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的兽吼从远方传来,在灰雾中回荡,每一声都像是钝器敲击胸腔,震得人心脏发闷。
顾清拧干湿透的衣服,寒气从布料渗入皮肤。他回头看向干涸的泉眼,土坑边缘的白色小花已经全部枯萎,焦黄蜷曲,像被火焰舔过。那些美好的幻象消失后,周围只剩下鬼域原本的模样——枯树林死寂,深紫色的土地泛着病态的光泽,灰雾像永恒的裹尸布般悬挂在头顶。
玄尘在检查云逸的状况。少年依然昏迷,但呼吸比之前稳定了些,脸色也恢复了一点血色,虽然还是很苍白。道士将三张新画的“固魂符”贴在云逸的额头、胸口和腹部,又给他喂了一小口特制的药液。
“他体内的地只气息开始自行恢复了。”玄尘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再生。这不是普通容器能做到的……更像是某种本源力量的自我修复。”
顾清想起泉水幻境中看到的那些画面——封印核心的空缺,玉佩的形状。他看向玄尘腰间,那枚师门信物玉佩安静地悬挂在那里,温润的玉质在灰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玄尘。”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道士抬头:“嗯?”
顾清想问他玉佩的事,想问泉水展示的那些“真实”到底有多少可信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不是时候。云逸昏迷,他们身在鬼域,前方还有黑风岭的威胁,任何猜忌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没什么。”他摇摇头,“就是……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去黑风岭吗?”
玄尘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没追问。他站起来,拍拍道袍上的尘土:“不,先找个地方彻底休整。你的体力消耗太大,云逸也需要更稳定的环境。黑风岭不是普通险地,那里盘踞的鬼兽以猎杀活物为乐,我们现在这个状态去,等于送死。”
他指向枯树林深处:“刚才我在探查时,发现那边有条小河。河水很浅,但水流清澈——在鬼域里,清澈的水源往往意味着相对安全,至少没有明显的污染。我们可以在河边休息几个时辰。”
顾清点头。他确实累了,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惫。断魂桥的惊魂,石屋的幻境,泉水的考验……每一次都在消耗他的心神。
三人——或者说两人一昏迷者——离开泉眼,向树林深处走去。
脚下的土地从深紫色渐渐变成灰褐色,枯树也变得稀疏。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听到了水声。
不是幻境里那种虚幻的潺潺,而是真实的、清脆的流水声。像是山涧,轻快活泼,在这死寂的鬼域里显得格外突兀。
穿过最后几棵枯树,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小河蜿蜒流过,河面宽约三米,水深只到膝盖。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河床上铺满圆润的鹅卵石,石头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不是黑色,是正常的翠绿色。河岸两侧生长着一些低矮的、叶片细长的植物,也是绿色的,在灰雾中像是一小片被遗忘的生机。
“这……”顾清愣住了。
玄尘也皱起眉头。他走到河边,蹲下身,伸手捧起一掬水。
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甜香,像是山泉水。他仔细检查,又取出一张符纸浸入水中。符纸没有变黑,没有溶解,只是被浸湿了,上面的朱砂符文依然清晰。
“是活水。”玄尘说,语气里充满困惑,“而且没有被污染的迹象。这怎么可能?鬼域的所有水源都应该被阴气侵蚀才对……”
他站起来,沿着河岸向上游走了几步,仔细观察两岸的植物。那些绿植健康茁壮,叶片饱满,甚至有几株开出了淡紫色的小花。
“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保护着。”玄尘低声说,“一个净化领域,范围不大,但足够让这段河保持纯净。”
顾清将云逸轻轻放在河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自己也坐下来,脱掉湿透的鞋袜,把脚浸入河中。
温水包裹脚踝的瞬间,他舒服得几乎呻吟出声。那种温暖不灼热,像是母亲的抚摸,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全身,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和疲惫。更神奇的是,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水流渗入体内,修复着之前消耗的精气。
“这水……”他惊讶地看向玄尘。
“有疗愈效果。”道士点头,“虽然不是灵丹妙药,但确实能恢复体力,安抚心神。我们就在这儿休整,轮流守夜。”
他从背包里取出干粮——那些用符咒处理过的饼,原本干硬难咽,但在河水里泡软后,竟然变得柔软可口,还带着淡淡的甜味。顾清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块,又喝了几口河水,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玄尘在周围布置了简易的警戒符阵,然后也坐下来调息。顾清靠着一块大石头,本想小憩一会儿,但闭上眼睛没多久,又听到了水声。
这次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
轻柔的,有节奏的,像是……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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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看向河面。
河水依然清澈,缓缓流淌,在灰雾中闪着微光。但顾清总觉得,河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鱼——鬼域不可能有正常的鱼。而是更细小的,像是水草,又像是……
光。
他盯着河床,渐渐发现,那些鹅卵石之间,有一些细小的、发光的丝线在飘动。丝线很细,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某个角度,才会反射出一点微弱的银光。
它们随着水流摇曳,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招手。
顾清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走向河边。
“你去哪?”玄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顾清顿住脚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反常,“我就是看看。这河……有点怪。”
“确实怪。”玄尘也走过来,和他并肩站在河边,“但目前为止,它对我们只有好处。不过还是要小心,鬼域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两人静静看着河水。
那些发光的丝线更多了。它们从河床的缝隙中钻出来,相互缠绕,形成更粗的光带。光带在河水中蜿蜒,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
一个人形的轮廓。
顾清屏住呼吸。
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后,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河底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白色的、像是古代仕女的长裙,长发披散,在水中如海藻般飘荡。她的面容清秀,眼睛闭着,表情安详,像是沉睡。整个身体由柔和的白光构成,没有实体,但轮廓分明。
她就那样悬浮在河水中,离水面只有一尺。
顾清和玄尘都愣住了。
这不是怨魂——怨魂通常面目狰狞,气息阴冷。也不是普通鬼魂——普通鬼魂不会有这种纯粹的光质形态。这更像是……
“灵。”玄尘轻声说,“纯净的、由自然能量凝聚而成的灵体。通常只出现在灵气充沛的福地洞天,怎么会出现在鬼域?”
仿佛听到了他的话,那个光之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清澈的淡蓝色,像最纯净的天空。看到岸上的两人,她没有惊慌,也没有敌意,只是微微歪头,露出好奇的表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的,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轻柔,温和,带着水流的韵律感:
“你们……不是鬼。”
顾清和玄尘对视一眼。
“我们是活人。”玄尘谨慎地回答,“误入鬼域,在此休整。阁下是?”
“我是这条河的灵。”女子说,“或者说,是这段河的灵。我叫……汐。”
她缓缓从水中升起,下半身依然浸在水里,但上半身已经露出水面。光质的长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她伸出同样由光构成的手,轻轻触摸水面,指尖划过的地方,河水泛起银色的涟漪。
“我在这里很久了。”汐说,声音里有一丝迷茫,“久到……记不清有多久。这条河原本是忘川的一条细小支流,很小,小到几乎被遗忘。百年前阴气潮汐爆发时,主脉和其他支流都被污染了,只有这一段,因为太小,又因为……某个原因,得以保持纯净。”
“某个原因?”顾清问。
汐看向他,淡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我即将被污染时,用某种力量保护了我。他把自己的……什么东西,融入了这段河,让我得以保持清醒。但他是谁,他做了什么,我……想不起来。”
她捂住额头,光质的面容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我的记忆是残缺的。很多事都模糊了,只剩下一些碎片。我记得阳光,记得花草,记得鸟鸣——那些都是很久以前,我还能自由游荡时见过的景象。但现在……我只能待在这段河里,无法离开。”
玄尘若有所思:“你所说的保护你的人,会不会是……地只?”
“地只?”汐重复这个词,眼中光芒闪烁,“很熟悉……但又很陌生。也许吧。我只记得他的气息……很温暖,很慈悲,像春天的阳光,又像母亲的怀抱。”
她突然看向躺在石头上的云逸。
“那个人……”她的声音变得激动,“他身上有……相似的气息。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他是谁?”
“他叫云逸。”顾清说,“我们也不太清楚他的来历,只知道他可能是地只的容器。”
“容器……”汐低声重复,然后摇摇头,“不,不止是容器。那种气息……更像本源。虽然微弱,但很纯粹。”
她飘向岸边,在距离云逸几尺处停下,不敢靠太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受伤了。”汐说,“灵魂受损,本源消耗过度。河水能帮他恢复体力,但无法修复灵魂的创伤。”
“你有办法吗?”顾清急切地问。
汐沉默了几秒。
“也许。”她说,“但我需要……帮助。我的力量大部分用来维持这段河的纯净,所剩无几。如果能有一些外来的纯净能量作为引子,也许我能唤醒他体内沉睡的本源,让他自我修复。”
玄尘皱眉:“什么样的纯净能量?”
“很多种都可以。”汐说,“比如……至阳之血,或者纯净的愿力,或者……”她看向顾清,“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息。不是地只,也不是普通活人。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存在‘标记’过,那个标记里蕴含着纯粹的执念和守护之意。”
顾清一愣。
标记?执念?守护?
他突然想起苏婉。槐安路事件结束后,苏婉彻底消散前,曾在他掌心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说那是“谢礼”,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他。但那印记很早就消失了,他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能量残余。
“我不知道你说的标记是什么。”顾清如实说,“但我之前确实接触过一个……很特殊的怨魂。她消散前,给我留下过一点东西。”
汐的眼睛亮了:“能让我看看吗?只是感应,不会伤害你。”
顾清犹豫了一下,看向玄尘。道士点点头,手中已经捏好了符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顾清伸出手。
汐飘近,光质的手指轻轻触碰到顾清的掌心。
一瞬间,顾清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流从掌心涌入,顺着经脉游走全身。那气流温和但强大,所到之处,之前积累的疲惫和暗伤都被抚平。
汐的身体突然震了一下。
她收回手,后退几步,光质的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那是……‘誓约之印’。”她低声说,“不是普通的标记,而是以魂飞魄散为代价立下的永恒誓约。她将最后一点真灵融入你的魂魄,承诺在你遇到生死危机时,会回应你的呼唤,为你挡下一次致命攻击。但只能用一次,用过之后,她最后的存在痕迹就会彻底消失。”
顾清怔住了。
苏婉……竟然做了这种事?
“难怪。”玄尘喃喃道,“难怪你在鬼域里能多次化险为夷,不仅是因为玉佩,还因为这个誓约之印。它在潜移默化地增强你对负面能量的抗性。”
汐看着顾清,眼神里多了一丝敬意:“能让人立下这种誓约,你一定对她很重要,或者……你为她做了很重要的事。”
顾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苏婉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确实握住了他的手,说了句“谢谢”。那时候他以为只是普通的道谢,没想到……
“这个誓约之印,能用来帮助云逸吗?”他问。
汐摇头:“不能。誓约之印是绑定的,只能用于你本人。而且它是‘守护’,不是‘治愈’。不过……”
她顿了顿,指向河心:“你们看到河底那些发光的丝线了吗?那是我的‘灵络’,相当于我的神经和血管。如果能分出一小段,作为桥梁,连接你和那个少年,也许能把你的一些生命力传递给他,刺激他本源的苏醒。但这很危险——如果控制不好,可能会过度抽取你的生命,导致你衰竭;或者引发他本源的反噬,伤到你。”
顾清几乎没有犹豫:“我该怎么做?”
“顾清。”玄尘按住他的肩膀,“你确定?生命力的转移不是儿戏,一旦出问题,你可能……”
“我知道。”顾清打断他,“但云逸是为了救我们才变成这样的。在断魂桥,他耗尽地只气息重组桥梁;在泉水幻境,他为了保持清醒消耗了更多心神。如果不是他,我们可能早就死在路上了。”
他看着昏迷的云逸,少年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做噩梦。
“而且……”顾清低声说,“我总觉得,他的存在很重要。不只是对我们,可能对整个鬼域,甚至阳间都很重要。如果他真的是地只的转生或者容器,那我们必须让他醒来。”
玄尘沉默良久,最终松开了手。
“我为你护法。”道士说,“如果出现异常,我会强行中断连接。”
汐感激地看了顾清一眼,然后飘回河心。
“坐到河边,双脚浸入水中。”她说,“然后闭上眼睛,放松心神。我会引导灵络连接你们,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不适,但不要抗拒。”
顾清依言照做。
温水再次包裹双脚,但这次感觉不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中那些发光的丝线在靠近,轻轻缠绕他的脚踝、小腿,像是最细腻的丝绸。
汐悬浮在他面前,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淡蓝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注入河水,那些缠绕顾清的灵络顿时亮了起来,像是通了电的灯丝。
“现在,想着那个少年。”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想着要帮助他的意念,纯粹的,不掺杂其他杂念的意念。生命力会顺着这份意念流动。”
顾清闭上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云逸时的情景——在封门村的浓雾中,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带领村民鬼魂出现,眼神清澈但深邃。想起云逸为了保护他们被守夜人击伤,镇魂玉碎裂时的决绝。想起在邺都神庙,他擦拭明珠净化怨灵时的坚毅。
这个少年背负着未知的命运,却依然选择帮助他们,选择对抗污染和邪恶。
顾清集中精神,将所有意念凝聚成一个简单的念头:
醒来。
一瞬间,他感到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双脚,然后被那些灵络吸收。暖流流过的位置,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像是细针在扎,但并不难受。
灵络从顾清的脚踝延伸出去,像发光的藤蔓般爬上岸,轻轻缠绕上云逸的手腕、脚踝、额头。淡蓝色的光芒顺着灵络流动,注入少年体内。
云逸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嘴唇微张,发出细微的呻吟。皮肤表面开始浮现淡金色的纹路——不是之前那种光芒,而是更内在的、像是血管一样的纹路,在皮下隐隐发光。
顾清感到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流失。
不是疲惫,而是更本质的、像是生命力的东西在被抽取。他感到头晕,呼吸困难,心跳加快,眼前开始发黑。
“够了!”玄尘的声音响起,“再抽下去你会出事的!”
“再……等一下。”顾清咬牙坚持。
他能感觉到,云逸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沉睡的火山开始活动,地底深处传来震动,炽热的岩浆在缓慢上涌。
终于,云逸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金色,瞳孔深处有符文流转,像是两个微缩的星空。他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看向顾清,看向那些连接两人的发光灵络。
“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在做什么?”
“救你。”顾清说,声音虚弱。
汐迅速切断了灵络的连接。那些发光的丝线缩回河中,顾清顿时感到一阵虚脱,差点栽倒,被玄尘及时扶住。
云逸看着顾清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正在消散的淡蓝色光芒,明白了什么。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顾清面前,伸手按住顾清的肩膀。
一股温和但强大的力量从云逸掌心涌入顾清体内。
那力量纯净、温暖,像是春天的阳光,又像是母亲的怀抱。所到之处,顾清的疲惫迅速消退,流失的生命力被补充,甚至比之前更充盈、更旺盛。
“地只的祝福。”玄尘惊讶地说,“他在用本源之力为你洗礼。”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当云逸收回手时,顾清感觉自己焕然一新——不只是体力恢复了,连精神状态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明,感官变得更敏锐,思维更清晰。
而云逸,虽然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恢复了神采,气息也稳定下来。
“谢谢你。”云逸认真地说,“你救了我两次——在封门村,和现在。”
顾清摇头:“是你先救了我们。”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默契在无声中建立。
汐飘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云逸:“你真的……有地只的本源?”
云逸看向她,金色的眼睛微微闪烁:“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一些片段,一些……很久以前的记忆。关于山川,关于河流,关于守护和慈悲。但更多的东西,被封印了,或者遗忘了。”
他走到河边,蹲下身,将手浸入水中。
河水突然沸腾了。
不是温度上的沸腾,而是能量上的——整段河的水都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蓝白色光芒。那些发光的灵络全部浮现,在河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每一条灵络都在欢快地颤动,像是在庆祝,像是在……朝拜。
“我想起来了。”云逸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悟,“保护这段河的人……是我。或者说,是‘我’的前世。”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顾清和玄尘:“百年前阴气潮汐爆发时,我——那时候的我——正好路过这里。看到这段即将被污染的支流,还有河中刚刚诞生的、脆弱的灵,我不忍心,就分割了自己的一部分本源,融入河水,为她筑起屏障,抵御污染。”
他看向汐:“所以你觉得我的气息熟悉。因为你体内,流淌着我的力量。”
汐愣住了。
光质的面容上,两行发光的泪水滑落。
“是你……”她哽咽着,“我一直等待的人……是你。”
云逸伸手,轻轻触碰汐的脸颊——虽然碰不到实体,但光芒在交融。
“对不起。”他说,“让你等了这么久。”
汐摇头,破涕为笑:“不,我应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早就被污染,变成那些只知道杀戮和痛苦的怪物了。是你给了我百年纯净的时光,让我还能记得阳光和花香。”
她退后一步,双手结印,整个河段的光芒开始收缩、凝聚,最后在她掌心形成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光球。
“这是我的核心灵源。”汐说,“也是你当年留下的那部分本源的载体。现在……还给你。”
她将光球推向云逸。
光球融入云逸胸口,消失不见。
云逸身体一震,金色的光芒从体内爆发,照亮了方圆百米。那些枯树、灰雾、深紫色的土地,在这光芒下都显得不那么阴森了。他的气息节节攀升,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巅峰,但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而汐的身影开始变淡。
“等等!”云逸想阻止,“你把灵源给了我,你会……”
“消失?”汐笑了,笑容温柔而释然,“不,只是回归。我的存在本就是依附于你的本源,现在本源归还,我自然要回归你的灵魂。这不是消亡,是……回家。”
她看向顾清和玄尘:“谢谢你们带他来到这里。也谢谢你们让我能在最后时刻,见到等待了百年的人。”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最后化为无数光点,融入云逸体内。
整段河的光芒也渐渐暗淡,河水恢复了普通的清澈,不再有那些发光的灵络。但纯净还在——这段河依然是鬼域中罕见的净土。
云逸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消化着刚刚回归的本源和记忆。
许久,他睁开眼。
金色的瞳孔更加深邃,里面多了许多之前没有的东西——智慧,沧桑,还有一丝沉重的责任感。
“我想起了很多事。”他说,“关于地只,关于鬼域,关于……黄泉会的真正目的。”
玄尘和顾清都看向他。
“他们想打开的,不是普通的阴间通道。”云逸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而是‘归墟之门’——传说中连接着所有世界阴暗面的终极裂隙。一旦打开,不止是鬼域和阳间,连其他世界的负面能量都会涌入,最终吞噬一切,让所有存在回归虚无,也就是……归墟。”
他看向黑风岭的方向:“黑风岭的鬼兽,原本是地只麾下的守护兽,负责看守归墟之门的封印外围。但黄泉会污染了它们,将它们变成了看门狗。我们必须通过那里,因为黑风岭后面,就是归墟之门的第一道封印所在地。”
“而那里,有我们必须拿到的东西。”
顾清问:“什么东西?”
云逸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五方镇物之一——‘镇域碑’的碎片。”
话音落下,远处黑风岭的方向,传来一声更加狂暴、更加接近的兽吼。
像是在宣战。
又像是在……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