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雪对儿子的婚事非常重视,特地定制了婚礼要穿的礼服。
韩志远自从出狱后就喜欢穿一身黑,头戴鸭舌帽遮挡住自己的脸。
他从店面的玻璃墙看到里面刚换好大红色礼服的宋秋雪,看到宋秋雪满脸的笑容,心中更是打定主意,要跟宋秋雪结婚,让宋秋雪母子负责他的余生。
“儿子,妈漂亮吗?”
“漂亮。”陶伟说着不经意间看到婚纱店的玻璃墙外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他连忙要出去看个究竟,被从试衣间出来的女友叫住。
穿着一身雪白婚纱的女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问他的意见。
陶伟看了眼婚纱店的玻璃墙外,心里嘀咕着,应该是看花眼了。
三人试完婚纱和礼服后,离开了婚纱店。
陶伟叫了出租车,送自己亲妈回去,他陪女友去酒店彩排。
宋秋雪回到家,刚打开门,韩志远就一头冲了进去。
“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又来了?”宋秋雪眼珠子转了下,“你要是缺钱,给我发个微信,我直接从微信上转给你。”
“我来跟你结婚。”韩志远开门见山。
他也不想拐弯抹角的了。
也没时间拐弯抹角了。
“我们儿子这么大了,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们俩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志远,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儿子娶的是他导师的女儿,人家女方家里有钱有势,要是知道大伟的亲生父亲是个金融诈骗犯,还会把女儿嫁给大伟吗?”
“我为什么会犯罪,为什么会进去,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别老扯那些。”
“是你先说我过去犯过罪的。”韩志远摘掉鸭舌帽,脱掉外套,“我已经决定了,这次来就不走了,等咱们儿子结婚那天,我跟你一起参加婚礼。”
宋秋雪急了,“韩志远,你有没有为儿子想过?你去参加婚礼算怎么回事?你以啥身份去?”
“我是大伟他亲爹!”韩志远大喊,“亲爹参加亲儿子婚礼,有什么问题?”
“你坐过……”
“我坐过牢我犯过罪,我就连儿子的婚礼都不能参加了?”韩志远愤怒的打断,“当年要不是你太贪心,利用我的公司干那些非法的事,我能被抓?”
韩志远发起了飙,说的口沫横飞。
“宋二壮两口子自己的三个孩子都没上学,钱都拿来供你上学,你踏马看自己亲外公有一地下室的珠宝,就跟宋二壮两口子翻脸。”
“你还在背后挑事,看宋银花的果园每年都卖钱,她的混沌店生意好,你就让你弟唐大飞去搞事,被查出来后,就让我买通人将唐大飞灭口。”
“最后我被抓了,为了保你,我踏马揽下了大部分的罪替你坐牢,你现在嫌弃我坐过牢了?”
“宋秋雪,你踏马把我当啥了?”
“你现在要么立即跟我去领证,等咱儿子结婚后,我们跟他们小两口一起过,要么我现在就去找咱儿子他老丈人,把所有事都告诉他!”
“你踏马别想灭老子的口!”
“我已经将你以前干的那些事的证据全都整理好放在我朋友那里,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我朋友就会拿着那些证据去报警。”
韩志远怕宋秋雪也像他四姑娘那样灭他的口,提前威胁了宋秋雪。
现在的韩志远就像亡命徒一样,宋秋雪不敢再激怒他。
“就算跟你领证,那也得等咱儿子办完婚礼,我现在为了忙儿子的婚礼,快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宋秋雪安抚道,“咱们虽然老了,但结婚也得有仪式感,到时候不仅大伟小两口要出席我们的婚礼,你其他子女也得都邀请过来。”
韩志远见宋秋雪答应跟自己领证,他才没再继续发飙。
提到自己的几个子女,他心里也有说不出的苦,将四姑娘让情人雇凶杀他,导致他脖子上留下了刀疤的事都讲了出来。
至于其他子女,他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我现在老了,也没精力折腾了,只想有个家,能有人给我养老。你放心,我不会惹事的,不让大伟为难。”
宋秋雪从韩志远的话里捕捉到一些信息。
韩志远这么闹,只是想找个人给他养老。
“志远,大伟是你亲儿子,他不会不管你的,等你老了,让大伟给你养老。”
宋秋雪的话说到了韩志远的心坎上。
“但你也要体谅大伟的难处,等大伟结婚后,咱们跟大伟小两口住一起,吃穿用度都是钱,不能让大伟一个人出。”
“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
“你其他子女也应该出一份力。”
韩志远点头,觉得宋秋雪说的在理。
但他不知道其他子女在哪里。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跟第一任妻子陈宛平所生的三个子女的下落。
前世他为了减轻他们三人的负担,临死前摆了宋银花一道。
这辈子他又要发病了,该是这三个孩子报答他的时候了。
宋秋雪提出雇人调查那三个孩子的下落。
京市黄金地段。
银花楼里宾客满棚。
这里有混沌,有各种高端零食,还有茶楼棋社,亲子游玩区等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宋银花开的混沌店全国数千家门店,之后又投资了高端零食,亲子游乐,茶楼棋社、养老等多个行业。
公司市值百亿。
宋银花在银花楼各个区域视察。
丈夫去年退休后,一家便搬到了京市生活。
小小花走在宋银花身边,跟宋银花聊着京市银花楼的各区域情况。
她高中毕业后,考去了宋银花所在城市的大学,后进入宋银花的公司实习。
大学毕业后被调往京市分公司。
从基层干起,一步步走到现场。
半年前她被提升为银花楼京市分公司的总经理。
宋银花一边视察一边听小小花的介绍,不知不觉站在了混沌店外。
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宋银花提出进去吃碗混沌。
穿着统一的工作服的服务员们看到老总来了,个个吓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混沌店的店长连忙前去迎接,被小小花打发走了。
后厨和前厅只隔着玻璃。
前厅等餐的顾客可以清楚的看到后厨的卫生情况,以及整个包混沌煮混沌的流程。
“两份混沌煮好了!”
后厨传菜员按了下铃,两名服务员过来一前一后将两碗混沌和小蝶配菜送了过去。
等餐的时候,宋银花和小小花聊起了私事。
“你结婚的日子都选好了,跟你爸妈他们说了吗?”
“结婚是人生大事,要提前告诉你爸妈,让他们知道。”
“还有婚礼流程,你爸妈作为女方父母,是要上台的。”
小小花有些无奈,“我打算等婚礼前几天再通知他们过来。”
“他们现在一见面就吵,我真怕他们在婚礼上再吵起来。”
见两名服务员过来,小小花没再继续说下去。
后面的服务员突然快步绕到前面,将混沌放在宋银花面前,“您请用餐。”
已经五十几岁的宋银花客气的道了谢。
“你不记得我了吗?”服务员将混沌和配菜放好后,没有立即离开,“是我,我是韩三丫!”
宋银花平静的看着年轻的女服务员,这才发现她是韩志远跟陈宛平的小女儿。
她和前世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神态里没了前世的嚣张。
另一名服务员将混沌和配菜放在小小花面前,正准备离开,就听到同事套近乎,连忙拉同事离开。
宋银花温和又疏离的说,“很抱歉,我不认识你。”
韩三丫急切的说,“我爸是韩家村的韩志远,我是你女儿……”
旁边餐桌边以顾客身份进来吃混沌的保镖立即训练有素的起身,将韩三丫拉开。
“妈,我是你女儿,我是小妹啊!”
被保镖拉开的韩三丫挣扎着大喊。
“我是你上辈子的女儿,你上辈子最疼我了,妈……”
差点被气死的店长立即冲过来,冲韩三丫呵斥了一声,一边跟宋银花道歉一边赶紧将她拉走。
“妈,我是你上辈子的女儿,妈……”
韩三丫的声音渐渐消失。
店长不停鞠躬道歉,自己的失职招了精神有问题的员工。
他正要报警时,被宋银花拦住了。
给年轻人留点余地。
中午的混沌也没吃,宋银花和小小花一起离开了。
小小花记得韩志远这个名字。
小时候她跟宋银花住在宋家庄的山脚下小屋里时,韩志远来过家里嘲笑羞辱大姨宋银花。
“大姨,韩志远的女儿说她是你上辈子的女儿,我看她是精神出问题了。”
小小花对于老家的有些人,印象很不好。
她刚出生就被宋银花抱回家养,两人相依为命的过活,那时候经常有人欺负她们。
特别是传来姨夫死讯后,她们的日子更难过。
小小花心中有些愤愤。
宋银花的情绪很平静,从韩志远的女儿说出她是她上辈子的女儿那句话,她就知道韩志远的女儿也重生了。
前世的一幕幕,如今想来仿佛一场梦境。
很多人和事都记不清了。
只有韩志远的三个儿女将她赶出农村老房子时的一幕,至今记忆犹新。
当时的他们嚣张跋扈,无视法规和道德,欺负她这个老太婆。
如今斗转星移,时空巨变。
最终他们自己吞下了自己种下的苦果。
韩三丫被辞退。
前世她和两个哥哥将年近七旬的宋银花从农村老房子里撵出去,宋银花被活活气死。
这件事没多久被丈夫知道,不仅要跟她离婚,还要她去自首。
宋银花自己晕倒,头磕到地上的砖块没气的,又不是她害的。
可丈夫不听她解释,指责她推卸责任。
她为了逼丈夫低头,爬上窗台以死相逼让丈夫不离婚,也不要再逼她去自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宋银花年纪那么老,死了就死了。
要是活着,以后还要连累他们给她养老。
丈夫听到她说这种话,非常气愤,骂她现实,说她是白眼狼。
她很委屈,她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
要是宋银花也像自己爸那样一瘫就是十几年,不得拖累他们吗?
丈夫坚决要跟她离婚。
她扬言他敢离婚,她就从窗户跳下去。
谁知丈夫拿起手机当她面报警,她气得立马冲下来抢手机,结果动作太急,一个没站稳从窗户摔了下去。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回到了二十年前。
大哥被送了人。
二哥外出打工失联。
父亲有一堆情人和私生子私生女,在他被判了无期后,情人和私生子私生女全都跑了。
而她整天逃学跟黄毛厮混,被奶奶拿着鸡毛毯子追着打。
她跑去宋家庄找宋银花,才发现宋银花已经嫁了别人随军去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重生到二十年前,所有人的命运都不一样了。
奶奶一天到晚动不动就发脾气。
心情一不好,就会骂她,说她长得跟亲妈很像,怪她亲妈害老韩家落得这幅田地。
她一顶嘴,奶奶就上手。
她拥有四十岁的灵魂,能让一老太太打?
在奶奶再次拿她出气时,她不仅还手,还把奶奶骂得狗血淋头。
上辈子奶奶没少背地里教他们怎么算计宋银花,怎么占别人便宜不吃亏。
她跟奶奶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
先是去找亲妈陈宛平。
陈宛平已经改嫁,日子也不好过。
看到她找上门时,连门都没让她进,给了她几十块钱,就打发她回去。
还让她以后不要再来打搅她的生活。
前世亲妈对她可不是这样的。
她和奶奶一样,没少在他和两个哥哥面前讲宋银花坏话,生怕他们姊妹三个跟宋银花亲。
此刻她才切身体会到,只有宋银花对她和两个哥哥是真心的。
她四处打听宋银花的下落。
谢大光经常在村子里吹嘘他女儿有出息,她从谢大光那里打听到小小花工作的地方。
她关注小小花很多年。
看着小小花从天天加班熬夜的小员工一路做到了总经理的位置。
直到去年,她跟着小小花去机场,才亲眼见到了从机场大厅的人群里走出来的宋银花。
她差点认不出宋银花了。
这个穿着得体,气质富态的女人跟前世那个朴素普通的她判若两人。
宋银花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气场很强的中年男人,推着行李箱,一副不怒自威的神情,看向宋银花时,眼神柔和了许多。
这个中年男人有点眼熟。
她很快想起这个气场很强的男人是自己丈夫的领导。
为了能跟宋银花见面,她应聘进了银花楼的混沌店当服务员。
无意中看到小小花和自己丈夫手牵手去楼上的电影院看电影。
这一世,她的丈夫成了小小花的男友。
她愤怒又嫉妒。
趁小小花去卫生间时,她冲上去想要质问自己丈夫,为什么要摆盘她?
可她话还没开口,自己的丈夫就朝她看过来,然后从她面前走过,和从卫生间里出来的小小花手牵手一起离开。
这一世,她的丈夫已经完全不认识她了。
韩三丫守在银花楼,想要找机会再见宋银花。
前世她最疼她了。
这辈子她一定也舍不得她受苦的。
韩三丫徘徊了几天,没有再看到宋银花出现,却在没来得及退出的员工群里看到一起在混沌店打工的前同事在八卦小小花的婚事。
半个月后。
京师酒店。
小小花和霍建国的前下属在酒店举行婚礼。
宋彩杏盛装出席,和谢大光一见面就吵起来了。
谢大光在亲友面前炫耀自己培养了个出色的女儿,说女儿这么优秀,都是遗传了他。
宋彩杏当面拆他台,说当年她怀孕时,他哄骗她去打胎。
差点这孩子就没了。
谢大光也拆宋彩杏的台,说她对姑娘不好。
姑娘一出生,她就抛弃了姑娘。
再婚后,还纵容她男人欺负姑娘。
宋彩杏激动的说没这回事。
两人立马就吵了起来。
其他人连拉带劝的将两人分开。
宋彩杏看到瘦成皮包骨背还有些驼的谢大光,不知道自己当年怎么就鬼迷心窍跟了他。
谢大光也后悔自己当年瞎了眼才会看上她。
两人看对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跟见了仇人一样。
要不是因为女儿结婚,两人压根就都不想再见面。
韩三丫穿着酒店工作人员的制服,穿梭在人群里,寻找宋银花的身影。
小小花穿着雪白的婚纱,抱住宋银花哭。
这刺痛了宋彩杏的心。
她才是给了她生命的亲妈。
宋银花牵着小小花的手,将她领到宋彩杏面前。
拉起宋彩杏的手,将母女俩的手放在一起。
“小小花今天结婚,大家都高高兴兴的。”
宋彩杏点点头,看向自己女儿时,心里又高兴,可又有些羡慕嫉妒自己的女儿。
女儿这么优秀,嫁得又好。
丈夫对她也体贴。
而自己这个当妈的,一生感情都不顺,年轻时候吃了不少的苦。
宋彩杏心情复杂。
婚礼仪式开始时,男女双方的家长被请上台讲话。
轮到宋彩杏讲话时,她接过话筒大谈女儿小时候的丑事,讲女儿的缺点,还提及女儿大学时代交往过一个初恋前男友,完了还请女婿和亲家多包容多担待她不是处。
她这番话让男方父母都听懵了。
谢大光捏着拳头想跟她拼命的心都有了。
夺过话筒不让她再讲了。
小小花跟生母宋彩杏的关系一直不怎么亲近,小时候亲妈没养过她一天,再婚后纵容继父对她毛手毛脚。
一边将她从大姨身边抢走,一边又不要她。
最后她回到父亲谢大光身边生活。
而作为亲妈,她很少去看她。
等她长大了,她又在背地里一边不停撺掇她去找大姨,好继承大姨的财产,一边又在她面前讲大姨坏话。
真的很讨厌。
在司仪的打圆场下,最终婚礼还算是圆满的结束了。
宋彩杏喝了不少酒,抱着小小花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说自己当年为了将她生下来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
说她为了她付出了多少多少。
宋银花让弟弟宝根两口子将宋彩杏扶上车送回酒店房间休息。
她去了趟卫生间,也准备跟霍建国一起回去时,韩三丫突然窜了出来。
“妈!”
“又是你!”宋银花看到韩三丫,“你认错人了。”
“没认错,你是我上辈子的妈。”韩三丫激动的靠近,“妈,上辈子你最疼我了,这辈子还让我做你女儿好不好?”
“妈,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妈……”
韩三丫哭得泣不成声。
宋银花平静的问,“你说我上辈子最疼你,那你能告诉我,你上辈子怎么对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