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土地庙时，天色已经擦黑。
清风守在玄尘床边，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师父，顾兄，你们回来了！药材拿到了吗？”
“拿到了。”白云道长将那个小玉瓶递给清风，“纯阴之体的心头血，三滴。现在，我们需要重新开炉炼丹。”
“重新开炉？”清风一愣，“净魂丹不是已经炼成了吗？”
“是炼成了，但还需要最后一步——‘阴阳调和’。”白云道长说，“净魂丹是纯阳之药，而玄尘体内的阴尸丹是纯阴之毒。纯阳虽然能克制纯阴，但也会造成剧烈的冲突。必须用纯阴之血作为药引，调和阴阳，让药力温和地渗透，才能在不损伤玄尘魂魄的前提下，化解阴尸丹。”
他走到玄尘床边，查看道士的状况。
玄尘依旧昏迷着，但情况比之前更加糟糕了。
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子和脸上，像一张诡异的网，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只有胸口偶尔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最可怕的是，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变得僵硬、冰冷。
那是阴尸化的征兆。
如果再拖下去，玄尘就会彻底变成一具没有思想、只知杀戮的阴尸。
“来不及了。”白云道长脸色凝重，“必须立刻开炉！”
顾清点头，将已经缩小的三才炉取出，念动法诀，炉身迅速恢复成三尺高，立在空地上。
但这次，情况不同了。
净魂丹已经炼成，现在要做的，不是重新炼制，而是“回炉重铸”——将丹药和纯阴之血一起，放入炉中，用凤凰涅盘之火重新淬炼，让阴阳两种力量完美融合。
这个过程，比第一次炼丹更加危险。
因为丹药已经有了灵性，稍有不慎，丹药就会炸开，前功尽弃。
“顾小友，”白云道长说，“这次需要你来主导。净魂丹上有你的血脉烙印，只有你能控制它。贫道会在旁边辅助，用三清正气护住丹炉，防止炸炉。”
“我该怎么做？”顾清问。
“将丹药和纯阴之血一起放入炉中，然后重新点燃朱雀羽。”白云道长说，“但这次，火焰的温度要更低，火候要更稳。你需要用心神去感受丹药的变化，在合适的时机，将纯阴之血融入丹药中。记住，时机是关键——太早，阴阳无法融合；太晚，丹药会被烧毁。”
顾清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炉前。
他从怀里掏出净魂丹——乳白色的丹药，表面七彩光晕流转，中央一道血色纹路，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又将那个小玉瓶放在身边，里面装着三滴银红色的心头血。
一切准备就绪。
顾清将丹药小心地放入炉中，又将朱雀羽放在炉底。
然后，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去引动羽毛中的火之精华。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顺利了很多。
很快，金红色的火焰再次燃起，充满了炉膛。
但和上次不同，顾清刻意控制了温度。火焰不像之前那样炽热狂暴，而是温和地燃烧着，像一池温泉，缓缓包裹着丹药。
丹药在火焰中缓缓旋转，表面的七彩光晕不断变化，像是在呼吸。
顾清能感觉到，丹药中蕴含的庞大药力，正在被火焰一点点激发出来。那股纯净的、炽热的阳气，像初升的太阳，温暖而充满生机。
时机到了。
顾清睁开眼睛，拿起那个小玉瓶，打开瓶盖。
一股清凉而纯净的阴气，从瓶中散发出来，和炉中的阳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将玉瓶倾斜，一滴银红色的血珠，缓缓滴入炉中。
“滋——”
血珠接触火焰的瞬间，发生了奇异的反应。
金色的火焰突然变成了阴阳二色——一半金色，一半银色，像一幅太极图，在炉膛里缓缓旋转。而丹药，则悬浮在太极图的中心，不断吸收着两种颜色的火焰。
阴阳交融，水火相济。
炉膛里，开始传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无数人在念经。炉身表面的符文，也一个个亮了起来，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整个土地庙，都被一股神圣而庄严的气息笼罩。
“成功了……”白云道长喃喃自语，“阴阳交融，炉火纯青……这是炼丹术中最高的境界，只有在传说中才出现过……”
清风也看呆了，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顾清不敢分心，全神贯注地维持着火焰的平衡。
他能感觉到，丹药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原本纯粹的阳气中，融入了一丝阴柔的力量；而纯阴之血中的阴气，也被阳气中和，变得温和而纯净。
阴阳两种力量，在丹药中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高级的药力。
这种药力，既能净化阴邪，又能滋养魂魄，还能修复受损的经脉和肉体。
这才是真正的……救命之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炉膛里的阴阳火焰，越来越稳定，越来越和谐。丹药的颜色，也从乳白色，变成了淡金色，表面流转的光晕，也从七彩变成了金银二色。
终于，火焰缓缓熄灭。
炉膛里，一颗全新的丹药，静静躺在那里。
丹药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淡金色，表面有金银二色的光晕流转，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丹药散发出的气息，也不再是单纯的炽热或清凉，而是一种温和的、包容的、仿佛能滋养万物的气息。
阴阳调和，大功告成。
顾清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取出。
入手温热，像是在呼吸。他能感觉到，丹药中蕴含的庞大药力，正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现在，”白云道长说，“可以喂药了。”
顾清走到玄尘床边。
道士的状况更加糟糕了，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灰色，嘴唇发紫，眼睛深深凹陷下去，看起来就像一具尸体。
但顾清知道，他还有救。
他掰开玄尘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放在舌根处。
和上次不同，这次，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
顾清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液体所到之处，玄尘体内疯狂肆虐的阴煞之气，像是冰雪遇到了阳光，迅速消融、瓦解。
而受损的经脉和魂魄，则在药力的滋养下，开始缓慢修复。
玄尘的身体，停止了抽搐。
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开始缓缓褪去。
青灰色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呼吸——从几乎停止，变得平稳而有力，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
“有效了……”清风惊喜地说。
白云道长也松了口气：“阴阳调和的净魂丹，效果果然不凡。现在，只要等药力完全吸收，玄尘就能醒过来了。”
顾清瘫坐在地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成功了。
这七天来，不眠不休，提心吊胆，就是为了这一刻。
现在，玄尘终于有救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累，太累了。
但他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顾小友，”白云道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先去休息吧，这里有贫道守着。”
顾清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庙里另一个角落，躺下就睡。
他真的太累了，几乎是一闭上眼睛，就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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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顾清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他睁开眼睛，看到清风正在熬药，白云道长则坐在玄尘床边，正在给他施针。
“顾兄，你醒了？”清风看到他，高兴地说，“师父说让你多睡会儿，你太累了。”
顾清点点头，走到玄尘床边。
道士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大半红润，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眉宇间的黑气已经完全消失，皮肤下的黑色纹路也不见了。最让他惊喜的是，玄尘的眼睛，虽然是闭着的，但眼珠不再剧烈转动，嘴角也不再溢出黑色的液体。
他真的……好多了。
“药力已经吸收了八成。”白云道长说，“剩下的两成，会在他醒来后，慢慢发挥作用。如果不出意外，今晚或者明天，他就能醒过来。”
顾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终于……做到了。
“道长，谢谢您。”他真心实意地说。
白云道长摆摆手：“是顾小友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拼死取回药材，如果不是你坚持炼丹，玄尘早就没救了。”
他顿了顿，看着顾清：“顾小友，你体内的混沌残留，现在怎么样了？”
顾清感受了一下。
丹田深处，那股冰冷而混乱的气息，依然存在，但比之前更加微弱了，像是快要消散了一样。
“好像……快没了。”
“那就好。”白云道长点头，“混沌的力量太危险，沾染越少越好。等这件事结束，贫道传你一些清心静气的法门，帮你彻底清除残留。”
“多谢道长。”
黄昏时分，清风熬好了药，端给玄尘。
这次喂药很顺利，玄尘虽然还在昏迷，但已经有了吞咽的本能反应，药汁很顺利地喂了进去。
喂完药，三人围着火堆，简单吃了些干粮。
气氛很安静，但也很温馨。
经历了这么多生死考验，终于能看到希望了。
夜深了，清风先去睡了。白云道长也靠在墙上打坐调息。
顾清守着玄尘，看着道士平静的睡颜，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几个月来，发生了太多事情——从江城的连环自杀案，到邺都的封印之战，再到阴阳医馆的阴谋，最后是这七天的炼丹……
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古董店老板，过着平凡的生活。但现在，他经历了生死，经历了鬼域，经历了道法和邪术……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混沌封印还在松动，黄泉会还在作恶，玄尘醒来后，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条路，虽然危险，虽然艰难，但却有意义。
为了守护重要的人，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这一切，都值得。
夜深了，顾清也有些困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准备小睡一会儿。
但就在他即将入睡时，突然听到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水……”
顾清猛地睁开眼睛。
玄尘……说话了？
他凑近一些，仔细听。
“……水……”玄尘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渴……”
顾清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他赶紧拿起水壶，小心地扶起玄尘，将水喂到他嘴边。
玄尘本能地吞咽着，喝了几口。
然后，他的眼皮，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睛，不再是无神的、空洞的，而是有了焦距，有了……神采。
他看到了顾清，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在辨认。
良久，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顾……清……”
他认出来了。
顾清的鼻子一酸，眼眶突然红了。
“是我。”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玄尘，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