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醒了。
虽然还很虚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他确实醒了。
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重新恢复了清明。虽然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疲惫和痛苦，但至少，那是活人的眼睛，而不是阴尸那种空洞的、充满饥饿的眼神。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我怎么了？”
顾清简单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阴阳医馆的崩塌，到鬼市寻药，到熔岩地狱，再到七天七夜的炼丹……
玄尘静静地听着，脸色时而凝重，时而惊讶，时而愤怒。
当听到薛仁的阴谋时，他握紧了拳头。
当听到老道士的鬼魂牺牲时，他闭上了眼睛。
当听到云逸消散时，他叹了口气。
最后，当听到林小婉献出心头血时，他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最终说，“我这条命，是很多人换来的。”
顾清点头：“是。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辜负他们。”
玄尘苦笑：“我知道。只是……这代价太大了。”
白云道长走过来，检查了他的脉象，点点头：“魂魄已经稳固，经脉也在恢复。只是阴尸丹的损伤太深，修为至少跌了三成。而且，三年之内，不能动用道法，否则会伤及根本。”
“三成……”玄尘闭上眼睛，“比我预想的要好。我以为……这次死定了。”
“差一点。”顾清说，“如果不是白云道长，如果不是林默和他妹妹，你真的就……”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玄尘睁开眼睛，看向白云道长，郑重地说：“道长，救命之恩，玄尘铭记在心。日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云道长摆摆手：“言重了。你是青阳观的传人，贫道救你，是分内之事。只是……”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薛仁虽然死了，但黄泉会还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混沌封印的事，也不能再拖了。”
提到混沌封印，玄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封印怎么样了？”他问。
“很不好。”顾清将从鬼市和熔岩地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守碑人说，封印只能维持三年。判官说，可能只剩两年。我们现在，必须尽快集齐五方镇物，加固封印。”
“五方镇物……”玄尘喃喃自语，“青龙印、朱雀羽、白虎刃、玄武甲、麒麟心……”
他看向顾清：“我们现在有什么？”
“朱雀羽在我这里，但里面的凤凰涅盘之火已经用完了，只剩下一根空羽毛。”顾清说，“青龙印在玉真子师叔祖手里，但他已经死了，青龙印沉在锁妖塔的化龙池里。白虎刃在古战场遗址，被一位将军怨灵持有。玄武甲和麒麟心……下落不明。”
玄尘沉默了很久。
“青龙印我知道。”他最终说，“师叔祖临死前，将开启化龙池的口诀，传给了我。但化龙池在锁妖塔地底，要取出青龙印，需要特殊的法器和仪式。”
“白虎刃呢？”顾清问。
“白虎刃……”玄尘叹了口气，“那是战场凶器，煞气冲天。要净化它，需要佛门梵唱和清心阵。而且，那位将军怨灵……我听说过他的故事。他是前朝的忠臣，战死后怨气不散，守着那片战场，不让任何人靠近。”
“那玄武甲和麒麟心？”
“玄武甲在北海之极，据说被一头千年玄龟守护着。麒麟心……”玄尘摇头，“我只在古籍里看到过零星记载，说它在昆仑墟，但昆仑墟的位置，早已失传。”
顾清的心沉了下去。
听起来，每一件镇物，都不容易拿到。
“而且，”白云道长补充道，“黄泉会也在找这些镇物。他们想用镇物的力量，彻底破坏封印，释放混沌。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
土地庙里，只有火堆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良久，玄尘开口：“无论如何，我们得先拿到青龙印和白虎刃。这两件相对明确，而且就在人间。等我的伤好一些，我们就出发。”
“你的伤需要静养。”白云道长说，“至少三个月，不能长途跋涉。”
“等不了那么久。”玄尘摇头，“封印随时可能崩溃，黄泉会也在虎视眈眈。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可是你的身体……”
“我会小心的。”玄尘说，“而且，有顾兄和道长在，应该没问题。”
白云道长还想再劝，但看到玄尘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
“那好吧。但记住，路上如果感觉不适，立刻停下，不能硬撑。”
“我知道。”
顾清看着玄尘，心里五味杂陈。
道士刚刚从鬼门关回来，就要立刻踏上新的征途。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他知道，玄尘说得对——他们等不了。
混沌封印，关系到天下苍生的安危。如果封印崩溃，混沌重现人间，那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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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阻止那场灾难，他们必须前进。
哪怕前路多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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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玄尘在土地庙里静养。
白云道长每天给他施针、喂药，用三清正气帮他调理经脉。清风则负责采药、做饭，照顾大家的饮食起居。
顾清也没闲着。他一边练习白云道长教他的基础道法，一边研究青阳观的手札，试图从中找到更多关于五方镇物的线索。
手札的内容很杂，但确实有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关于青龙印，手札里记载了完整的取出仪式和法诀。原来化龙池的开启，不仅需要口诀，还需要“龙血”——不是真的龙血，而是蕴含龙气的东西，比如龙涎香、龙骨粉等等。
再比如白虎刃，手札里提到，要净化煞气，除了佛门梵唱，还需要“舍利子”——佛门高僧火化后留下的结晶，蕴含纯净的佛力。
还有玄武甲，手札里说，千年玄龟每隔百年会蜕一次壳，蜕下的壳就是玄武甲。但要得到它，必须得到玄龟的认可，否则会被它拖进海底，永世不得超生。
至于麒麟心……手札里只有一句话：“麒麟心，在昆仑墟，非有缘人不可得。”
有缘人。
这个词太模糊了，根本没法找。
顾清合上手札，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线索多了，但每一件镇物的获取难度，都超乎想象。
龙血、舍利子、玄龟认可、有缘人……这些东西，哪一样是容易得到的？
“怎么了？”玄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清回头，看到道士正扶着墙，慢慢走过来。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苍白，走路的姿势也很僵硬，像是每走一步都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你怎么起来了？”顾清赶紧扶他坐下，“道长说你要多休息。”
“躺久了，骨头都软了。”玄尘苦笑，“而且，我也需要活动活动，不然恢复得更慢。”
他看向桌上的手札：“在看什么？”
“关于五方镇物的记载。”顾清将刚才看到的难点说了一遍。
玄尘听完，沉默了片刻。
“龙血和舍利子，我有些头绪。”他最终说，“龙血的话，我记得师叔祖曾经提到过，他当年在东海游历时，得到过一块‘龙涎香’，一直珍藏着。后来他去了锁妖塔，那块龙涎香应该也带去了。如果我们能找到他的遗物，或许……”
“那舍利子呢？”
“舍利子……”玄尘想了想，“云林寺的慧明大师，和我师父是故交。他那里，应该收藏了几颗高僧舍利。如果我们去求，他或许愿意借给我们。”
顾清眼睛一亮。
如果这两个问题能解决，那青龙印和白虎刃，就有希望了。
“至于玄武甲和麒麟心……”玄尘摇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当务之急，是先拿到青龙印和白虎刃。有了这两件镇物，我们至少能加固一部分封印，争取更多时间。”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顾清问。
“再等几天。”玄尘说，“等我恢复到能骑马的程度。而且，我们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符咒、法器、药品……还有钱。”玄尘苦笑，“这一路上，少不了花钱的地方。我身上带的盘缠，早就用完了。”
钱。
顾清也苦笑。他身上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之前为了买马、买药、买干粮，几乎把所有的积蓄都掏空了。现在，他们真的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了。
“钱的事，贫道可以解决。”白云道长走了进来，“白云观虽然不富裕，但还有些积蓄。清风，你回一趟观里，取些银两来。”
清风点头：“是，师父。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不急。”白云道长说，“等玄尘的伤势再好一些，你们一起上路。贫道也要回观里一趟，处理一些事情。”
“道长您也去？”顾清问。
“对。”白云道长脸色凝重，“黄泉会威胁要毁掉白云观，贫道不能坐视不理。而且，观里还有几件法宝，或许路上能用得上。”
他看向玄尘：“玄尘，你现在的修为，跌到了什么程度？”
玄尘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
“大概……只剩三成了。”他苦涩地说，“而且，三年之内不能动用道法。如果强行使用，轻则经脉尽断，重则魂飞魄散。”
“三成……”白云道长叹了口气，“那确实不能硬拼。以后遇到危险，尽量智取，不要力敌。”
“我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土地庙里很安静。
玄尘专心养伤，白云道长和清风准备路上需要的东西，顾清则继续研究手札，熟悉道法。
第四天傍晚，玄尘终于能自己行走了，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不用人扶了。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白云道长说，“先去白云观取钱和法宝，然后去锁妖塔找青龙印，再去云林寺借舍利子，最后去古战场取白虎刃。”
“这一路，可不近啊。”顾清说。
“是不近，但我们必须走。”玄尘说，“封印的事，不能拖。”
顾清点头。
他知道，这一去，不知道又要经历多少危险，遇到多少困难。
但他没有退缩。
为了玄尘，为了那些牺牲的人，也为了……天下苍生。
这一夜，顾清没有睡。
他坐在土地庙外，看着满天的繁星，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几个月来，他经历了太多生死，失去了太多朋友。云逸、老道士、还有那些死在薛仁手里的无辜者……
每一条生命，都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然后消失不见。
但他们的牺牲，不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他们，玄尘活下来了。
因为他们，混沌封印还有希望。
因为他们，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为守护而战。
顾清握紧了拳头。
不管前路有多艰难，他都会走下去。
直到，一切结束。
直到，混沌被重新封印，天下太平。
远处，传来了鸡鸣声。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新的征途，也即将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