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玉碎裂后，玄尘在道观里静养了一周。
这一周里，他几乎不出门，只在院子里晒太阳，调息养气。老陈来看过他几次，说他的生命力恢复得不错，但魂魄似乎有些损伤，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你最近不要再接任何‘案子’了，”老陈严肃地说，“至少要休养三个月，否则会留下后遗症。”
玄尘答应了，但他知道，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如果有紧急情况，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这天下午，他正在院子里看书，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敲门声很急，很重，像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张浩，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约五十岁，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理得很整齐。他脸色凝重，眼神里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专注和焦虑。
“道长，”张浩介绍，“这位是李教授，江城大学历史系的教授。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
“李教授，”玄尘点头，“请进。”
三人走进正殿，在蒲团上坐下。玄尘给两人倒了茶，李教授接过，但没有喝，而是直接开口：
“道长，我听张警官说，您在处理一些……特殊的事件。我现在遇到了一件很棘手的事情，可能需要您的帮助。”
“什么事？”玄尘问。
李教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些照片和文件。
“我是一个考古学家，”他说，“上个月，我和我的团队在江城西郊的山区，发现了一个古墓。根据初步判断，那是一座明朝时期的墓葬，但墓主人的身份很特殊。”
他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墓室的入口，入口上刻着一些符文。
“我们打开了墓室，但里面没有棺材，没有陪葬品，只有一个……石碑。”
他又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黑色的石碑，约两米高，一米宽，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石碑的样式，和玄尘见过的镇域碑很像，但符文不同。
“石碑上刻着什么？”玄尘问。
“一种古老的文字，”李教授说，“我研究古文字很多年，但只认识其中一部分。那些文字记录的是一个……封印仪式。”
“封印什么？”
“不知道。”李教授摇头，“文字里只提到‘邪物’、‘灾祸’、‘永世镇压’这些词。但最关键的是，石碑的底部有一行小字，写的是：‘若封印松动，需以八门阵法加固，否则邪物出世，天下大乱。’”
八门阵法。玄尘心中一紧。这和黄泉会用的逆八门阵法很像，但可能不是一回事。黄泉会是邪道，用逆八门来聚集阴气，害人性命。而正统的八门阵法，是用来封印邪物的。
“你们动了石碑吗？”他问。
“没有，”李教授说，“我们看到那行字后，就不敢动了。但我们发现，石碑在……动。”
“动？”
“对，”李教授点头，“不是地震或别的什么原因，是石碑自己在动。很轻微，但确实在动。而且，墓室里开始出现一些……异常现象。”
“什么异常现象？”
李教授的脸色变得苍白：“温度会突然下降，墙壁上会出现水珠，有时候能听到……低语声。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最可怕的是，有两个团队成员开始出现幻觉，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玄尘皱眉。这听起来像是封印松动的迹象。封印镇压的邪物，可能正在苏醒。
“你们现在怎么办了？”
“我们暂时封闭了墓室，所有人都撤出来了。”李教授说，“但我知道，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如果封印真的松动了，那个邪物可能会出来。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道长，”张浩说，“李教授来找我，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这件事可能和黄泉会有关，也可能和那些封印有关。我们需要去看看。”
玄尘思考了一下。按照老陈的嘱咐，他应该休养三个月。但这件事可能关系到很多人的生命安全，他不能不管。
“好，”他说，“我跟你们去看看。但我要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出发，可以吗？”
“可以，”李教授松了口气，“谢谢您，道长。”
送走李教授和张浩后，玄尘开始准备装备。这次的情况可能很危险，他带上了所有的符纸和法器，还有那把青铜钥匙——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有备无患。
他想了想，又去密室拿出了镇魂玉的碎片。玉佩虽然碎了，但可能还有用。
第二天一早，张浩开车来接他。李教授已经在车里等着了，还有一个年轻人，是李教授的学生，叫小林。
车子开往西郊山区。路很陡，很难走，开了两个小时才到山脚下，然后要步行进山。
山路很窄，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李教授年纪大了，走得很慢，小林搀扶着他。玄尘和张浩走在前面开路。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来到了一个山谷。山谷里有一个营地，几顶帐篷，还有一些考古工具。营地里没有人，团队成员都已经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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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在那里，”李教授指着一个方向，“在山壁的后面，有一个天然的洞穴，墓室就在洞穴里。”
他们走向山壁。山壁上有一个洞口，约两米高，一米宽，洞口用木板封着，上面贴着封条。
李教授撕开封条，推开木板。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霉味和……别的什么气味。
像是……硫磺？
玄尘拿出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洞内。
阴气很重，而且很混乱。
“我先进去，”玄尘说，“你们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他打开手电，走进洞穴。张浩跟在他后面，李教授和小林最后。
洞穴很深，很曲折。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了一道石门。门是开着的，能看见里面的墓室。
墓室不大，约三十平米。中央就是那块黑色的石碑，约两米高，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墓室的墙壁上刻着一些壁画，但已经模糊不清了。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是考古队留下的。
玄尘走进墓室，仔细观察石碑。石碑是黑色的，材质像是某种特殊的石头，表面光滑，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确实很古老，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他绕到石碑的背面。背面也有符文，但更少，只有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八卦的八个方位，各有一个小孔，像是要插入什么东西。
“这就是八门阵法，”玄尘说，“需要八个特定的法器，插入这些小孔，才能激活阵法，加固封印。”
“我们有那些法器吗？”张浩问。
“没有，”玄尘摇头，“这些法器可能早就失传了。而且，即使有，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走到石碑前，伸手触摸碑面。石碑很冷，像冰一样。在他触摸的瞬间，石碑突然震动了一下。
“它在动！”小林惊呼。
确实，石碑在动。很轻微，但确实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碑里面，想要出来。
“退后！”玄尘大喊。
四人迅速后退到墓室门口。石碑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墓室里开始掉下灰尘和碎石。
“封印真的要松动了，”玄尘脸色凝重，“我们必须在它完全松动之前，想办法加固它。”
“可是我们没有法器，”李教授焦急地说，“怎么办？”
玄尘思考。正统的八门阵法需要八个特定的法器，但他们没有。不过，也许可以用别的东西代替？比如……符纸？或者，用他的血？
他想起清源的笔记里提到过一种应急的方法——如果找不到法器，可以用施法者的精血代替，但效果会大打折扣，而且对施法者的伤害很大。
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需要你们帮忙，”玄尘说，“我要用自己的血来布阵。这个过程很危险，如果失败，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如果你们想离开，现在就可以走。”
张浩第一个说：“我留下。”
李教授犹豫了一下，也点头：“我也留下。这是我的发现，我有责任。”
小林虽然害怕，但见老师都留下了，也咬牙说：“我……我也留下。”
“好，”玄尘点头，“张浩，你守住门口，不要让任何东西进来。李教授，小林，你们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他从背包里拿出朱砂、黄纸、毛笔，还有一把小刀。
“我要在石碑周围画一个八门阵法，”他说，“用我的血混合朱砂来画。这个过程不能中断，否则阵法会失效。你们帮我看着，如果有人或什么东西打扰我，立刻提醒我。”
三人点头。
玄尘深吸一口气，用小刀划破手掌。鲜血涌出，他让血滴进朱砂里，混合均匀。
然后，他走到石碑前，开始画阵。
第一笔，乾位。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注入法力。
石碑震动得更厉害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在反抗。
第二笔，坎位。又一个符文。
墓室里的温度开始下降，墙壁上出现了冰霜。
第三笔，艮位。
第四笔，震位。
每画一个符文，玄尘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他用的是自己的精血，每滴血都蕴含着生命力和法力。这样下去，他可能会失血过多，甚至死亡。
但他没有停。他知道，停下就是死，不停还有一线生机。
第五笔，巽位。
第六笔，离位。
第七笔，坤位。
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兑位。
玄尘感到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他的手在抖，血在流，但他咬牙坚持。
他走到兑位的位置，准备画下最后一笔。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从石碑里，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苍白的手，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手指很长，指甲尖锐。那只手伸出石碑，抓向玄尘。
“道长小心！”张浩大喊，举起了枪。
但玄尘不能躲，他必须完成阵法。他咬着牙，继续画最后一笔。
那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冰冷的触感，像是死人的手。一股阴寒的力量从手臂侵入他的身体，让他几乎冻僵。
但他没有停。最后一笔，完成！
八个符文同时发光，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八门阵法。光芒笼罩了整个墓室，石碑的震动停止了。
那只手松开了，缩回了石碑里。
阵法完成了。
玄尘倒在地上，手臂上被抓伤的地方，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纹路，像是中毒了。
“道长！”张浩冲过来扶起他。
“我没事……”玄尘虚弱地说，“阵法完成了，封印暂时加固了。但……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能维持多久？”李教授问。
“不知道，”玄尘摇头，“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要看那个邪物的力量有多强。”
他看向手臂上的黑色纹路。纹路在扩散，从手臂向肩膀蔓延。
“你中毒了，”张浩说，“必须马上治疗。”
“这不是普通的毒，”玄尘说，“是邪气侵入身体。普通的治疗没用。”
他想起镇魂玉的碎片。镇魂玉能温养魂魄，也许能净化邪气？
他从背包里拿出装碎片的小布袋，取出一块碎片，贴在伤口上。
碎片开始发光，黑色的纹路停止扩散，然后开始慢慢消退。
有用。
但碎片的光芒很快暗淡了，一块碎片只能净化一小部分邪气。而碎片有七八块，玄尘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用。
这些碎片是云逸留下的遗物，他不想全部用完。
“我们先离开这里，”他说，“回去再想办法。”
四人迅速离开墓室，走出洞穴，回到营地。
在营地里，玄尘简单处理了伤口，用符纸暂时压制了邪气。但邪气很顽固，只是被压制了，没有根除。
“这个邪物到底是什么？”李教授问，“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玄尘说，“但肯定很危险。我们需要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不能一直靠加固封印。”
“怎么找？”
“可能需要更多的资料，”玄尘说，“石碑上的文字，你还能解读多少？”
李教授想了想：“大概能解读三分之一。但剩下的部分，可能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时间。”
“那你先回去解读，”玄尘说，“有什么发现立刻告诉我。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压制邪气，同时寻找别的线索。”
李教授点头：“好。”
他们下山，回到城里。张浩送玄尘回道观，李教授和小林回学校。
回到道观后，玄尘立刻开始调息。邪气很顽固，一直在侵蚀他的身体。他用符纸压制，但效果有限。
老陈来看他，看到他的情况，脸色大变：“你这是……被邪物伤了？”
“对，”玄尘简单说了情况。
老陈检查了他的伤口，摇头：“很麻烦。这种邪气是几百年前的东西，很古老，很顽固。我的医术治不了，需要……更特殊的方法。”
“什么方法？”
“需要‘纯阳之气’来净化，”老陈说，“但纯阳之气很难得，要么是天生纯阳体质的人，要么是……某些特殊的法器。”
法器。玄尘想起了青铜钥匙，还有黑色晶石。但这两样东西都很危险，他不敢轻易使用。
“还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老陈想了想：“也许……可以去‘阳泉’试试。”
“阳泉？”
“对，”老陈说，“在城北的山区，有一个温泉，叫阳泉。据说那泉水是纯阳之泉，能净化邪气。但那是传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去试试。”玄尘说。
“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去？”老陈皱眉，“而且阳泉在深山里，路很难走。”
“我必须去，”玄尘说，“这是唯一的方法。”
老陈叹了口气：“那我陪你去。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老陈开车，带着玄尘去城北山区。阳泉确实在深山里，路很难走，车子只能开到山脚下，然后要步行。
老陈搀扶着玄尘，两人慢慢往山上走。玄尘的身体很虚弱，邪气在不断侵蚀，他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走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了阳泉。
那是一个小温泉，直径约三米，泉水清澈见底，冒着热气。泉水周围的植物长得特别茂盛，和周围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玄尘能感觉到，这里的阳气确实很浓。
“就是这里，”老陈说，“你进去泡泡，看有没有用。”
玄尘脱掉上衣，走进温泉。泉水很热，但不烫，很舒服。他整个人泡进去，只露出头。
温泉水渗入伤口，和邪气对抗。玄尘感到一阵剧痛，像是伤口被火烧一样。但他咬牙忍着，没有出来。
渐渐地，疼痛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感觉。邪气在消退，被温泉水净化。
有效。
玄尘闭上眼睛，专心调息。温泉水中的阳气渗入他的身体，修复着损伤，净化着邪气。
泡了大概一个小时，他感到好多了。伤口处的黑色纹路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他从温泉里出来，穿上衣服。
“怎么样？”老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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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了，”玄尘说，“邪气被净化了大半，剩下的应该能自己恢复。”
“那就好，”老陈松了口气，“但阳泉只能治标，不能治本。那个邪物还在，封印迟早会松动。你必须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玄尘点头：“我知道。”
他们下山，回道观。接下来的几天，玄尘专心调养，恢复得很快。邪气基本被清除了，伤口也愈合了，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一周后，李教授来了，带着一些新的发现。
“我解读了更多的文字，”他说，“石碑上记录的是明朝时期，一群道士封印一个‘血魔’的过程。”
“血魔？”
“对，”李教授点头，“文字记载，那个血魔是一个邪修，修炼邪术，以人血为食，害死了很多人。后来一群正道修士联合起来，将他封印在了这个石碑里。但血魔的力量太强，无法彻底消灭，只能封印。”
“血魔……”玄尘想起了那只苍白的手，“那确实很像。”
“文字还提到，”李教授继续说，“血魔的封印每隔一百年会松动一次，需要加固。如果连续三次没有加固，血魔就会破封而出。而现在……距离上次加固，已经过去九十九年了。”
九十九年。也就是说，明年封印就会再次松动，而且是第三次松动。如果这次没有加固，血魔就会出来。
“我们必须想办法，”玄尘说，“不能让它出来。”
“但怎么加固？”李教授问，“八门阵法只能暂时压制，不能彻底解决。”
玄尘沉思。确实，八门阵法只能加固，不能消灭。要彻底解决问题，需要更强大的方法。
他想起了清源的笔记。笔记里提到过一种“净化阵法”，专门用来净化邪物。但那种阵法需要很复杂的准备，而且需要……很特殊的材料。
其中一种材料，就是“纯阳之血”。
纯阳之血，是天生纯阳体质的人的血。玄尘不是纯阳体质，但他的血里有清源的血脉，可能也有用。
但净化阵法很危险，如果失败，可能会反噬施法者，甚至释放邪物。
“我需要时间准备，”玄尘说，“李教授，你能帮我找到更多关于净化阵法的资料吗？”
“我试试，”李教授说，“但我需要时间。”
“好，”玄尘点头，“在那之前，我会想办法加强封印，争取时间。”
李教授离开后，玄尘开始准备。他翻遍了清源的笔记，找到了净化阵法的详细记录。阵法很复杂，需要八八六十四个符文，分布在八个方位，每个方位八个符文。
而且，需要八种特殊的材料：纯阳之血、纯阴之水、五行之土、天雷之木、地火之金、星辰之沙、月华之露、日光之晶。
这些材料，大部分他都没听说过，更别说找到了。
但他必须尝试。
因为血魔一旦出来，会害死很多人。
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找到这些材料，布置净化阵法，彻底消灭血魔。
即使这很难，即使可能会死。
他也会去做。
因为这是他的使命。
也是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