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巡逻阴兵(1 / 1)

光束在年轻道人脸上停留了三秒。

这三秒里,顾清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是敌是友?那句“一百三十七年”是什么意思?墙壁上刻满的“凌虚子”又是什么关联?最重要的是——门已经关了,他们被关在这座诡异的庙里,与一个不知深浅的鬼魂共处一室。

他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破魂花——河灵赠予的金色彼岸花被玄尘用特殊方法封印在一枚玉坠里,挂在顾清脖子上,说是关键时刻能自动激发。但现在,他更相信腰包里那把特制的、刻了符咒的短刀。

“别紧张。”年轻道人的声音依然嘶哑,但语气很平静,“如果我想害你们,你们进门前就已经死了。”

他缓缓站起身。顾清这才注意到,他的道袍下摆是虚化的,膝盖以下没有实体,像是一缕烟雾般飘浮在离地三寸的空中。

鬼魂。毫无疑问。

但玄尘却上前一步,挡在顾清和云逸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捏了一张黄符,符纸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阁下是?”

“守庙人。”年轻道人说,他的目光越过玄尘,落在云逸身上,“或者说,是这座‘地只残庙’的最后一道防线。”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叫青阳,生前是凌虚子城主麾下的值符使。”

凌虚子。

那个在邺都城主府见过的、自我封印百年的鬼魂。

顾清心中一动:“你认识凌虚子城主?”

“认识?”青阳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我是他的弟子,也是他的卫队长。百年前阴气潮汐爆发时,我奉命守护这座位于鬼域边缘的地只庙——这里是阴阳交界的节点之一,如果失守,污染会直接渗入阳间。”

他飘向供桌,手指虚虚拂过积灰的桌面:“我守了一百三十七年。前一百年,每隔十年会有鬼差来轮换,送补给,传消息。但三十七年前,最后一次轮换的鬼差没有来。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来过。”

玄尘的符纸稍微放低了些,但警惕未减:“你为何没有消散?普通鬼魂若无人供奉、无阴气滋养,百年已是极限。”

“因为这座庙。”青阳指向四周,“地只虽已陨落,庙宇残存的神力还在。我将自己的魂魄与庙宇残阵结合,就像城主将魂魄与城主府结合一样。代价是……永远无法离开,直至庙宇彻底崩塌,或者我的魂魄燃尽。”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云逸身上:“但你身上有地只的气息。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这就是为什么我呼唤你——这座庙需要地只之力的滋养,哪怕只是一丝,也能让它再撑几年。”

云逸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顾清轻轻按住肩膀。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顾清问。

“很简单。”青阳说,“让这位小友将手放在那尊无头神像的胸口,注入一丝地只气息。只需要一丝,就像往将熄的火堆里添一根柴。然后,我会告诉你们一些你们需要知道的事情——比如,如何安全通过前方的‘阴兵巡道’。”

玄尘和顾清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玄尘问。

“你们可以不信。”青阳平静地说,“那就请离开。庙门就在你们身后,推开即可。但我要提醒你们——外面那条青石路,只有在庙宇神光笼罩范围内才是安全的。一旦离开这个范围,你们会立刻被巡逻的阴兵发现。而现在的阴兵……已经不是百年前的阴兵了。”

顾清想起进庙前看到的那些扭曲影子。

“阴兵怎么了?”他问。

“被污染了。”青阳的声音低沉下来,“三十七年前那批没来的鬼差,我后来感知到他们的魂灯熄灭了。不是正常的消亡,而是被某种东西‘吞噬’了。从那以后,巡逻的阴兵开始变异。他们不再维持秩序,而是猎杀一切活物——无论是阳间误入的生魂,还是鬼域的原生鬼魂。”

他飘到窗边——如果那破洞能算作窗户的话,指向外面灰蒙蒙的雾气:“你们要去邺都,对吧?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大约三百里就是邺都地界。但中间必须经过三条巡道,每一条都有至少一队阴兵定时巡逻。以你们现在的状态,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玄尘沉默片刻,转头看向云逸:“你怎么想?”

云逸咬着嘴唇,盯着那尊无头神像。几秒后,他点点头:“我能感觉到……这座庙在‘哭泣’。它很痛苦,像是一个濒死的人在求救。”

他走向神像。

顾清想跟上去,却被玄尘用眼神制止。玄尘手中的符纸始终对着青阳,只要对方有异动,立刻就会激发。

云逸在神像前站定。无头的石像大约两人高,身上的衣袍雕刻精细,虽然布满了裂纹和缺损,仍能看出曾经的庄严。胸口位置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原本镶嵌了什么东西,但现在已经空了。

少年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在石像胸口。

一瞬间,庙宇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灰尘从梁上簌簌落下,供桌上的香炉微微震颤。墙壁上那些刻满的“凌虚子”字迹,开始泛出微弱的光——不是金光,而是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像是月华。

云逸的身体颤抖起来,他掌心的淡金色光芒顺着石像的裂纹蔓延,像血管般爬满神像的胸膛。那些光芒流过的地方,裂纹竟然在缓慢地愈合——不是完全复原,而是停止了继续开裂的趋势。

整个过程中,青阳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看着云逸,眼神复杂。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云逸的手自动弹开,整个人向后倒去。顾清眼疾手快扶住他,发现少年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呼吸还算平稳。

“他没事。”青阳说,“只是消耗过度。地只气息是他与生俱来的本源之力,用一点少一点,需要时间恢复。”

话音未落,整座庙宇突然轻轻一震。

那种“哭泣”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安稳的氛围,像是重病的病人终于得到了救治,陷入了沉睡。

墙壁上的光芒逐渐暗淡,最后恢复正常。但顾清注意到,那些刻字看起来不再那么绝望了——它们依然存在,却不再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谢谢。”青阳向云逸躬身行礼,这是鬼域古老的礼仪,右手抚胸,微微欠身,“这座庙至少能再撑十年。十年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玄尘说,符纸依然在手。

青阳直起身,飘到庙宇中央。他伸手在空中虚划,灰雾随着他的手指凝聚,形成一幅粗糙的地图。

“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他点出一个光点,“往北三百里,是邺都。中间有三道关卡:第一,断魂桥,原本是奈何桥的一条支流上的桥梁,现在桥断了,需要渡河;第二,黑风岭,那里盘踞着一群被污染的鬼兽;第三,就是最麻烦的——阴兵巡道。”

他在地图上画出三条蜿蜒的线:“阴兵每六个时辰巡逻一次,每队十二人,由一名‘巡道使’带领。巡道使的实力相当于阳间的筑基期修士,阴兵单个实力不强,但结阵后非常难缠。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对‘活气’极度敏感。你们身上的隐息符只能掩盖阳气,但行走时带起的生气、心跳、血液流动……这些细微的波动,在污染后的阴兵感知里,就像黑夜中的火把。”

“那该怎么办?”顾清问。

青阳看向云逸:“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地只气息。只有地只的‘权柄’,才能让活人在鬼域中完全隐去痕迹。”他顿了顿,“我可以教这位小友一个手印——不是法术,而是‘身份证明’。只要结出这个手印,阴兵就会认为你们是‘奉地只之命通行’的使者,不会阻拦,也不会盘查。”

“这么简单?”玄尘怀疑。

“不简单。”青阳摇头,“这个手印需要真正的地只气息才能激发。如果是假的,或者气息不足,手印会立刻反噬施术者,同时暴露位置。”他看向云逸,“但这位小友刚才注入神像的那一丝气息,已经证明了他是‘真品’。”

云逸在顾清搀扶下勉强站直:“我……我可以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成功。”青阳严肃地说,“一旦失败,我们四个都得死在这里——阴兵会倾巢而出,这座庙也保不住我们。”

他飘到云逸面前,伸出双手。那双手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后面的墙壁。

“跟着我做。动作要慢,要稳,每一根手指的位置都不能错。”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云逸在青阳的指导下学习那个复杂的手印。顾清在一旁看着,只觉得那些手指的弯曲、翻转、交叠的方式完全违背人体工学,但云逸却学得很快——仿佛他本就该会这些,只是暂时忘记了。

玄尘则趁机检查庙宇的各个角落,确认没有陷阱。他还从背包里取出一些特制的干粮和水,分给顾清和云逸。在鬼域,阳间的食物会迅速腐败,这些干粮是玄尘用符咒处理过的,能保存较长时间。

“好了。”青阳终于点头,“记住这个节奏:每三步结一次印,印成即散,不要持续太久,否则会过度消耗地只气息。另外,经过巡道时,不要说话,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眼睛直视前方,不要与阴兵对视。”

云逸喘着气点头,他的脸色更白了。

“你们最好现在就出发。”青阳看向窗外,“距离下一轮巡逻还有一个时辰,以你们的速度,足够通过第一段巡道。我会在这里为你们祈祷——虽然地只已陨,但祈祷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飘到庙门前,伸手虚推。门开了,外面的青石路在灰雾中蜿蜒延伸。

“最后提醒一句。”青阳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如果路上遇到任何‘求救’的声音,不要理会。那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真正的亡魂——但无论是哪种,你们都没有能力救助。先保住自己的命,才能完成你们的使命。”

玄尘第一个踏出门,顾清扶着云逸紧随其后。

走到青石路尽头时,顾清回头看了一眼。

破败的小庙矗立在灰雾中,青阳站在门口,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庙门缓缓关闭,整座庙宇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雾气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走吧。”玄尘说,他手中罗盘的指针已经稳定下来,指向北方,“记住青阳的话:不要说话,不要对视,三步一印。”

三人踏上通往第一段巡道的路。

灰雾更浓了。

脚下的地面从黑土变成了灰白色的砂砾,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两侧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扭曲的植物——如果那些干枯的、长着倒刺的、偶尔会蠕动一下的东西能算植物的话。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道模糊的界限。

那是一条线,线的这边是灰白色的砂砾地,线的那边是暗红色的、像是浸了血的土地。线上每隔十米就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雕刻着狰狞的鬼面,但所有的鬼面都残缺不全——有的少了眼睛,有的裂了嘴角,还有的整个面部被什么东西削平了。

“就是这里。”玄尘压低声音,“跨过这条线,就是巡道范围。云逸,准备好了吗?”

云逸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他双手抬起,手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开始交错、翻转、结印。淡金色的微光在他指尖流淌,随着最后一个动作完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的金色符文在他掌心一闪而逝,然后化为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顾清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场”笼罩了三人。那不是隐身,更像是……“被允许”。就像持有一张特别通行证,进入了管制区域。

“走。”玄尘率先跨过那条线。

顾清扶着云逸跟上。

暗红色的土地踩上去有种粘腻感,像是踩在潮湿的苔藓上。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朽的混合气味,比之前更加浓重。两侧的石柱在他们经过时,表面的鬼面眼睛部位会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但只是亮一瞬就熄灭,没有进一步反应。

他们保持着沉默,按照青阳教导的节奏:每走三步,云逸就结一次印。每一次结印,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到后来几乎是靠着顾清的搀扶才能继续行走。

巡道比想象中长。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那里矗立着十二尊石像,排列成两列,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那是阴兵的‘哨站’。”玄尘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平时阴兵就在这里待命。我们绕过去,不要靠近。”

他们开始偏离主道,试图从侧面绕过哨站。但就在距离哨站还有百米左右时,顾清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脚步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从他们来的方向。

玄尘脸色一变,猛地拉住顾清和云逸,迅速躲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岩石不大,勉强能遮住三人的身形。

顾清屏住呼吸,从岩石边缘小心地窥视。

灰雾中,一队身影正沿着巡道走来。

十二个。

全部身着破烂的黑色甲胄,手持锈迹斑斑的长戈。他们的步伐完全一致,每一步踏下,暗红色的土地就会泛起一圈涟漪。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头盔——全封闭的,只露出两个空洞的眼眶,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而在队伍最前方,是一个身材更高大的身影。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了一张……勉强能称之为脸的东西。那是一张融合了至少三张面孔的脸:左侧是苍老的男性,皱纹深刻;右侧是年轻的女性,皮肤光滑;中间则是一个孩童的面容,眼睛大而空洞。三张脸共用一张嘴,那张嘴此刻紧闭着,嘴角却同时向上、向下、向两侧拉扯,形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表情。

巡道使。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根长长的、顶端悬挂着黑色铃铛的木杖。铃铛随着他的行走轻轻摇晃,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队伍越来越近。

顾清能清楚地看到那些阴兵甲胄上的细节:破损处露出的不是身体,而是翻滚的黑雾;长戈的刃口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凝固的血;他们走过的地面,会留下淡淡的黑色脚印,许久才会消散。

最可怕的是,当队伍经过他们藏身的岩石时,那名巡道使突然停下了。

三张脸同时转向岩石的方向。

六只眼睛——苍老的那张脸上是浑浊的灰眼,年轻女性是空洞的黑眼,孩童则是纯粹的白色——全部聚焦在岩石上。

顾清的心脏几乎停跳。

云逸的手在颤抖,但他还是咬着牙,再次结出手印。这一次,淡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一些,无形的场再次扩散。

巡道使歪了歪头——三张脸分别歪向不同的角度,看起来更加诡异。

他抬起木杖,顶端的黑色铃铛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清脆,冰冷,像是冰块碎裂的声音。

所有阴兵同时停下脚步,十二把长戈齐刷刷转向岩石方向。

完了。

顾清的手握紧了短刀。玄尘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向怀中,那里有他压箱底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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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逸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没有继续结印,而是从顾清怀中挣脱,向前迈了一步。

少年站到了岩石之外,直面那一队阴兵。

然后他抬起右手,不是结印,而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轻点自己眉心,然后向前平伸,指尖向下,缓缓画了一个圆。

那是鬼域古老的礼仪,表示“奉旨通行”。

巡道使的三张脸上同时露出困惑的表情。六只眼睛盯着云逸,尤其是他指尖残留的那一丝淡金色光芒。

时间仿佛静止了。

十秒。

二十秒。

整整半分钟,巡道使一动不动。那些阴兵也如同雕塑,只有眼眶中的幽绿火焰在跳动。

终于,巡道使放下了木杖。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阴兵们收回长戈,恢复队列,跟着他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灰雾中。

顾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

云逸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顾清及时扶住。少年的呼吸急促,额头上的冷汗几乎汇成小溪。

“你……”玄尘看着云逸,眼神复杂,“那个手势,谁教你的?”

“我不知道。”云逸虚弱地说,“就是……突然觉得应该那么做。像是……本能。”

玄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先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可能还会引来其他东西。”

三人迅速绕过哨站,继续向北。

直到走出很远,彻底看不见那片暗红色土地时,顾清才敢再次开口。

“刚才那个巡道使……他的脸……”

“融合的魂魄。”玄尘沉声说,“通常只有被强行吞噬、无法消化的魂魄才会出现这种特征。那个巡道使生前至少是三个不同的人,死后被某种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变成了现在这样。”

顾清想起青阳的话:阴兵被污染了。

他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把活生生的人——或者说鬼魂——扭曲成那种模样。

而云逸刚才的表现……

“你觉得青阳说的是真的吗?”顾清低声问玄尘,“云逸真的是地只的‘容器’?”

玄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已经半昏迷的云逸,又看了看前方无尽的灰雾。

“我不知道。”道士最终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孩子的来历,绝对不简单。而我们正在踏入的这场旋涡,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前方,灰雾中隐约传来水声。

断魂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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