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在临江县西十里的一处荒坡上。
那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山神庙，据说香火曾经很旺，但五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死了庙里的所有僧人，从此就荒废了。附近的村民都说那里闹鬼，夜里经常能听到哭声和念经声，所以没人敢靠近。
顾清和林默赶到时，已是午后。
庙很小，只有一座正殿和两间偏房。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梁柱，梁柱已经被烧得焦黑。墙壁上长满了爬山虎，密密麻麻，几乎把整个建筑都覆盖了。
庙门是敞开的，门板早就不知去向。门框上结满了蜘蛛网，风一吹，蛛网就剧烈地摇晃。
两人下马，将马拴在庙外的一棵枯树上。
“小心点。”林默低声说，“这地方阴气很重。”
顾清点点头，他能感觉到。庙里散发出的阴气，比青阳观还要浓郁，而且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黄泉会的气息。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庙门。
正殿里一片狼藉。神像倒在地上，碎成了几块。供桌也塌了，上面堆满了灰尘和鸟粪。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杂物——破碗、烂布、还有几根已经腐朽的香烛。
“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林默皱眉。
顾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正殿角落的一堆枯草上。那堆草摆放得很整齐，像是有人特意铺在那里的。
他走过去，拨开枯草。
草下面，露出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三条扭曲的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这是……”林默凑过来看。
“黄泉会的标记。”顾清说，“我在青阳观的手札里看到过。”
他伸手按在石板上，用力一推。
石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传出阴冷的风，带着一股腐臭味。
“果然有密道。”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顾清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燃。火光在黑暗中撑开一小圈光晕，勉强能看清洞内的情况。
那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很陡，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下去看看。”顾清说。
林默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很长，大约走了几十级，才到底。下面是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大约有正殿的两倍大。墙壁是石头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火光下泛着幽绿的光，看起来诡异至极。
空间里摆着十几张石桌，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古籍、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人体器官的东西。
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个大铜盆。盆里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盆边还放着几把刀，刀刃上沾着黑色的血迹。
“这地方……”林默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们在做什么？”
“炼制邪术。”顾清说，“黄泉会的人，最喜欢干这种事。”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瓶罐，突然停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小女孩。
女孩大约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破烂的粉色裙子，头发凌乱，脸上脏兮兮的。她蜷缩在笼子角落里，抱着膝盖，身体不停地颤抖。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哥哥……”她小声说，声音细得像蚊子。
林默浑身一震。
“小婉！”他冲过去，抓住笼子的铁栏，“小婉，是你吗？我是哥哥！”
女孩愣愣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哥哥！哥哥救我！我好怕！”
林默的眼睛红了。他用力摇晃笼子，但笼子很结实，纹丝不动。
“钥匙！钥匙在哪里？”他转头问顾清。
顾清在密室里寻找。他翻遍了所有的桌子，最后在一张桌子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串钥匙。
他试了几把，终于打开了笼子的锁。
林默冲进去，一把抱住妹妹。小女孩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哭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听得人心酸。
“没事了，没事了……”林默拍着妹妹的背，声音哽咽，“哥哥来了，哥哥带你回家。”
顾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林默的妹妹找到了，这本来是件好事。但他自己的事还没解决——白云道长还没找到，玄尘还在薛仁手里，时间只剩下……
等等。
顾清突然想到了什么。
林默的妹妹是纯阴之体，黄泉会抓她，肯定是为了炼制某种邪术。而薛仁也在炼制阴尸丹，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走到那些桌子前，仔细查看上面的东西。
大多数瓶罐里装的都是些常见的邪术材料——黑狗血、乌鸦眼、死人指甲等等。但在一张桌子上的古籍里，顾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药方。
百年尸苔、阴煞血、彼岸花蕊、养魂玉……
正是薛仁用的那个药方！
而且，古籍上还详细记载了炼制阴尸丹的方法和步骤，和青阳观手札上记载的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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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的心沉了下去。
薛仁和黄泉会，果然有关系！
他继续翻看古籍。古籍的最后一页，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阴尸丹成，需以纯阴之体为引，方能完全激活药力。否则，丹药效果减半，且易反噬。”
纯阴之体……
顾清猛地转头，看向林默怀里的女孩。
林默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和顾清对视。
“顾兄，”他的声音很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顾清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说实话。
“薛仁在炼制阴尸丹。”他说，“就是黄泉会用的这种邪术。他抓了一个道士，想把他炼成阴尸傀儡。而要完全激活丹药的药力，需要……纯阴之体的血作为引子。”
林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紧紧抱住妹妹，眼中闪过愤怒和恐惧。
“所以……他们抓小婉，是为了给薛仁提供引子？”
“很可能。”顾清点头，“黄泉会和薛仁，应该是合作关系。薛仁提供技术，黄泉会提供材料和……试验品。”
林默咬牙切齿：“这群畜生！”
怀里的女孩似乎听懂了，哭得更厉害了：“哥哥，我怕……我不想死……”
“不会的，哥哥不会让你死的。”林默安慰着妹妹，转头看向顾清，“顾兄，我们得赶紧走。黄泉会的人随时可能回来。”
顾清点头。他快速将古籍塞进怀里，又顺手拿了几样可能有用的小东西。
两人带着女孩，沿着石阶往上走。
刚走到一半，上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至少有三四个人。
顾清立刻停下，示意林默别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庙门口。
“……这次的材料不错，纯阴之体，百年难遇。”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是啊，薛大夫肯定会满意。”另一个尖细的声音说，“他答应我们，只要丹药炼成，就帮我们炼制一批‘阴兵’，到时候，别说临江县，整个江南都是我们的。”
“别高兴得太早。那个小丫头鬼得很，得看紧点。”
“放心，锁在笼子里呢，还能跑了不成？”
说话间，几个人走进了正殿。
顾清从石阶的缝隙往上望去，看到了三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另外两个一胖一瘦，都是普通人的长相，但眼神阴鸷，一看就不是善类。
是黄泉会的人。
他们直接走向那堆枯草，掀开石板，准备下来。
顾清和林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不能让他们下来。
顾清从怀里掏出两张符咒——那是从青阳观带出来的驱邪符，虽然对付不了太厉害的东西，但吓退几个普通教徒应该没问题。
他咬破指尖，在符咒上画了几笔，然后猛地往上扔。
符咒飞出洞口，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两道金光，射向那三个黑袍人。
“什么鬼东西！”
“有埋伏！”
黑袍人惊慌失措，纷纷后退。
趁这个机会，顾清和林默冲了上去。
顾清直奔那个瘦高个，手中短剑直刺对方咽喉。瘦高个反应很快，侧身躲过，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匕首，反手刺向顾清。
两人在正殿里打了起来。
林默则护着妹妹，和另外两个黑袍人周旋。他的武功不错，招式凌厉，但以一敌二，还要保护妹妹，很快就落了下风。
顾清看在眼里，心中焦急。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虚晃一招，后退几步，从怀里掏出那颗魇魔珠子。
“去！”
珠子落地，化作黑色雾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正殿。
雾气里传来黑袍人的惊叫声：
“什么东西！”
“我看不见了！”
“救我！”
顾清趁机冲到林默身边，拉起他和女孩：“快走！”
三人冲出破庙，翻身上马。
“驾！”
马匹扬起四蹄，朝着东边狂奔。
身后，破庙里传来黑袍人愤怒的吼声，但他们已经追不上了。
一口气跑出十几里，三人才停下。
林默抱着妹妹，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小女孩受了惊吓，但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哭个不停。
“顾兄，”林默看向顾清，眼神复杂，“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今天……”
“别说这些了。”顾清摆摆手，“现在的问题是，黄泉会的人肯定已经知道我们逃走了。他们一定会追来，而且……可能会通知薛仁。”
林默的脸色更加难看。
“那现在怎么办？”
顾清想了想，说：“兵分两路。你带你妹妹去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去白云山找白云道长。等我找到道长，破解了薛仁的阴谋，你再回来。”
林默犹豫了：“可是……我想帮你。薛仁那个畜生，我要亲手杀了他。”
“你妹妹更重要。”顾清说，“她现在很危险，黄泉会的人不会放过她的。你必须保护好她。”
林默看着怀里的妹妹，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先带小婉去我舅舅家，那里很安全。然后……我会去找你。在哪里汇合？”
顾清想了想：“七天后，临江县城外的十里亭。如果我还没回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默郑重地点头：“七天后，十里亭见。”
两人拱手作别，朝着不同的方向驰去。
顾清看着林默远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朝着白云山的方向狂奔。
时间，只剩下六天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白云道长。
否则，一切就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