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土地庙,顾清和白云道长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顾清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白云道长被薛仁的阴气侵蚀,虽然有三清正气护体,但经脉受损严重,气息紊乱。
清风看到两人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赶紧扶他们坐下,熬药疗伤。
“师父,顾兄,你们怎么样?”清风焦急地问。
“没事……”白云道长摆摆手,声音虚弱,“就是……需要休息几天。”
顾清靠在墙上,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从怀里掏出三才炉,递给清风。
“这个……收好。等道长恢复,就开始炼丹。”
清风接过炉子,眼睛红了:“顾兄,你都这样了,还惦记着炼丹……”
“必须……尽快。”顾清闭上眼睛,“玄尘……等不了了。”
他说的是实话。
镇魂钟的金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了。玄尘的脸色越来越差,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停止。眉宇间的黑气,又开始隐隐浮现。
阴尸丹的药力,正在缓慢复苏。
白云道长强撑着坐起来,查看玄尘的状况。
“镇魂钟……最多还能撑三天。”他脸色凝重,“三天后,如果丹药还没炼成,阴尸丹就会彻底爆发。到时候……神仙难救。”
三天。
顾清睁开眼睛:“道长,您的伤……需要多久恢复?”
“至少……五天。”
五天,来不及。
“那就现在开始。”顾清挣扎着站起来,“我帮您。您指导,我来操作。”
白云道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顾小友,你的身体……”
“撑得住。”顾清咬牙,“必须撑住。”
白云道长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现在开始。”
---
炼丹,是道门中最复杂、也最危险的法术之一。
尤其是炼制净魂丹这种高级丹药,稍有差池,不仅丹药尽毁,还可能引火烧身,甚至走火入魔。
但顾清已经没有选择了。
土地庙太小,不适合炼丹。白云道长让清风在庙外清理出一块空地,布下简单的阵法,隔绝外界干扰。
然后,他取出三才炉,念动法诀,将炉子恢复成原状。
三尺高的铜炉立在空地上,在月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炉身的三层分别对应天、地、人三才,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看起来神秘而庄严。
“炼丹的第一步,是‘开炉’。”白云道长说,“需要用纯阳真火,将炉子烧热,驱散杂质,激活炉中的三才之气。”
他看向顾清:“顾小友,你的朱雀羽。”
顾清掏出那根金红色的羽毛。
经过熔岩精粹的温养,羽毛上的凤凰涅盘之火气息更加浓郁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炽热而纯净的力量,在羽毛中缓缓流动。
“将朱雀羽放在炉底,然后以心神引动其中的火之精华。”白云道长指导道,“记住,要慢,要稳。火候是炼丹的关键,太猛会烧毁药材,太弱又无法激发药性。”
顾清点头,将朱雀羽小心地放在炉底。
然后,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去感受羽毛中的那股力量。
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
朱雀羽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顾清不气馁,继续尝试。他将自己的意识,一点点探入羽毛深处,像在黑暗中摸索,寻找那一点火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的气息,像是冬夜里的一点烛火,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顾清心中一喜,用意识轻轻触碰那点火星。
“轰——”
朱雀羽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金红色的火焰从羽毛中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炉膛。火焰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带着一种神圣的金色光泽,温度极高,却没有烧毁炉子,反而让铜炉表面的符文一个个亮了起来。
“成功了!”清风惊喜地叫道。
白云道长也松了口气:“很好。现在,火已经点燃,接下来是‘投药’。”
他从怀里掏出九个小玉瓶,里面装着九种阳属性药材——这些都是他这些天让清风去山里采的,虽然不算名贵,但品质都不错。
“净魂丹的配方,是以地心乳为主药,辅以九阳药材,中和药性,提升效果。”白云道长说,“投药的顺序不能错,否则药性相冲,前功尽弃。”
他打开第一个玉瓶,倒出一些黄色的粉末。
“这是‘雄黄粉’,至阳之物,能驱邪避秽。先投这个,奠定阳气基础。”
顾清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倒进炉中。
粉末落入火焰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阵白烟。火焰的颜色,从金红色变成了淡黄色。
“第二个,‘朱砂’。”
红色的粉末倒入,火焰又变成了橙红色。
“第三个,‘艾草灰’。”
“第四个,‘桃木粉’。”
……
九种药材,依次投入。
每投入一种,火焰的颜色就变化一次,温度也时高时低,像是在呼吸。铜炉表面的符文,随着火焰的变化,也在不断闪烁,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地心乳。
白云道长取出那个小玉瓶,打开瓶盖,一股清凉的香气弥漫开来。
乳白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凝固的月光。
“地心乳是极阴之物,但经过凤凰涅盘之火的淬炼,会转化为至阳之药。”白云道长说,“这是最危险的一步,如果火候控制不好,阴阳相冲,会引起爆炸。”
他将玉瓶递给顾清:“你来。贫道帮你护法。”
顾清接过玉瓶,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
成败,在此一举。
他屏住呼吸,将玉瓶倾斜,一滴乳白色的液体,缓缓滴入炉中。
“滋——”
液体接触火焰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火焰突然暴涨,从炉膛里喷涌而出,差点烧到顾清的脸。但紧接着,火焰又迅速收缩,变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颜色也从金红色变成了纯白色。
白色的火焰在炉膛里缓缓旋转,散发出纯净而炽热的气息。
成功了!
顾清松了口气,但立刻又绷紧了神经。
因为白云道长说,这只是开始。
炼丹,需要七天。
七天之内,火候不能断,心神不能散。稍有松懈,就会前功尽弃。
“顾小友,”白云道长说,“从现在开始,你要一直坐在这里,维持火焰不灭。贫道会布下阵法,帮你隔绝外界干扰。清风会负责你的饮食和安全。”
顾清点头:“我明白。”
白云道长开始布阵。
他绕着铜炉走了七圈,每走一圈,就在地上插下一面小旗。七面小旗,对应北斗七星,形成一个简单的“七星护法阵”。
阵法完成后,土地庙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虫鸣和风声都听不见。只有铜炉里火焰燃烧的“呼呼”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阵法能持续七天。”白云道长说,“七天后,无论丹药成不成,阵法都会失效。这七天里,你不能离开阵法范围,否则阵法一破,前功尽弃。”
“我记住了。”
白云道长又递给顾清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辟谷丹’,吃一颗能管三天。饿了就吃一颗,不要分心。”
顾清接过瓷瓶,郑重收好。
“道长,玄尘就拜托您了。”
白云道长点头:“放心。贫道会尽全力,稳住他的伤势。”
一切安排妥当,白云道长和清风退到阵法外,只留下顾清一人,盘坐在铜炉前。
炼丹,正式开始。
---
第一天,很平静。
顾清全神贯注地维持着火焰。白色的火焰在炉膛里缓缓旋转,温度恒定,药香弥漫。一切都很顺利。
但到了第二天,问题出现了。
火焰开始不稳定,时大时小,温度也忽高忽低。
顾清知道,这是药性融合的阶段,各种药材的力量在相互碰撞、融合,需要更精细的控制。
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用意识去引导火焰,一点点调整温度,让各种药材的力量能够和谐共存。
这个过程很耗费心神。到第二天傍晚时,顾清已经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像是大病了一场。
清风在阵法外看得着急,但又帮不上忙,只能不停地给白云道长端茶递水,祈祷炼丹顺利。
白云道长也一直在关注着顾清的状况。他看出顾清已经到了极限,但炼丹不能中断,只能靠他自己撑过去。
“撑住,顾小友。”白云道长在心里默念,“只要过了这一关,后面就好办了。”
第三天,火焰终于稳定下来。
白色的火焰变成了淡金色,温度也恒定在一个合适的范围。药香更加浓郁了,闻着让人神清气爽。
顾清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警惕。
他知道,最难的还在后面。
果然,到了第四天,异象出现了。
铜炉开始微微震动,炉身表面的符文闪烁得越来越快。炉膛里,淡金色的火焰中,开始浮现出一些奇异的景象——
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草木生长,有鸟兽奔跑……
那是药力凝聚成形的征兆。
净魂丹已经开始初步成型,丹药中的力量,正在演化天地万物的景象。
但这景象,也让顾清的心神受到了冲击。
他的意识被拉进了那些景象里,一会儿看到高山崩塌,一会儿看到洪水滔天,一会儿看到烈火焚城,一会儿看到尸山血海……
那是混沌的力量,是阴尸丹的药力,在干扰炼丹。
顾清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他默念玄尘教他的清心咒,“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一遍,两遍,三遍……
那些恐怖的景象,终于慢慢淡去。
顾清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撑过来了。
第五天,第六天,相对平静。
火焰稳定,药香浓郁,铜炉的震动也渐渐平息。一切迹象都表明,丹药正在顺利成型。
但顾清知道,真正的考验,在最后一天。
第七天,黄昏。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金红色。
铜炉里,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不是火焰的光芒,而是丹药本身的光芒——透过炉壁,能看到炉膛里,有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七彩的光晕。
丹药成了!
顾清心中一喜,但立刻又警惕起来。
因为白云道长说过,成丹的瞬间,是最危险的时刻。
丹药会吸收天地灵气,引动天象变化。如果控制不好,丹药可能会飞走,甚至引发天劫。
果然,天空开始聚集乌云。
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带着闪电的劫云。云层里雷声滚滚,电光闪烁,像是随时都会劈下来。
“天劫……”白云道长脸色大变,“净魂丹太过逆天,引来了天劫!顾小友,快!用你的纯阳之血,在丹药上打下烙印!否则丹药会被天劫毁掉!”
顾清没有犹豫,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在炉壁上。
鲜血顺着炉壁的纹路,渗入炉膛,落在丹药上。
丹药剧烈地震动起来,七彩光晕变成了血红色。但很快,红色又褪去,丹药恢复了平静,只是表面多了一道血色的纹路。
那是顾清的血脉烙印。
从此,这颗丹药,只认顾清为主。
就在这时,第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粗大的闪电,像一条银色的巨龙,从天而降,直劈铜炉。
“挡!”
顾清举起双手,用尽全力,撑起一道护罩。
“轰——!”
雷电劈在护罩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护罩剧烈震动,几乎要碎裂。顾清喷出一口血,但咬牙撑住了。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天劫一共九道。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强,更猛。
顾清被劈得皮开肉绽,浑身焦黑,但他没有退缩。他的眼里,只有那颗丹药,只有那个还在昏迷的朋友。
为了玄尘,他必须撑住。
终于,第九道天雷劈了下来。
那是最后一道,也是最强大的一道。粗大的闪电,几乎照亮了整个天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劈下。
顾清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了。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让我来。”
是云逸。
胸前的玉佩爆发出刺眼的青光,一道青色的虚影,从玉佩中飞出,挡在了顾清面前。
那是云逸的本体——虽然只是残魂,但毕竟是地只,曾经的山川之灵。
他张开双臂,迎向了那道天雷。
“轰——!!!!!”
爆炸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山林。
当光芒散去时,天劫已经结束了。
乌云散开,露出了满天繁星。
铜炉还在,丹药还在。
但云逸的虚影,已经消失不见。
顾清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胸前的玉佩。
玉佩已经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青玉。里面,再也感觉不到云逸的气息了。
“云逸……”顾清的声音哽咽了。
他知道,云逸为了帮他挡下最后一道天劫,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彻底消散了。
那个曾经救过他、帮过他、陪伴他的地只残魂,就这样……消失了。
“顾小友……”白云道长走过来,扶起他,“节哀。云逸道友……是为了大义而牺牲的。我们……不会忘记他。”
顾清擦干眼泪,点点头。
他走到铜炉前,打开炉盖。
炉膛里,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那里。
丹药是乳白色的,表面有七彩的光晕流转,散发着清凉而纯净的气息。在丹药的正中央,有一道血色的纹路,像是一道疤痕,那是顾清的血脉烙印。
净魂丹,成了。
顾清小心地取出丹药,握在手里。
入手温热,像是在呼吸。
他终于……成功了。
“走。”白云道长说,“去救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