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海只岛反抗势力”跟“寻求外援”
纪禾的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空间，看到那片被雷暴笼罩的国度。
巴尔泽布、八重神子、愚人众、天领奉行、社奉行、还有海只岛的……
“珊瑚宫心海……玩弄计谋者终将被计谋玩弄。”
游刃有余，实则如提线木偶
没有力量支持的谋划就是沙滩的城堡。
也不怪他被第十二席狠狠玩弄。
咳咳，扯远了
反正每个人、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诉求
甚至愚人众的诉求还要分四份
第六席的「散兵」斯卡拉姆齐想要感受母爱
第二席的「博士」多托雷要实验数据
还有第九席的「富人」潘塔罗涅想要抽骨吸髓的搞摩拉
她单纯想死。
只能说稻妻已经乱成一锅粥
那纪某人勉为其难的端起来趁热喝掉就行。
这三条情报，分别指向蒙德、璃月、稻妻
彼此交织，勾勒出一幅愈发复杂诡谲的提瓦特大陆局势图。
他将三份密报凑近旁边的灯烛。
纪禾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重新挂上了那抹懒洋洋的笑意
“杂草要除，新枝要扶，风雨要挡，还要盯着邻居家的火别烧过来……唉，真是劳碌命。”
话说，须弥为什么没声音？
想必自己那个素未谋面技术支持者也有自己的大幂幂吧。
嗯？也不是素未谋面，至少在花神诞祭上自己是瞻仰过贤者英姿的。
只能说，符合刻板印象。
整理了一下衣袍，站起身，推开内室的门
重新走向大堂那喧闹温暖的光亮处，走向正在为“水晶虾”和“松茸酿肉卷”哪个该点两份而争论不休的旅行者和派蒙。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一过来，那两个伙计更是热情高涨。
“纪大人您回来啦！”
“大人您瞧瞧，您带来的这两位贵客，真是人中龙凤，小的们正尽心伺候着呢！”
纪禾看着这两个活宝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显得十分受用。
他拍了拍其中那个特别能说的伙计的肩膀：
“好，好，说得好，老夫就喜欢会说话的年轻人，机灵，有眼力见，在这跑堂屈才了，屈才了啊！”
他捋着不存在的胡须，一副为国举才的表情：
“上次向凝光大人推荐你们这种懂得‘沟通艺术’的人才去月海亭惨遭拒绝。”
“我思前想后，觉得你们这种人才就不应该埋没，不如来我总务司。”
阿伟一听，脸上瞬间露出受宠若惊又万分遗憾的复杂表情，哭丧着脸：
“您来迟了啊纪大人”
另一个伙计也赶紧凑过来帮腔，表情同样痛心疾首：
“是啊大人，您来晚了一步啊，凝光大人上个月就把我们俩……”
“给提到群玉阁下属的特别接待处去了，虽然人还暂时借调在客栈历练，但已经是凝光大人的人了。”
他说得跟真的一样，还偷偷瞄了纪禾一眼。
纪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笑骂道：
“好好好，嘴上说着不需要，下手比老夫还快？”
他摇摇头，既然被抢了就抢了吧，想必凝光也有什么安排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前程似锦了，好好干，别辜负了凝光大人的慧眼识珠。”
他又对旅行者和派蒙笑道：
“看看，优秀的人才在哪里都抢手。”
“罢了，点好菜了吗？今天老夫做东，尽管点，算是为二位接风洗尘！”
“好嘞，菜马上上桌！”
很快，琳琅满目的璃月美食便摆满了桌子。
杏仁豆腐、香嫩椒椒鸡、松茸酿肉卷、水晶虾、蟹黄豆腐、仙跳墙……
派蒙欢呼一声，立刻投入到伟大的消灭美食事业中
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纪禾陪着吃了几筷子便放下了，年纪大了，胃口不好，终究是吃不了多少。
招手让伙计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伙计回来回话，在纪禾耳边低语两句。
纪禾对正在大快朵颐的旅行者和派蒙说：
“你们慢慢吃，账已经记在我名下了。”
“老夫上去拜访一位老朋友，他嘴挑，就好这口望舒客栈的杏仁豆腐。”
派蒙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应着：
“唔唔……好……老爷子你忙……”
旅行者点了点头，但是还是用余光打量
看着纪禾身影消失在通往客栈顶层的楼梯口。
这客栈里必然有猫腻
不过跟她旅行者无关，只要不是黑店截道的就行。
望舒客栈的顶层平台视野极为开阔
荻花洲的景色尽收眼底，晚风也变得更大更凉。
这里在夜晚通常不对外开放，所以异常安静。
平台一角，一道墨绿色的身影抱臂而立
背对着楼梯口，眺望着远方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夜叉傩面悬挂在腰侧，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纪禾缓步走上平台，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
“护法夜叉大将，好久不见。”
语气平常地打着招呼，像是邻居串门
“路过此地，点了份你爱吃的。”
纪某平常就不怎么敬仙师，现在也不必装什么受宠若惊
三点五寸仙人闻言并未回头，只是冷淡地开口：
“凡俗之物，于我并无益处，你无需如此。”
话虽如此，但他也没有立刻离开。
纪禾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一旁坐下：
“有益无益，吃了舒心便是益处，整天站在这高处喝风，也得有点调剂不是？”
魈沉默了片刻，终于转过身。
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锐利如刀，扫过纪禾，又落在那杏仁豆腐上。
自己的小爱好在一定层次的人眼里不是秘密
他并不意外这个，不过……
“你这般枉顾生民性命，就不怕帝君怪罪？”
这位护法夜叉的声音比荻花洲的夜风更冷，特别是他在质问的时候
纪禾似乎都能看到凝结成实质的黑气向自己扑来，也不是似乎……
金鹏大将所说的，显然是那些“d级人员”的问题
纪禾脸上的懒散笑意淡去了几分，但并未消失。
不过这微勾的嘴角，反而透出一种莫名的冷酷意味。
见面就被魈身上的“业障”糊脸，没想到勾动了自己身上的一些东西。
两人的脸色同时有了些许变幻
最后还是纪禾先调整过来，依旧是那个笑呵呵的模样
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镇守此地千年，日夜清除邪祟，业障缠身之苦，非常人所能想象吧？”
魈眼神微动，感受着自己身上的业障翻涌，并未否认。
只是默默的远离了纪禾些许。
纪禾并不在乎，依旧是般模样，没头没尾的念叨
“若有菩萨观于贪欲是一切法瞋恚愚痴是一切法，是则名为净诸业障“?”
“若有菩萨于诸五欲不生爱乐亦不放舍，观欲实性即是佛法，是则名为净诸业障。”
“若有菩萨而于五盖以求菩提，如是观时不得五盖及与菩提，是则名为净诸业障。”
“若有菩萨观九恼法即是慈心，思惟观察九恼法时，不得他人及与己身，名最上慈。以于诸法无所得故，菩萨观忍亦复如是，是则名为净诸业障。”
念叨完，这才转头看向离自己越发远离的上仙。
“金鹏大将，你觉得你还能坚持多久？”
“你说的这些……”
魈在远处终于站定，这个距离舒服不少，这“凡人”身上怎么跟自己一样带业障啊。
“我听不懂。”
“……”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纪禾揉了揉眉心。
大意了，就不是一个世界观。
“魔神的怨念是不灭的，这几乎是提瓦特底层的规则，金鹏大将以身饲魔固然精神可嘉。但……”
意思很明显，但是你有那个实力能无限制的压制身上业障吗？
答案是并不能，魈自己也不否认
“这与我们的话题无关！”
“不不不，怎么会无关呢？”
纪禾咧嘴，看着魈大圣身上黑气缭绕
“金翅鹏鸟，日啖毒龙，终为毒噬，焚身而亡，唯余一颗琉璃心。”
纪禾笑的开心，但是话语如同冰冷的刻刀剖开虚假的命运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魈：
“若有一日，你承受不住业障，彻底迷失……”
“届时，需要多少千岩军士的性命，需要多少像你这般的仙众联手，才能将入魔的你清除？”
“那代价，又会是多少？”
魈的身形僵硬了一瞬，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可能性是他最深沉的噩梦，也是他始终独自背负的重压。
“而现在，”
纪禾语气平稳，逻辑也很清晰
“我用一群本就罪孽深重的渣滓，去提前消弭那些危险的魔神怨念。”
“他们废物利用，发挥最后的价值，间接延缓一位仙众被业障吞噬的速度。
“也降低了未来可能出现更大灾祸的风险，这难道不是最优解？”
“他们是人”
魈的声音依旧清冷疏远，但是纪某分明听到了怒意
“纵然有罪，其命亦非草芥，岂容你如此……如同使用耗材般对待！”
至于自己的业障，金鹏大将自有解法
“我身上的业障自然会有自己的手段处理，即使最后爆发……”
纪禾笑呵呵的打断了魈的慷慨陈词
“即使最后爆发，你也会第一时间冲向层岩巨渊，去寻找自己的兄长对吧？”
顺便帮他把后半段补全
让本就僵硬的魈产生一种被人看光的错觉
但是纪禾却满面笑容的继续打碎他的心防
“金鹏大圣似乎忘记了一件事，你与帝君定下的卖身……哦不，契约的内容。”
不理会魈越发阴沉的眉眼，纪禾继续发表自己冰冷见解
“哦，差点忘了大圣在冲进去之前还能先去找帝君解除契约的”
“不过……”
纪禾站起身，走到三点五寸仙人的身边
也不在乎他身边黑气愈发浓郁
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我最讨厌的就是意外以及不确定因素，这边建议趁早离开，不要给璃月造成什么麻烦。”
是的，麻烦。
这就纪禾的真实想法
无论是可能存在的突然发狂对周边造成破坏，还是突然离去造成的防线与权力真空。
这都是麻烦
在高武的世界中就是这样
即使一直远离世俗，但是只要存在，那就会天然聚集权威。
帝君如此，三山仙众如此
护法夜叉大将自然也是如此。
至于功绩
在社稷之事上只有无可奈何，不存在功过相抵
金鹏大将自然是有能力让纪禾无可奈何的，但是君子往往可以欺之以方。
这也是纪禾在无论是实力还是政治资产都不如面前这位夜叉却能保持上位者姿态的根本。
纪某人就是如此卑劣啊。
走到平台边缘，俯瞰着下方看似平静的荻花洲：
“如果我将你划入璃月未来的政治与军事蓝图，那你的存在就必须稳定，我也要维护这个稳定。”
远处魔物的吼声与桥炮声还是顺着风传了过来
“如果不将你划入，那为了未来我就要提前做打算，预防你可能存在的任何状况做出预案。”
纪禾转过头，在这种摊牌局里说出的话愈加骇人
不出意外的话
这个预案应该包括他入魔后如何用人命填死这个大魔的方案。
魈身上的黑气已经凝成实质，纪禾却跟没有看到一般。
在语言的攻击跟自己体内的业障引诱下
魈的业障如同有生命般的阴影触须在魈的周身狂乱地舞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怨憎与痛苦气息，那是积累千年的魔神残渣被彻底激荡的表现。
帝君的视线已经凝望了过来，自己也没有特意去隐藏。
自己如此折磨帝君最爱的小宝贝，后面跟帝君的摊牌很显然会加一些难度。
不过没关系，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底牌。
看着魈面无表情的戴上傩面，也能清楚的看到他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在极力压制，不仅压制业障，更在克制……杀意。
纪禾却仿佛对眼前这骇人的景象视若无睹
依旧站在那里，甚至嘴角那抹笑意都未曾改变。
他也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魔神怨念在哀嚎与诅咒
跟魈走的近了，魔神的怨念也会互相勾结
魔神怨念乃提瓦特特色，纪某人也是不得不尝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些怨念在侵蚀自己的灵魂，在努力把这具腐烂的躯壳变成宣泄怨念的杀戮载体。
不过无所谓，纪某只觉得他们吵闹
“或者……”
纪禾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
“现在就将纪某立毙于此地。”
他甚至对着远方的星空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
“如此一来，你所担忧的耗材问题，你所厌恶的冰冷算计，或许都能暂时得到缓解。”
但也只是缓解，凡人就是这样的生物。
只不过后继者们会做的更隐秘与冠冕堂皇。
魈猛地抬头，金色的瞳孔中业火与理智疯狂交织。
杀了眼前这个人？这个将生命视为筹码、将牺牲视为交易的人？
有一瞬间，杀意却是如同实质的冰锥，直刺纪禾。
面对杀意的纪禾没有任何动作，反而夜叉护法闷哼一声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吟从魈的喉间溢出，周遭的黑气骤然一缩，随即更加猛烈地爆发开来仿佛要将他彻底撕裂。
“到极限了”
纪禾的轻语伴随着的是一道温和却无比恢弘、无比沉稳的力量
祂的力量悄无声息地降临于此方平台。
那几乎要失控的业障黑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被压制。
虽然仍未散去，却不再那般狂躁骇人。
嗯，帝君神力虽然无法祛除这种东西，但是这些东西天然惧怕帝君。
受害者对加害人的天然恐惧。
魈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手中变幻出的和璞鸢支撑才勉强稳住身形。
纪禾自然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降临。
他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些，对着璃月港恭敬的行了一礼，仿佛早就料到会如此。
这是帝君的警告，也是帝君的调解——适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