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阴阳重誓(1 / 1)

推荐阅读:

天光破晓时,白家镇废墟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雾中。

顾清几乎一夜未眠。他反复研究薛仁给的图纸,推敲每一个可能藏有阵眼的位置,模拟可能遇到的危险和应对方案。太阳升起后,他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将所有装备重新检查一遍。

桃木剑、黑狗血、朱砂符、糯米、醒神香、破障符,还有那张至关重要的宅院图纸。除此之外,他还从车上找出一捆登山绳、一把工兵铲、以及几个荧光棒——这些在探索荒宅时可能用得上。

上午九点,薛仁来了。

鬼医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昨晚那件破旧道袍,而是一套深蓝色的粗布衣衫,背上背着一个竹篓,腰间挂着一串铜钱和几个小葫芦,看起来更像是个采药的山民。

“都准备好了?”薛仁打量顾清。

“嗯。”顾清点头,“按前辈所说,午时行动。”

“好。”薛仁从竹篓里取出两个油纸包,“这是干粮和水,进了宅子,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出来。还有这个——”

他递给顾清一个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发黑,边缘刻着八卦图案。

“阴阳八卦镜,能照出阴气的流动轨迹,或许能帮你找到阵眼的确切位置。但记住,镜子不能直接照怨灵,会激怒她。”

顾清接过铜镜,入手沉甸甸的,镜面虽然模糊,但隐约能照出自己的影子——只是那影子在镜中显得格外苍白。

“多谢前辈。”

“各取所需罢了。”薛仁摆摆手,“我就在镇口等你,如果你明天天亮还没出来…我就当你失败了,会通知判官府来收尸。”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顾清听出了其中的关切——这是在提醒他,务必活着出来。

上午十一点,距离午时还有一个小时。

顾清最后一次清点装备,然后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他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未知。

薛仁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慢悠悠地卷着旱烟,望着白家老宅的方向,眼神复杂。这个在鬼域和人间游走多年的鬼医,见过太多生生死死,但每一次看着年轻人踏入险地,心里还是会有些感慨。

“小子。”他忽然开口,“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顾清睁开眼。

“白家老宅里的怨灵,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她生前叫沈婉清。”薛仁吐出一口烟圈,“民国时期,她是江城有名的才女,会写诗,会画画,还上过新式学堂。后来家道中落,被迫嫁给白景轩做三姨太,那年她才十九岁。”

顾清静静听着。

“她死的那天,是她二十二岁生日。”薛仁的声音低沉,“白景轩答应那天带她去上海看戏,结果转头就忘了,去陪新纳的四姨太。沈婉清在房里等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丫鬟推门进去,就看见她穿着大红嫁衣坐在梳妆台前——死了。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扎着镜子碎片。”

“她是自杀?”

“表面上看是。”薛仁摇头,“但沈婉清性格刚烈,如果真要自杀,不会选那种方式。而且根据老辈人的说法,她死前那段时间,行为就很反常——总说有人在她耳边说话,让她‘穿嫁衣’‘等新郎’。我怀疑,那时候就有人在对她下手了。”

顾清想起卷宗里的记载:仆役称前夜闻女子哭泣声,又闻笑声。

“那后来那些死者…”

“都是祭品。”薛仁掐灭烟头,“黑莲教需要源源不断的怨气来维持某个仪式,或者喂养某个东西。沈婉清只是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她的怨念被阵法放大,成了‘器灵’,负责引诱后来的祭品上门。”

二十年,十一桩命案。

一个被刻意培养、永世不得超生的怨灵。

“所以,要化解怨念,不只要破阵。”顾清明白了,“还要让她知道真相,让她从被操控的命运中解脱。”

“对。”薛仁点头,“但她被怨气侵蚀了七十年,神智还剩下多少,谁也不知道。你可能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沟通的怨灵,而是一头纯粹的复仇怪物。”

“总要试试。”

午时到了。

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刻,阳光穿透晨雾,洒在荒废的镇子上。白家老宅那青黑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缩到最短,像一团蜷缩的黑斑。

顾清站起身,背上装备,走向老宅。

薛仁在他身后喊道:“记住,如果事不可为,保命第一!功德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顾清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越是靠近老宅,空气越是凝滞。明明是盛夏,但宅子周围却透着阴冷,像是走进了空调房。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温暖,反而有种被窥视的不适感。

宅门虚掩着,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顾清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先在门口撒了一圈糯米,又贴了三张辟邪符在门框上。然后,他取出阴阳八卦镜,对准宅门。

镜面中,门后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

不再是荒废的庭院,而是…一个灯火通明、张灯结彩的喜堂。红色的绸缎挂满房梁,喜字贴满门窗,桌上摆着龙凤烛和果盘,甚至能“看见”几个穿着旧式衣衫的人影在走动——虽然只是模糊的轮廓。

幻象。

顾清收起铜镜,眼前的宅子又恢复破败模样。但他知道,门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物质空间,而是怨念构筑的领域。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了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抗议有人闯入。

庭院里杂草丛生,青石板路碎裂不堪,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正对着大门的,是宅子的正堂,门窗都已经朽坏,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顾清按照图纸,先走向东厢房——那是标注的第一个可能阵眼位置。

厢房门半开着,里面堆满了杂物和碎瓦。阳光从破漏的屋顶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顾清踏进门槛的瞬间,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很轻,像是女子捂着嘴发出的笑声。

他立刻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谁?”

没有回应。

顾清握紧桃木剑,继续往里走。厢房分为内外两间,外间应该是客厅,内间是卧室。他掀开破旧的布帘,走进内间——

梳妆台。

一面破碎的铜镜立在台上,镜面布满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渗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台面上散落着几件首饰:一支断了的玉簪,一对褪色的耳环,还有一把桃木梳子,梳齿间缠绕着几根长发。

顾清走近梳妆台。

铜镜里照出他的影子,但在那影子旁边,隐约还有另一张脸——一张女子的脸,面色惨白,嘴唇却涂得鲜红,正对着他笑。

他没有慌张,而是取出醒神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种清凉的药草味。镜子里的那张脸扭曲了一下,消失了。

阵眼不在这里。

顾清按照图纸标注的顺序,依次检查了西厢房、厨房、祠堂。每一个地方都残留着强烈的怨气,也都有幻象出现——厨房的灶台里燃着蓝色的鬼火,祠堂的牌位自己翻倒,西厢房的床幔无风自动…但都不是阵眼。

这些幻象更像是怨灵的“触须”,在试探,在警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开始西斜。

午后三点,顾清来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加荒芜,杂草有半人高,角落里堆着朽烂的农具。一口枯井立在院子中央,井口用青石砌成,边缘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井旁立着一棵枯死的石榴树,枝桠扭曲得像挣扎的手臂。

这就是薛仁说的,长着阴灵芝的枯井。

也是图纸上标注的第五个可能阵眼位置。

顾清走到井边,向下望去。井很深,井壁长满了滑腻的植物,井底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阴阳八卦镜照下去时,镜面里却映出一片诡异的红光——像是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取出绳索,一端系在后院的石墩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准备下井。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

不是自然风,而是带着刺骨寒意、仿佛从地底钻出来的风。风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还有…铃铛声。

叮铃…叮铃…

和昨晚薛仁摇的铜铃声很像,但更加空灵,更加幽怨。

顾清回头,看见后院通往前院的月洞门下,站着一个红色的身影。

红嫁衣。

丝绸质地的嫁衣,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曾经的鲜艳。宽袖、对襟、金线绣着鸳鸯和牡丹,下摆绣着祥云纹路。嫁衣穿在一个女人身上,但她背对着顾清,只能看见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间插着一支金步摇。

她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顾清能感觉到,她在“看”着自己——虽然没有回头,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无比清晰。

“沈婉清。”他轻声唤道。

红嫁衣的身影微微颤了一下。

“我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的故事。”顾清继续说,声音平稳,“你不是自杀的,是有人害了你。有人用你的怨念,困了你七十年。”

哭泣声停了。

红嫁衣缓缓转过身。

顾清终于看见了她的脸——和铜镜里那张脸一样,惨白,嘴唇鲜红,但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她脸上带着笑,那种诡异的、仿佛定格在死前瞬间的笑。

“新郎…来了…”她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等你好久了…拜堂…成亲…”

“我不是你的新郎。”顾清握紧桃木剑,“我是来帮你的。帮你从这囚笼里解脱。”

“解脱?”沈婉清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本应显得天真,但在她做来却格外惊悚,“这里…就是我的归宿啊…永远的新娘…永远的新婚之夜…”

她向顾清走来。

没有迈步,而是飘着,嫁衣的下摆离地三寸,拖过杂草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顾清后退一步,背抵住了井沿。他不能退,薛仁要的阴灵芝在井底,阵眼也可能在下面。

“沈婉清,你还记得吗?你十九岁那年,写过一首诗。”顾清快速回忆昨晚查阅的资料,“‘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你喜欢雨天,喜欢在画舫上听雨,你说那声音像珍珠落在玉盘上…”

红嫁衣停下了。

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还养过一只白猫,叫雪团。它总喜欢蹲在你画画的窗台上,打翻你的颜料…”顾清继续说,这些都是他从旧报纸的零星报道里拼凑出来的细节,“你最喜欢吃城南李记的桂花糕,每次去买,都要包两份,一份自己吃,一份喂猫。”

“雪团…”沈婉清喃喃重复,“桂花糕…”

她的声音不再那么空洞,多了一丝茫然。

有效果!

顾清正要继续说,忽然,沈婉清的表情扭曲了。

她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尖叫:“不…不要…别过来…别碰我!”

嫁衣无风自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她脸上的笑容破碎,变成了极致的恐惧和怨恨。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流下了两行血泪。

“他来了…他来了…穿黑袍的…莲花…”

黑莲教的人!

顾清立刻意识到,不是沈婉清自己情绪失控,而是有人在操纵她——或者说,那个布下养魂阵的人,留下了后手,一旦怨灵有被唤醒记忆的迹象,就会触发反制!

“沈婉清,看着我!”顾清大声喊道,同时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一道安魂符,“我是来帮你的!告诉我,阵眼在哪里?那个黑袍人把阵眼藏在哪里了?”

沈婉清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嫁衣开始渗出血迹——不是幻觉,是真的有暗红色的液体从丝绸里渗出来,滴落在杂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井…井下…镜…镜子…”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然后整个人开始淡化,像是要消散。

“别走!”顾清冲上前,但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此刻的沈婉清已经不再是实体,而是纯粹的怨念投影。

在彻底消失前,她最后看了顾清一眼。

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是哀求,也是解脱的渴望。

“救我…”

话音落下,红嫁衣彻底消散。

后院恢复了死寂,只有枯井无声地张着口。

顾清知道,沈婉清的怨灵本体还被困在某个地方,刚才出现的只是她的一缕投影。而井下,就是关键。

他不再犹豫,顺着绳索下井。

井壁湿滑,长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触手冰凉。越往下,温度越低,到井底时,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井底空间比想象中大,直径约有三米,底部是厚厚的淤泥。顾清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

井壁上,刻满了符文。

不是朱砂画的,而是用某种利器直接刻在青石上,刻痕里填着暗红色的物质,像是干涸的血。这些符文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覆盖了整个井壁。

而在井底中央,淤泥里长着一株灵芝。

不是常见的褐色或红色,而是诡异的紫黑色,菌盖有碗口大小,表面有银色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这就是薛仁要的阴灵芝,百年才成熟一株的珍品。

但顾清的注意力不在灵芝上。

他看见了,在井壁阵法的最中心,镶嵌着一面镜子。

铜镜,巴掌大小,边缘刻着莲花纹路——和薛仁描述的黑莲教标志一模一样。镜面朝下,对着井底,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井底的景象,而是…一片翻涌的血海。

这就是阵眼。

养魂阵的核心,将沈婉清的怨念与这片土地连接,让她永世不得超生的邪物。

顾清拔出桃木剑,对准镜子。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沈婉清最后那句“镜子”,是什么意思?是告诉他阵眼就是这面镜子,还是…另有深意?

他走近细看。

镜子不是简单地嵌在墙上,而是被八根黑色的钉子钉住的。钉子钉入的位置,对应八卦的八个方位。而在镜子下方,井底的淤泥里,隐约能看见一个凸起。

顾清用工兵铲小心地挖开淤泥。

挖了约半尺深,铲尖碰到了硬物。他清理掉周围的泥,露出下面的东西——

一具骸骨。

穿着破烂的红色嫁衣,骨骼纤细,是个女性。头骨歪向一侧,颈椎有明显的断裂痕迹。而在她的胸骨位置,插着一把匕首,匕首的柄上,也刻着莲花图案。

这才是沈婉清真正的尸骨。

她被杀死后,尸体没有被安葬,而是被偷偷埋在了井底,成为养魂阵的“地基”。而那面镜子,就钉在她的尸骨上方,日夜照着她的怨念,将其放大、扭曲。

“畜生…”顾清咬牙骂了一句。

黑莲教的人,不仅杀了她,还用她的尸骨布阵,将她的魂魄炼成工具。这种手段,比黄泉会那些血祭更加恶毒。

现在,要破阵,就要毁掉镜子,但镜子钉在尸骨上方,强行破坏可能会伤及沈婉清最后的魂根——那是她还能转世的唯一希望。

怎么办?

顾清想起薛仁给的破障符,还有…青囊圣手给他的回春丹。

回春丹能吊命三日,本质上是以药力强行激发生命潜力。那么,如果用在魂体上呢?如果用在沈婉清残存的魂根上,能不能暂时稳定她的魂魄,让他有机会毁掉镜子而不伤及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个想法很冒险,但值得一试。

顾清取出一颗回春丹,捏碎,将药粉均匀地撒在尸骨上。然后,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他的血天生带着阳气,能增强桃木剑的破邪之力。

“沈婉清,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他低声说,“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会毁掉镜子,还你自由。如果成功,去你该去的地方;如果失败…至少你试过了。”

尸骨没有反应。

但井壁上的符文,开始发光。

暗红色的光,像是被唤醒的毒蛇,顺着刻痕游走。整个井底的温度骤降,淤泥表面结起了白霜。

顾清不再犹豫,举起桃木剑,对准那面镜子,狠狠刺下!

锵!

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

镜子表面浮现出一层黑光,挡住了桃木剑。剑尖离镜面只有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

同时,井壁上的符文光芒大盛,那些刻痕里的暗红色物质开始蠕动,像是活了过来,从墙壁上剥落,化作一条条血色的触手,向顾清缠绕而来!

顾清左手掏出一把朱砂,向前一撒。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朱砂沾到血色触手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触手退缩了一下,但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整个井底变成了一个陷阱,而他,就是落入陷阱的猎物。

不能退。

顾清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松开桃木剑,任由它插在镜子前的黑光屏障上,然后双手结印——这是他在鬼域看玄尘用过的手印,虽然不完整,但或许能行。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没有金光出现。

他的道行太浅,根本施展不出这种高级道术。

血色触手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冰冷刺骨,像是一条条毒蛇在往上爬。顾清能感觉到,触手在吸取他的阳气,每吸一口,他就虚弱一分。

难道要死在这里?

不。

顾清看向那具穿着红嫁衣的骸骨。沈婉清被囚禁了七十年,她都没有放弃。他才刚开始,怎么能放弃?

他想起巡阴令,想起判官府的任务,想起那句“化解怨念”。

不是消灭,是化解。

或许…他搞错了方向。

顾清不再抵抗触手,反而盘膝坐下,闭上眼。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触手缠满全身,任由阴寒侵蚀经脉。然后,他开始回忆——回忆沈婉清生前的点滴,那些他从旧报纸上看到的、关于一个才女的碎片。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他轻声念出那首诗。

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这是沈婉清最喜欢的一首词,她在一次诗会上公开说过,她向往江南水乡,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

井底的阴寒似乎减弱了一分。

顾清继续念,念他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她养的白猫,她喜欢的桂花糕,她画的山水画,她偷偷剪掉长发想要去上海读书的叛逆…

血色触手开始松动。

那些由怨念凝聚而成的触手,仿佛在倾听,在回忆。它们不再攻击,而是轻轻缠绕,像是在拥抱,又像是在哭泣。

井壁上的符文光芒开始暗淡。

顾清睁开眼,看见那面镜子在颤抖。

黑光屏障出现裂痕。

他抓住机会,猛地拔出桃木剑,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刺下!

这一次,屏障碎了。

桃木剑刺穿镜子,镜面裂开无数道细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裂纹里迸发出刺眼的红光,伴随着无数声凄厉的尖叫——不只是沈婉清的声音,还有这七十年来所有死在这里的冤魂的声音。

红光爆发,吞没了整个井底。

顾清失去意识前,只看见那具红嫁衣骸骨化作了光点,向上飘去。光点中,隐约有一个女子的身影,对他微微躬身,然后消散在井口的白光中。

怨念,化解了。

---

再次醒来时,顾清躺在枯井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荒芜的后院。薛仁蹲在他身边,手里捧着那株紫黑色的阴灵芝,正在仔细端详。

“醒了?”薛仁头也不抬,“你小子命真大,居然真让你办成了。”

顾清坐起身,感觉全身像散了架,但那种被阴气侵蚀的寒意已经消失。他看向枯井——井口还在,但井壁上的符文已经全部消失,变成普通的青石。井底那面镜子,碎成了粉末。

“沈婉清她…”

“超度了。”薛仁指了指天空,“我刚才看见一道白光从井里冲出来,向西去了。那是魂魄解脱,前往轮回的迹象。七十年了,终于结束了。”

顾清松了口气。

他掏出巡阴令。令牌上的血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金色的新字:

“第一件阴德任务完成。获得阴德:五十。一千。下一任务将在七日后发布。”

五十点阴德。

离青囊圣手需要的“诊金”还差得远,但这是个开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对了,这个给你。”薛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推荐信。你拿给林青囊看,他会给你一个优惠价——不用三十年阳寿,只要三千阴德,他就全力救治那位道长。”

三千阴德。

按照第一件任务五十点来算,需要完成六十件。但薛仁说过,任务难度不同,阴德奖励也不同。白家老宅这个挂了二十年的难题值五十点,那更难的,或许值一百点、两百点…

“我会凑齐的。”顾清收起信。

“有志气。”薛仁拍拍他的肩膀,“不过小子,我得提醒你。判官府的任务,一件比一件难。白家老宅这个,在册子上只能排第七。前面的六个,还有后面的几十个,每一个都可能要你的命。”

“我知道。”顾清看向西方,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但我答应过道长,一定会救他。答应过的事,就要做到。”

薛仁看着他年轻却坚定的侧脸,忽然笑了。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再送你一份礼。”他从竹篓里取出一个小木盒,“这里面是‘引魂香’的配方和材料。你那位道长魂魄受损,需要定期用引魂香稳固。配方我改良过,人间也能找到材料,你按方子做就行。”

顾清接过木盒,郑重道谢。

“别谢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薛仁站起身,背起竹篓,“我也该走了,下次见面,希望你还活着。”

鬼医挥挥手,晃晃悠悠地走出后院,消失在暮色中。

顾清独自站在白家老宅的后院。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但这一次,宅子里不再有阴冷的感觉,那些萦绕了七十年的怨气,终于散了。

他走回前院,走出宅门。

门口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祝福。

回到车上,顾清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手机,给云逸发了条短信:

“任务完成。道长怎么样?”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道长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能说话了!林先生说你的方法有效,魂魄暂时稳住了!顾清,谢谢你!”

顾清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他发动汽车,驶离这片荒废的土地。

车灯划破夜色,驶向江城的方向。

而在他看不见的维度,巡阴令静静躺在口袋里,那行金色的字下面,悄然浮现出一行新的提示:

“第二件阴德任务准备中…预计三日后发布。任务地点:江城大学旧图书馆。任务目标:封印‘禁书之灵’。警告:此任务危险等级:丙上。”

更难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顾清握紧方向盘,眼神坚定。

为了救玄尘,为了三年之约,为了那些等待救赎的魂魄——

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第三卷,完。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