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帝君还是更偏爱你一些啊，降魔大圣。”
纪禾的语气没有了冷硬，而是恢复了之前的懒散。
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言语如刀的恶人不是他一般
“也罢，既然帝君不忍见您困扰，那我们今天的交谈就到此结束吧。”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走到石桌旁，将那碟丝毫未动的杏仁豆腐又往前推了推。
“点心还是要吃的，这可是老夫的心意。”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说完，他不再看魈，转身向着楼梯口走去。
纪禾刚走下楼梯，恰好与似乎正准备上楼寻找什么的旅行者和派蒙打了个照面。
“哦？二位这是用完餐了，还是……”
纪禾脸上还是那副乐呵呵的表情
不过现在显得很是和蔼慈祥，不似刚才的冷硬阴森。
仿佛刚刚无事发生，真是与老友畅谈一般。
派蒙飞在前面，叉着腰：
“我们吃好啦！老爷子你鬼鬼祟祟在上面干嘛呢？”
“还有，刚才好像感觉到一股……呃，很不舒服的感觉？”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旅行者则目光敏锐地看向纪禾身后通往顶层的楼梯，眼神中带着探究。
她确实感知到了一股强烈而不祥的气息以及另一股庞大沉稳力量的短暂介入。
纪禾哈哈一笑，侧身让开通道，语气轻松：
“没什么，只是和一位老朋友聊了聊家常，他的性子比较……孤僻。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旅行者说
“旅行者你来得正好，上面那位朋友常年与魔神遗怨打交道，身上积攒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时常痛苦不堪。”
“老夫见识过你净化泪滴、清除污秽的能力，不知可否方便上去，试着帮他缓解一二？”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请旅行者帮忙搬件东西
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期待。
这才是他带旅行者来望舒客栈的真正目的之一
近距离观察旅行者那特殊的净化之力
对业障这类浓缩的魔神怨念究竟能不能起作用。
派蒙眨眨眼：“诶？旅行者还有这本事？能帮人治病？”
旅行者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帮助他人，尤其是对抗魔物相关的痛苦，她愿意尝试。
而且，她也对顶层那位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身影有些好奇。
“太好了，那就拜托旅行者了，事后必有厚报，老夫在下面泡壶新茶等你们。”
纪禾笑眯眯地目送旅行者和派蒙走上顶层平台。
平台之上，魈依然靠着和璞鸢支撑身体
呼吸略显急促，周身那骇人的黑气虽被帝君的力量压制。
却依旧如附骨之蛆般缠绕不去，昭示着无休止的痛苦。
摩拉克斯的力量并不能解决这些悬念。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
金色眼瞳中锐利未减，更添几分警惕与不易察觉的狼狈。
“你们……是何人？”
他的声音因之前的冲击而略显沙哑
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派蒙被他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
“我、我们是纪禾老爷子的朋友！他说你不舒服，旅行者可以帮你！”
旅行者上前一步，平静地注视着他，手中缓缓浮现出纯净的光芒
魈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想拒绝。
他早已习惯独自承受业障之苦，不习惯也不相信陌生人的援手。
尤其是这种看似……截然不同的力量。
但旅行者已经伸出手，将那团光晕缓缓推向魈。
光晕触及魈周身丝丝缕缕的浓稠黑气
然而，与净化深渊污染时立竿见影的效果不同
那温暖的光芒仿佛遇到了某种更为顽固、更深蒂固的东西。
光芒与黑气接触的边缘发出细微的、类似灼烧的“滋滋”声
少量的黑气似乎被驱散了一丝
但更多的怨念只是如同潮水般稍稍退却片刻
随即又以更汹涌的姿态反扑回来，牢牢盘踞在周身
甚至对那净化之光流露出一种排斥与厌恶的本能反应。
旅行者感到自己的力量净化效果微乎其微，几乎难以撼动那积累了千年的沉重业障。
这股力量的性质与她之前处理的深渊污染完全不同。
魈浑身一震，但并非因为缓解
而是感受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自己身上引发的冲突感。
那光芒带来的瞬间舒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随之而来的是业障被外来力量刺激后产生的更为躁动的不适感。
他闷哼一声，周身的黑气反而显得更加浓郁了。
“停下。”
他声音冷硬地开口，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明确的不适
“你的力量……与此污秽并非同源，无用，反而……令人不适。”
派蒙惊讶地捂住嘴：
“啊？没、没用吗？旅行者……”
旅行者也察觉到了力量的无效性以及对方的不适，立刻收回了手，眉头微蹙。
她看着魈身上几乎未有减少的业障
明白了自己的净化能力对这种名为业障的力量效果极其有限
甚至可能产生反效果。
躲在楼梯口下方，凭借特殊手段感知着顶层情况的纪禾微微皱眉
意料之内的事情
“无效，但并非完全无效，那帮我去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
“极其微弱的反应，但本质上无法驱散……”
“深渊的污秽与魔神的怨念，两者的相同点在于都依托地脉存在。”
“而旅行者的力量净化在本质上又是提纯……”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迅速修正了自己的判断。
“前者是第二王座在世界之外取得的力量与地脉中怨念与诅咒的结合。”
“后者是第一王座崩坏碎片的残念在地脉中的留存，那么……”
纪禾的心思飞快转动，原本的计划那就不需要调整了。
虽然测试失败了，但获得了关键信息——旅行者无法直接解决业障问题。
或者说，他对第一王座的力量无可奈何。
这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结论。
顶层平台上，气氛有些尴尬。
魈缓缓站直身体，体内因轻微冲突而更加躁动的业障在自己心神稳固的时候尚且可以掌控。
他语气依旧冰冷，但似乎少了几分最初的排斥，多了一丝……了然？
“……你的力量……。”
看了旅行者一眼，突然住了嘴
他似乎明白了纪禾的意图，也确认了某种猜测
“不必再白费力气，此业障，乃吾之宿命，与他人无关。”
说完，他不再看旅行者和派蒙。
只是身影一闪，化作一缕青黑色的光芒，消失在平台尽头。
只留下那碟未曾动过的杏仁豆腐和浓郁不散的怨念气息。
旅行者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自己的力量并非万能，而下面这个老东西真是随意的吗？
派蒙飞过来，有些沮丧：
“唔……还以为能帮上忙呢，原来旅行者的能力也不是什么都能搞定啊。”
旅行者点了点头，很大方的承认了这一点。
这也并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而楼下的纪禾，已经泡好了茶，停止了对大脑的压榨。
他的试探有了结果，虽然不如预期，但同样有价值。
等荧下来的时候就看到纪禾穿着松垮的大褂躺在摇椅上慢悠悠晃荡，手里还拿着一个蒲扇。
桌子上石珀做的杯子的茶水里还在冒着水汽。
毫不客气的躺在另一张躺椅上，顺手捞起茶杯抿了一口，酸甜味的。
听到身旁的动静，纪禾微眯的眼眸睁开一条缝。
一睁眼就看到派蒙那软糯糯、带着点好奇和不满的小脸蛋凑在自己眼前，
顿时乐得咧开了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他顺手就把小家伙捞进怀里，手里的蒲扇随意甩到一边
又将那杯温度正好的山楂茶递到派蒙嘴边。
“晚上贪嘴吃多了容易积食，睡不着觉可难受，特意给你们准备的山楂水，助消化，尝尝？“
他语气慈爱，像极了哄孙辈的普通老翁。
“派蒙飞起来消耗可快了！只要多飞几圈就能睡着，才不需要什么山楂水呢！“
她隐约觉得纪某人这话是在暗指她吃得多，心里颇有些不乐意。
“好好好，不喝山楂水，“
纪禾从善如流，笑呵呵地也不勉强，扬声道
“阿伟啊，再去榨两杯新鲜的落落莓果汁来，给我们的小派蒙清清口。“
旁边本来在小口喝山楂水的荧看着这两爷孙好的模样也不出声。
只是默默的放下了山楂水，她应该也用不到消食。
“很抱歉“
她轻声开口，将话题引回正事
“你那位朋友的，我无法净化。那种力量性质特殊，反而会被我的力量刺激得更加活跃。“
她简要解释了平台上的情况，并说出了自己的观察结论。
正在逗弄派蒙的纪禾无所谓地摆摆手
视线仍落在气鼓鼓的派蒙身上：
“无妨无妨，本就是一次尝试，失败也在情理之中。世间之力，各有其性，相生相克，哪有万能的解药不过“
他说到一半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连逗弄派蒙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向荧，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旅行者“
他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你身上带的摩拉还充裕吗？“
“嗯？“
这话题转得太过突兀，荧不由自主地发出了疑问的声音，碧色的眼眸中满是困惑。
纪禾脸上的微妙神色没有变化，反而更甚，他甚至坐直了些身体：
“璃月不比蒙德，此地乃是提瓦特最大的商港，百物繁盛，这消费水平嘛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如果说在蒙德，派蒙一个月能吃空三十万摩拉。
那在璃月港，尤其是绯云坡一带，一个月开销个七八十万摩拉也是正常
甚至刚刚那一顿饭，就花了差不多十五万摩拉
即使纪禾的眼神并无嘲讽之意，甚至称得上平和，只是单纯陈述事实
派蒙依旧觉得自己作为提瓦特最佳向导的尊严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冒犯。
她“嗖“地一下从纪禾怀里飞起来，小手叉腰，挺起胸膛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非常神气地说道：
“不、不要小看旅行者和派蒙！派蒙自己身上都带着五万摩拉的私房钱呢！旅行者身上的就更不用说啦！“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很有底气：
“况且，旅行者可是声名远播的大冒险家！在冒险家协会接一单大委托，就能拿到十几万甚至几十万摩拉的丰厚报酬呢！对吧，旅行者？“
她看向荧，寻求支援。
荧也跟着点了点头，对派蒙的前半句话表示赞同
但听到后半句关于私房钱的部分时
她默默地朝派蒙投去了一瞥幽怨的目光
这件事她可是第一次知道。
“呃……”
纪禾脸上的神色更加微妙，微妙到荧都打了个寒颤。
“五万摩拉啊“
纪禾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嗯，省着点用，大概够在璃月港体面地吃上一两顿饭吧。至于冒险家协会嘛“
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更加微妙的笑容。
“璃月还有冒险家协会吗？“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
“好像五六年前就没多少像样的委托了？约莫三年前，我记得他们就从吃虎崖的老据点搬走了，迁到了更偏僻的城郊。“
他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个对旅行者而言堪称恐怖的消息：
“毕竟，璃月如今民生安定，剿灭魔物、维护治安这类事务，都由千岩军和总务司下辖的治安司专职负责。”
“而军队服务，是不收取民众摩拉的。”
“这冒险家协会的生意嘛自然就一落千丈喽。“
纪禾甚至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轻笑一声：
“因为协会经费实在拮据，连那位总是站在柜台后的凯特琳小姐，都被潘塔罗涅先生当作不良资产打包卖给了我。”
“我看着那姑娘手脚麻利，说话也好听，就小小修改了一番她的契约，如今安置在群玉阁当迎宾前台，倒是很称职。“
那段时间自己每天都要经过星辰与深渊，只不过后面的词儿也一如往常的没有听过。
甚至连感谢词都没有！
为此自己隔一段时间就要收到桑多涅的来信
信中字里行间满是对纪某人身体的关切，以及询问什么时候能赎回凯特琳。
“不、不会吧“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难道在璃月连冒险家协会的委托都接不到了？“
纪禾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给出了致命一击
“准确的说，应该是没什么冒险家协会，只剩下一群走马章台的二代俱乐部。“
“没、没有冒险家协会？！“
派蒙惊得小手都放下了，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她急匆匆地飞回荧的身边，一把抓住旅行者衣角
小脸上写满了“完蛋了“三个字：
“旅行者！你、你可不能抛弃派蒙！派蒙以后少吃一点！一天只吃三顿！不，两顿半也行！”
“我们可以去打地脉花！对！地脉花！那里的摩拉虽然不多，但细水长流，总能活下去的！“
地脉花？
要素察觉的纪禾脸色已经绷不住了。