
就是这段记忆了。
他走到水晶球前，按照书上的方法，将手放在球上，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回忆顾清最后的时刻。金色的光芒，温暖的笑容，还有那句话：“好好活下去。”
记忆像流水一样，从他脑海中流出，注入水晶球。水晶球开始发光，越来越亮。里面的云雾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旋涡。
旋涡中，出现了一个画面——天门关闭，世界和平，人们在阳光下生活，笑容灿烂。
这就是希望中的未来。
水晶球的光芒达到了顶点，然后稳定下来。节点激活了。
玄尘感到一阵虚弱。那段记忆消失了，他再也想不起顾清消散时的具体细节，只记得有那么一个人，曾经牺牲了自己，给了他希望。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节点激活了。
他转身离开房间，返回通道。
回到岔路口时，张浩和赵老还没回来。他等了一会儿，张浩先回来了。
“怎么样？”玄尘问。
“激活了。”张浩说，但脸色不太好，“那段记忆……是我女儿出生的记忆。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但现在……我记不清了。”
玄尘拍拍他的肩：“对不起。但这是必要的牺牲。”
又等了一会儿，赵老回来了。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赵老？”玄尘问。
“我用了……我爷爷去世前的记忆。”赵老声音哽咽，“他临终前对我说：‘要做一个正直的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句话影响了我一辈子，但现在……我记不清他的声音了。”
玄尘感到一阵心痛。每个人都在牺牲，牺牲自己最珍贵的记忆。
但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三个节点都激活了，下一步是启动关闭法阵。
“我们走。”玄尘说，“去中间会合点。”
他们沿着通道继续前进。走了大约五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大厅。
大厅很大，至少有篮球场那么大。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法阵，由无数复杂的符文组成。法阵的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和源石一样。
“这就是关闭法阵。”玄尘说，“按照书上的记载，我们需要将源石放入凹槽，然后念诵咒语，法阵就会启动，天门就会关闭。”
“可是我们没有源石。”张浩说。
“那就只能用……”玄尘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用三个人的生命。
三人沉默了。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老了，”赵老突然说，“活得够久了。用我的生命吧。”
“不，”张浩说，“用我的。我还年轻，但我愿意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玄尘摇头：“你们都不用。我是清源的传人，这是我的使命。用我的生命。”
“不行！”张浩和赵老同时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谁说你们要牺牲了？”
是凌虚子。
他从通道里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块黑色的石头，约拳头大小，表面光滑，里面似乎有液体在流动。
“源石？”玄尘惊讶。
“对。”凌虚子微笑，“我早就拿到了。三百年前，我就从门内世界带出来了，一直藏着，就是为了今天。”
他将源石放入凹槽。源石严丝合缝地嵌入，开始发光。
法阵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整个大厅被强烈的光芒笼罩。
“现在，念咒语吧。”凌虚子说，“我会教你们。”
他念出了一段古老的咒语，玄尘三人跟着念。
随着咒语的念诵，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整个大厅开始震动，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突然，一声巨响从上方传来。
“不好！”凌虚子脸色一变，“黄泉会的人闯进来了！”
话音刚落，一群黑袍人冲进了大厅。为首的是少主，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剑，剑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凌虚子，”少主冷笑，“三百年了，你终于现身了。把源石交出来！”
“不可能。”凌虚子挡在法阵前，“天门今天必须关闭。”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少主挥剑冲向凌虚子。
黑袍人们也扑向了玄尘三人。
战斗爆发了。
张浩开枪，子弹击中了几个黑袍人，但他们很快又站了起来，像是没事一样。
“他们不是活人！”张浩大喊。
玄尘摇响镇魂铃，但铃声对黑袍人效果不大。这里是天门内部，他的法术受到了压制。
凌虚子和少主打得难解难分。两人都是高手，剑光闪烁，法术对轰，整个大厅都在他们的战斗余波中震动。
但玄尘能看出来，凌虚子处于下风。他毕竟守护了天门三百年，消耗太大，而少主正值壮年，又有邪术加持。
“不能这样下去。”玄尘咬牙，“必须尽快完成法阵！”
他看向法阵。源石的光芒已经很亮了，但还不够。按照书上的记载，需要念完完整的咒语，法阵才能完全启动。
而咒语很长，至少还需要十分钟。
十分钟，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太长了。
就在这时，赵老突然冲向法阵。
“赵老！”玄尘大喊。
赵老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微笑着说：“我老了，活不了多久了。就让我为这个世界，再做最后一件事吧。”
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法阵上。
“以我之血，加速法阵！”
血液滴在法阵上，立刻被吸收了。法阵的光芒突然暴涨，进度加快了。
但赵老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他在用生命加速法阵。
“不！”张浩想冲过去，但被黑袍人拦住了。
玄尘看着赵老，眼眶发热。又一个牺牲者。
“继续念咒！”凌虚子大喊，“不要停！”
玄尘和张浩强忍着悲痛，继续念咒。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整个大厅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少主急了：“拦住他们！”
更多的黑袍人扑了上来。玄尘和张浩背靠背站着，一边念咒，一边战斗。
张浩的子弹打光了，他抽出警棍，和黑袍人肉搏。玄尘的符纸也用完了，只能用铜匕首硬拼。
两人都受了伤，但都没有停下念咒。
法阵的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
就在这时，少主一剑刺穿了凌虚子的胸口。
“前辈！”玄尘大喊。
凌虚子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笑了笑：“三百年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抓住剑身，用力一折，剑断了。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扑向少主，两人一起撞向了法阵。
“不！”少主惊恐地大叫。
两人撞在法阵上，法阵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凌虚子和少主的身影在光芒中消失，化作了能量，被法阵吸收。
法阵的进度瞬间达到了百分之百。
整个大厅被强烈的白光吞没。
玄尘和张浩闭上了眼睛。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天门庙的大殿里。
门不见了，井也不见了。大殿中央只有一个深深的坑，坑里还在冒着白烟。
天门，关闭了。
玄尘和张浩站在坑边，看着坑里的白烟，久久不语。
赵老死了，凌虚子死了，少主也死了。
天门关闭了，但代价太大了。
“我们……成功了吗？”张浩问，声音嘶哑。
玄尘点头：“成功了。天门关闭了，再也不会打开了。”
“那……那些牺牲的人……”
“他们不会白费的。”玄尘说，“因为他们的牺牲，这个世界得以保全。这就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光荣。”
张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回去吧。”
“好。”
他们离开了天门庙，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回到村子时，天已经黑了。扎西还在等他们，看到他们回来，又惊又喜。
“你们……还活着？”扎西不敢相信。
“嗯，还活着。”玄尘说，“事情解决了。那里……再也不会危险了。”
他们开车回江城。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回到道观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玄尘将天书和清源的笔记放在一起，锁进了密室。这些资料很重要，但希望永远不再有人需要它们。
张浩继续当警察，但他申请调到了文职，不再出外勤。他说，他想花更多时间陪陪家人。
玄尘继续在道观修行，但他不再只是修行法术，也开始研究医术，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有时候，他会想起那些牺牲的人——顾清、林雅、苏婉、云逸、赵老、凌虚子……他们的影子永远留在了他的心里，提醒着他，要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着，为了那些没能活下去的人。
好好活着，为了这个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世界。
这就是他的使命。
也是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